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贝尔低头几秒，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玛丽安贝尔，感觉如何？清醒点了？”

    “嗯，是啊……”

    几秒前还疯癫的眼神，现在平静如水。

    她微微一笑，像真正的淑女。

    “谢谢你，温柔的孩子。你压住了这孩子的欲望。”

    佩斯特脑子宕机。

    “（……她说啥？）”

    “（不是玛丽安贝尔？）”

    “（那是谁？难道……玛莉亚？）”

    “（不对，太早了，应该还不是——）”

    “初次见面，我叫玛莉亚·罗素。我曾活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玛莉亚！

    勇者格兰贝尔·罗素的妻子

    顶着玛丽安贝尔脸的玛莉亚，温柔地笑着。

    “……你可能不认识我吧？我是你们口中的‘格兰贝尔·罗素的妻子。很久以前，我抛下他先死了。”

    不，佩斯特认识……佩斯特知道她是谁。

    玛莉亚和勇者格兰贝尔一起守护人类，最后却被人类杀害。

    “我当时，一定是带着对世界的怨恨死去的……转生到另一个世界的我，变成了对剥削他人毫无愧疚的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把无数人推入不幸。”

    佩斯特懂。前世的玛丽安贝尔，金融鬼才，操纵暴动、战争，踩着尸山血海登上权力巅峰。

    两人格截然不同，玛莉亚寄宿在玛丽安贝尔体内也说得通。但佩斯特搞不懂，为什么压制“贪婪者”会把玛莉亚唤醒……佩斯特每走一步，世界就疯狂偏离轨道。

    “第二次转生回到这个世界，我的自我变强了，但这孩子也继承了前世记忆，欲望更扭曲。所以我之前无法现身……谢谢你，终于让我能阻止这孩子。”

    “（阻止？）”

    “你要杀了玛丽安贝尔？”

    “对。这孩子害死无数国民，害死战场上的人，却毫无悔意……已经够了。”

    “那是她前世的罪，现在的玛丽安贝尔——”

    “你们国家的事，我都看见了。你也是‘异世界人’、‘转生者’吧？你敢拍着胸脯说，前世和现在的你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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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野一阵眩晕。怎么可能无关。泉也就是前世的佩斯特，做过的事、被做过的事，共同塑造了现在的佩斯特。如果抹掉那些，佩斯特就不是自己了。那罪呢？

    佩斯特差点飞出天际的思绪，被童声拉回。

    “而且，这孩子参与了对你们国家的袭击……她没亲手沾血，却让你们的国民尸横遍野。”

    “我也杀过很多人。希尔特罗斯的手下，我也杀了很多。我和玛丽安贝尔，没区别。”

    “这孩子受罚，你没有任何责任。”

    “不，是我骗她到这步。我得问她，是想被欲望牵着去死，还是即使失去一切也想活。”

    佩斯特原以为谈判会破裂，但至少想听玛丽安贝尔清醒时的答案。不是为救她，只是自私地想卸下良心包袱。

    “——是啊，你一直这样活着……对不起，是我懦弱。那我就直说了。”

    玛莉亚笑得凄美。

    “我受不了现在的格兰贝尔疯了。他已经忘了初衷，把这孩子当成希望……所以我必须杀了她……格兰贝尔的现状对我来说就像受够了摧残后的人回到了自己长大的那片麦田里想找回曾经的美好结果却只找到了一把手枪……”

    这也是极端的自私。

    只属于她的、不容他人染指的理由。

    “求你了，让我选我所爱的人。”

    “……”

    决定权在佩斯特。

    是默许玛莉亚杀掉玛丽安贝尔。

    还是连玛莉亚一起用“沙咒缚”压住，让玛丽安贝尔清醒。

    “（……普罗米修斯！启动“沙咒缚”——）”

    【拒绝。无法执行。】

    “（……哈？）”

    【警告。主人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建议不再干预个体：玛丽安贝尔·罗素。任何可能伤害主人的行为均被禁止。】

    “（……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当初也没反对我的计划吧？）”

    【明白。当时判断主人意志坚定，不会影响精神。现在情况变了。主人已无法下达强制命令。】

    “（……是啊。从刚才起我就动不了。精神体和宿体的连接都出问题了，说明我已经崩了。）”

    果然不如愿。

    玛莉亚以为佩斯特默认了，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转身背对佩斯特。大概是体贴，不想让佩斯特看见血腥场面。

    她的自私是真话，但也藏着温柔——不想让佩斯特脏手。

    她一步步走远，忽然回头。

    “请替我转告他——‘我先走一步，在那边等他’——”

    空气骤变。

    她的瞳孔因察觉异样而紧缩。

    佩斯特也感觉到了。

    二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事态已疯狂失控。

    佩斯特忘了——“贪婪者”停止后，还有另一个意志被释放……不，佩斯特明明记得。

    可即便如此，怎么可能——

    ——“咔嚓”一声脆响。

    回过神时，深渊已至。

    布满獠牙的巨口纵向撕裂黑暗瞬间吞噬视野。

    远处，玛莉亚惊愕的表情。

    “怎——”

    佩斯特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动不了。

    撕裂空间现身的——是混沌龙的巨颚。

    “咔嚓”一声，把佩斯特吞了下去。

    ——

    被吞了？

    为什么？！

    被瘴气呛得窒息，像被碾碎、搅拌、溶解——只能意识到“被吃了”。

    糟了，往下沉。意识要断了。“沙咒缚”一解除，“贪婪者”就会重启——

    佩斯特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清醒，突然碰到了“什么”。

    ——憎恨

    ——憎恨

    ——我要毁掉一切

    沉重、鲜活、近乎诅咒的执念。

    像被冰水浇头。

    这声音，佩斯特认识。

    可为什么？

    ——憎恨

    ——救救我

    为什么，

    “渴望者”

    和混沌龙的声音，

    ——米莉、姆

    （……！）

    不会吧……不会吧。

    那个童话。

    龙皇女与子龙的故事。

    子龙死后灵魂残缺，变成灾厄之龙——混沌龙，只知破坏。

    只有龙皇女明白：

    “朋友……已经不在了。”

    按理说，子龙的灵魂并未完全消失。

    但在这个扭曲的世界，童话成真了？

    那——

    那——

    失去的灵魂去了哪里？

    ——被称为灾厄的技能，在世界游荡的憎恨与破坏意志。

    那是远古时代，残缺的龙之魂的末路。

    “（“渴望者”……原来你——）”

    被吞噬。

    被拖入深渊。

    （你就是……盖亚！）

    佩斯特的意识，在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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