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丞相府的庶女，姨娘是青楼的艺妓。

    为了活命，我做了嫡姐的奴，成了她手里的一把刀。

    十年后，新皇登基，嫡姐贵为太后，垂帘听政。

    念我有功，封我为郡主，放我出宫。

    回郡主府的路上，看到昔日风光的丞相夫人，混迹在乞丐群中，手拿金碗，无人施舍，我笑了。

    1.

    我娘曾是香兰院的艺妓，一舞动人，被丞相看中后收入后院，一年后，生下了我。

    丞相夫人心善，我虽为庶女，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可好景不长，夫人难产身亡。

    半年后，丞相府有了新夫人。

    新夫人进门后不到一月，我娘被诬陷偷盗，罚三十棍。

    行刑的是新夫人陪嫁的婆子，一点都不留情，我姨娘半身都是血，浸湿了衣衫。

    丞相府后院是新夫人说了算，我跪在她门前，求她给我姨娘请个郎中，可直到我晕厥，她都没有松口。

    再睁眼，我回到了自己那破落院子，一步之遥的床上，是我姨娘的尸骨，已经腐烂发臭。

    姨娘没了，这府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没了。

    自那以后，我活得还不如府里的奴才。

    再见嫡姐时，我正被几个奴才欺着学狗吃食。

    嫡姐的一声厉喝，吓得那些刁奴跪地求饶。

    嫡姐于我，就像那天上的云，九天的凤，可望不可及。

    我抬头，看到了嫡姐一双凤眸，那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看地上的人如同看死人一般，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俯身在地，奉上我的忠诚。

    嫡姐惩治了刁奴，把我带去了她的院子。

    让伺候的人退下，关上门，她悠悠一笑：“你长得挺漂亮的，也挺聪明。”

    我的长相是集了丞相和我姨娘的所有优势，美得有些妖艳。

    我姨娘是因为那张脸丢的命，而我是因为一张脸才被人记恨欺辱。

    我俯身回话：“如果大姐姐不喜欢，我可以毁了这张脸。”

    话音落下，入耳的是嫡姐的轻笑声：“你倒是对自己够狠。”

    这不是狠，是被逼无奈，容貌和活着相比，我更想活着。

    我没有回话，伸手拔下头上的银簪，对准自己的脸刺下。

    嫡姐反应很快，一脚踢在我胳膊的麻筋上，手一松，银簪落在地上。

    嫡姐莞尔一笑：“容貌是你最好的武器，留着日后会有大用。”

    闻言，我抬眸，看到嫡姐的笑脸。

    其实，嫡姐也挺好看，那种温婉贤淑的好看。

    “银叶，去五小姐的院子收拾东西，日后她就住在我这里了。”

    成了，我再次俯身，叩谢嫡姐。

    “我让你来可不是做小姐的，日后你就是我的奴，我的刀，可懂？”

    懂，嫡庶有别，我生来就懂。在这吃人的后院，我能得庇护已是幸事，怎敢妄求太多。

    为奴，我愿意。

    重重的磕头：“沈俏谢大小姐恩。”

    2.

    有嫡姐庇护，我在丞相府的日子好过起来。

    昔日欺负我的奴才们在我面前诚惶诚恐，生怕我和他们算旧账。

    不过他们多虑了，我不会清算他们。

    因为嫡姐和我说了，相比于让他们每天活在忧虑中，处罚太便宜他们了。

    不过这府里，总有不识趣的，比如我那三个姐姐，还有新夫人的那个外甥女。

    她们嘲笑我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做，偏生要去做个下人。放着手握后院大权的夫人不讨好，讨好一个没了娘的小姐。

    自然，这话他们只敢私底下和我说。不然凭嫡姐在府里受宠的程度，她们最少得跪祠堂三天。

    跟着嫡姐时间久了，我也知道了些我以前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新夫人和丞相是青梅竹马，新夫人在入丞相府之前还嫁过人，新夫人的那个外甥女柳青尔，就是她和前任丈夫的女儿。

    而嫡姐的娘亲，不是单纯的难产，是被人害死的，被丞相和新夫人联手害死的，目的就是给新夫人腾位。

    我看到了很多事情，但越发的看不懂嫡姐。

    明明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什么她还能和新夫人亲如一家。

    明明柳青尔不怀好意，想抢走她的一切，为什么她还能笑语相迎，拱手相让。

    明明丞相对她只有算计，想用她谋取更多利益，为什么她还能感恩戴德，好似得了天大的便宜。

    不过这些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是个奴，只需要听嫡姐的命令行事。

    3.

