那两道光影静静相依,仿佛在低语,在微笑,在诉说一段跨越生死、逆改命运的永恒誓言。
多年以后,这段影像被收录进人类文明史教科书,旁边写着一句话:
“爱,是可以超越轮回、撼动天地的存在。不信请听那一声铃响。”
叮铃
清越悠扬,响彻人间。
而这铃声,并非仅止于此。
在西北边陲的一处废弃火车站,铁轨锈迹斑斑,野草丛生。深夜,一列老旧的绿皮火车缓缓驶入,车身上没有编号,车窗内漆黑一片,仿佛从未载过乘客。它停稳后,车门自动打开,台阶落下。
站台上空无一人,唯有风穿过候车室破碎的玻璃,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片刻后,一对夫妇缓步走来,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女的披着素色长裙,眉心朱砂若隐若现。他们站在车门前,相视一笑。
“还记得这趟车吗”丰笑笑轻声问。
秦枫点头:“第一世,我是将军,你是敌国质子。那夜我率军破城,你坐在一辆逃亡的列车上,我追了三百里,终究没能赶上。”
“第二世,你是书生,我是闺秀,父亲逼我嫁人。你连夜赶考途中,在这个站台跳上火车来找我,却被官兵推下轨道”
“第三世,你是仙门圣女,我是魔教少主,我们私奔至此,却被长老围杀。你为护我,推我上车,自己留下断后”
每说一世,天上便亮起一颗星,九颗星辰连成一线,横贯夜空,宛如银河垂落。
“这一次,”秦枫握住她的手,“我们一同上车,不再分离。”
两人踏上列车,车门关闭,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而坚定的节奏。沿途山河倒退,城市隐没,大地渐次被白雪覆盖。
车厢内灯火昏黄,座椅陈旧,却干净整洁。角落里,放着一把古琴,琴旁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此琴名为相思,请勿擅动。若有知音,可弹引曲,或能再见故人。”
秦枫坐下,手指轻抚琴弦,未奏全曲,只弹了一句。
叮咚。
刹那间,整列火车光芒大作,车体由锈铁化为琉璃金玉,车顶升起九朵金莲,悬浮空中。窗外景色骤变,不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条贯穿时空的光之长廊,两侧浮现出九段画面:
第一幕:战火纷飞,将军冲入敌营,怀中女子已无呼吸;
第二幕:暴雨倾盆,书生倒在铁轨,手中紧握半块绣帕;
第三幕:万剑穿心,白衣女子坠崖前回首一笑;
第九幕:圣泉沸腾,女子化作光点,男子跪地痛哭。
画面终了,列车停驻于一片虚无之中。前方出现一道门,门上刻着四个大字:轮回终点。
“进去吧。”秦枫轻声道,“过了这扇门,我们便不再是守泉人,也不再是麒麟主,只是秦枫与丰笑笑,一对平凡夫妻。”
丰笑笑望着门扉,眼中含泪:“可若忘了前世,忘了那些誓言,忘了你为我流的血、燃的命,我又该如何爱你”
“不必记得。”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只要今生相遇,我依然会为你心动,为你赴死,为你逆天而行。这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她终于展颜一笑,主动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座江南小镇。春雨绵绵,青石板路泛着微光。街角有家书斋,门口挂着木牌:秦氏学堂。
他们走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画:月下长亭,男女相拥,题诗曰:
“九世轮回终相遇,不负相思不负卿。”
桌上放着两本户籍册,姓名清晰可辨:
户主:秦枫,职业:教书先生。
配偶:丰笑笑,职业:绣娘。
窗外,孩童嬉闹,炊烟袅袅。远处传来卖花姑娘的叫卖声:“栀子花新鲜的栀子花”
秦枫握住她的手:“这一世,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她靠在他肩上,“粗茶淡饭,柴米油盐,我都愿意。”
从此,小镇多了对恩爱夫妻。他教书育人,她刺绣度日。每逢月圆,他们会去后山小亭饮酒赏月,却不谈过往,只说今朝。
孩子们喜欢听先生讲故事,尤其爱听他讲“有个傻子为了一个姑娘,换了麒麟肾,还跟全世界作对”。
“先生,后来呢”
“后来啊”秦枫笑着看向院中洗衣的女子,“那姑娘说,你肾都换了,婚还能退于是他们结婚了,生了孩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骗人”孩子嚷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信则有。”他抿一口酒,目光温柔,“不信,你听”
风过檐铃,叮铃一声,清脆入耳。
多年后,小镇遭遇百年洪灾,江水冲垮堤坝,百姓仓皇逃命。危急时刻,秦枫背起腿脚不便的老塾师,逆流而上,将他安置在高地。回来时,洪水暴涨,眼看要被卷走,丰笑笑冲入水中,以身为锚,硬生生将他拖回岸边。
两人浑身湿透,咳嗽不止,却相拥大笑。
村民感激涕零,称他们为“活菩萨”。
当晚,老塾师拄拐来访,颤声道:“老朽年轻时曾在清平山见过守泉人画像,与你们一模一样。”
秦枫摇头:“那是传说,不足为信。”
老人凝视良久,终是叹息:“原来如此。你们不愿为人所知,宁愿藏身市井,只为守护这份平凡。”
临走前,他在门口种下一株梅树,题字曰:“守心者,不在山,而在人间。”
又二十年过去,秦枫与丰笑笑白发苍苍,依旧携手散步,买菜做饭。他们没有子女,却收养了七个孤儿,个个成才。
第一百岁生日那天,全镇百姓为他们办寿宴。孩子们围着喊“爷爷奶奶”,笑声盈耳。
夜深人静,两人坐在院中看星星。
“累了吗”她问。
“不累。”他握紧她的手,“这一生,比九世加起来都值得。”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愿意选我吗”
“不用选。”他轻笑,“每一次轮回,我都会走向你。哪怕你不记得我,我也会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因为你眉心的朱砂,是我九世以来,唯一不变的信仰。”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那下次,换我先开口说喜欢你。”
话音落下,天上流星划过,整整九颗,连成一道光弧。
翌日清晨,邻居发现院门敞开,屋里空无一人,唯有一张纸条留在桌上:
“我们走了,去下一个春天。”
而那株老梅,一夜之间开出满树红花,花瓣飘落溪流,顺水而下,流入江海,漂向天涯。
许多年后,有人在极北冰原的冰洞中发现一幅壁画:两名老者相拥而眠,周身环绕九朵金莲,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
科学家无法解释壁画材质,碳测定显示其存在已逾万年,可风格却属于现代。
唯有当地萨满说:“那是爱神的休憩之地。他们累了,所以歇一歇。等世人再次相信爱情,他们就会醒来。”
而在地球之外,月球修真学院的学生们每逢毕业之夜,都会聚集在观测台,播放那段“人形能量轮廓”的影像。
当画面定格在第九分钟,总有学生发誓听见了一声铃响。
叮铃
清越悠扬,穿越星河,落入梦中。
有人说,那是宇宙在回应人间的思念。
也有人说,那不过是风穿过废弃空间站的金属缝隙。
但每一个真心相爱的人,都坚信
那是秦枫与丰笑笑,在某个未知的角落,轻轻摇响了他们的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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