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结果事实却证明，他们还是太乐观了。

    

    翌日清晨，每日例行的早朝结束后，谢兰芝请求面圣，荀流本以为她要谈城郊水利维修的进展，便召她入了御书房。

    

    谢兰芝是捧着一方素色锦盒入内的，一见到荀流，便跪了下来，将锦盒高高抬起，“陛下，臣恳请辞官，此生惟愿云游四海，从此不问朝堂事。”

    

    她的声音坚定铿锵，眼神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彰显她心意已决，就不做任何更改。

    

    荀流微微蹙眉，让侍从拿了辞呈过来展开，上面措辞恳切，字字透着决绝，一如她此刻的神情。

    

    他没有马上作答，目光定在辞呈二字，眸色沉沉，令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御书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久久没有动静。

    

    谢兰芝挺直腰板跪在地上，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尖陷入掌心里，她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意。

    

    昨晚她辗转反侧，几乎彻夜不眠，只要闭上眼，叶绮笙的催婚就如警钟在她耳边响起，让她不得不记起这些年来，荀流待她极讲究分寸，那些看似疏淡的举动，其实都是明确的拒绝。

    

    她不得不承认，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

    

    既然认清了事实，她也不想就这么继续下去了，与其留下来看着帝后琴瑟和鸣，让自己陷入无尽的内耗，不如潇洒转身，放过自己。

    

    思绪及此，她不由将腰板挺得更直，暗暗卯足劲荀流接下来的挽留。

    

    她这些年为舜周鞠躬尽瘁，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荀流惜才的性子，定会出言劝阻她。

    

    但她绝不可能因此动摇，既然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不想再饱受单相思之苦，她只能忍痛割舍。

    

    正悄悄酝酿着措辞，头顶忽然传来荀流的声音——

    

    “准了。”

    

    谢兰芝一下瞪大双眼，下意识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对上荀流平静的目光。

    

    她刚刚听到什么了？

    

    陛下他……就这么干脆批准了她的辞官？

    

    半句挽留的话语都没有？

    

    荀流微微抬眸，避开了她饱满惊疑和受伤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你为舜周效力多年，劳苦功高。既然你无心效劳，朕也不强你所难，那便赐你白银千两作为盘缠，往后山水万程，愿你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这话更似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谢兰芝最后的希望，她眼睛瞬间泛红，嘴皮子抖了抖，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无情，最后却只干干地憋出了一句，“臣……谢陛下恩典。”

    

    荀流点了点头，合上辞呈，淡声道：“走之前，记得将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好。”

    

    谢兰芝浑身一僵，她白着脸，弯下腰艰难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多谢陛下恩准！此去一别，从此山水不相逢，望陛下保重龙体！”

    

    荀流颔首，“若只是为了此事而来，你可以退下了。”

    

    谢兰芝麻木地叩谢起身，没再看荀流一眼，捧着空了的锦盒，一步步地走出御书房。

    

    外边阳光十分明媚，照得她眼睛一阵生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