    虽然嫡姐说我是奴，但她并未把我当奴看，她给我请了先生，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我这待遇，比那几个在新夫人手下讨生活的姐姐好多了。

    我感念嫡姐的恩德，内心却越发惶恐，我不知道嫡姐把我培养的这么好，日后会让我做什么。

    丞相府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已到了嫡姐及笄的日子。

    作为丞相府的嫡长女，嫡姐的及笄礼自然盛大，三品以上的官家女儿悉数到场，三品以下的官家女儿为了一封邀请函争的头破血流。

    坊间一度流出，一函值千金。

    嫡姐的及笄礼越引人注意，隔壁院子的柳青尔越是生气。

    我听说，就这三天，屋子已经被砸了三次。

    柳青尔不高兴，就是我的高兴，我兴致勃勃和嫡姐汇报柳青尔的情况。

    嫡姐却只说了一句：“现在就气不过了，日后受气的机会是的是呢！”

    那一刻，我看到嫡姐眸底的寒意。

    我听得稀里糊涂，没想到及笄礼上会有一场大戏，这场大戏后，我成了嫡姐手里真正的刀。

    4.

    嫡姐被赐婚了，明年三月，她就要做太子妃了。

    及笄礼后，柳青尔打砸了屋里的一切，哭嚎着是嫡姐抢了她的一切。

    当夜，丞相和新夫人齐聚在怡兰苑，让嫡姐松口带柳青尔入府，做太子的侍妾。

    这一次，嫡姐没有和之前一样懦弱应答，而且把我推了出来，说要带我入太子府。

    本朝祖制，嫡女出嫁，须带一位姊妹陪嫁，如家无庶妹，可带五服内女子一名。随嫁的姊妹可做滕妻，位高于侍妾。

    柳青尔虽是新夫人亲生女儿，但这种事情也不好公之于众。

    如果只借着丞相夫人外甥女的名头，必然找不到什么特别显赫的人家。

    跟着嫡姐入太子府，虽说做了妾，但等今上百年之后，太子上位，丞相在前朝使把力，做个二品皇妃应该没问题。若是再生个皇子，母凭子贵，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不愁了。

    这么算计，跟着嫡姐出嫁是个不错的选择。

    嫡姐把我作为陪嫁，自然没了柳青尔的位置。倘若柳青尔要跟着一起出嫁，那只能让她做奴婢。这种陪嫁的奴婢，都是要在官府报备的，一日为奴，终生为奴。

    新夫人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女儿作奴，眼里的寒光像刀子一般刺向我。

    我猜她一定在想，当初我怎么没和那姨娘一起去死。

    丞相和新夫人败兴离去，嫡姐冷眼看向我。

    我“扑通——”跪地：“俏以嫡姐为尊，绝无做妾之心，如有异心，俏不得好死。”

    嫡姐低眉，不再言语。

    次日，我便被嫡姐以教养的名义送出丞相府，但我知道，这是对我的保护。不然以新夫人的手段，我断然活不到嫡姐出嫁那天。

    5.

    柳青尔只比嫡姐小五个月。

    女子及笄后一年，是要定下亲事的。

    现在没了嫡姐这条路子，为了让柳青尔找个好人家，新夫人又想了一招，助柳青尔扬名，造才女的声势。

    半月后，皇城流出一本诗集，颇受好评，可偏偏那诗集的主人迟迟不现身。

    吊足了众人胃口后，柳青尔认下了诗集，才女的名号落在了她的头上。

    柳青尔认下诗集的第二天，我看到了这本诗集。

    只翻开两页，我就知道了嫡姐的谋算。

    那诗集上的诗其实是我做的，嫡姐替我润色的。只不过以前柳青尔需要交作业应付先生，嫡姐便给了她。

    而现在诗集上的诗，又在嫡姐润色的基础上进行了润色，一看就是丞相的手笔。

    将诗集上的内容熟记于心后，我在嫡姐的安排下参加了柳青尔举办的文华宴。

    宴席过半，我似懂非懂的发问：“柳小姐，诗集里有一句‘坐来惊艳色，飞去堕云霞’，为何用‘堕’不用‘落’？”

    ‘飞去堕云霞’是嫡姐帮我改的。

    我看着柳青尔，等着她回答。

    这首诗是我学会作诗后，作的第一篇，因为水平有限，在诗集中最不起眼。

    这段时间诗集被人翻来覆去细细品味，唯独这首无人问津，自然早已被柳青尔忘之脑后。

    有我这么提出，其他人也起了兴致，找到这首诗，仔细品读。

    所有人都赞叹这个‘堕’字用的好，都等着柳青尔的回应。

    柳青尔坐在上首，嘴张了张，迟迟没有声音。

    我适时开口：“‘堕’同‘落’，但又比‘落’多了一层含义，意指对已经过去的事，不做无益的惋惜。”

    我这一解释，在场的人明了，交头接耳议论一番后，连连感叹这诗用词巧妙。

    看解了围，柳青尔松了一口气。

    可我今天来，不是助她扬名的，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抬眸挑眉，我看向柳青尔，问道：“柳小姐刚刚迟迟不答，莫不是不知道这字的含义？亦或是这诗不是柳小姐所作？”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柳青尔本就不是什么聪慧的人，再加上这诗又不是她所作，我这么一点，她心虚了，慌张之下，无语辩解，只给我冠上闹事的名头，让丫鬟轰我出去。

    时机到了，我扯下面纱：“柳小姐客居丞相府，却借着丞相夫人之势欺压府中女子。我作的诗被她悉数占去不行，还出来哄骗各位才子。”

    读书人清高，最看不惯这种行径，一时间，不少人义愤填膺，指责起了柳青尔。

    不过也有少许，愿意站在柳青尔那边。

    见状，我拿出之前作诗的手稿，上面还有嫡姐润色的痕迹。

    为证清白，我又手写一副大字，以便众人做字迹比对。

    纸张的陈旧感是做不出来的，字迹的比对也说明了一切，所有的证据指明了我所言不假。

    而柳青尔呆愣在原地的模样，更是让所有人偏向了我。

    揭穿了柳青尔，才女的名字归到了我身上，而为我润色的嫡姐，从始到终没有现身，却也赢得了有才有德的好名声。

    全身而退后，我长舒了一口气。

    嫡姐拿我做刀，今日成功了，毁的是柳青尔的名，扬的是我的名，而嫡姐也能多一份好名声。

    倘若失败了，我就是柳青尔的垫脚石，而嫡姐没有任何的损伤。

    我这一刻无比庆幸，我是嫡姐的人。

    6.

    扬名失败的柳青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人前，但是丞相府时不时的传出点笑话。

    先是新夫人眼皮子浅，挪用了元夫人的嫁妆。

    后又在坊间当铺找到了被典当的嫁妆，而典当人是新夫人的前任丈夫。

    这事一传出，丞相，新夫人，和新夫人前任丈夫三人的感情纠葛被扯了出来，茶馆说书先生，说得那叫一个激昂。

    坊间传言肆虐，嫡姐的外祖家出面了，丞相认个错，答应把嫁妆按照市值照价补齐。

    本以为这样就算落下帷幕，谁知道新夫人又使了小心眼，拿仿制的东西充数，还不给人家工人工钱。

    这事被揭出，丞相府的面子彻底丢干净了。

    我远在京外庄子上，听着丞相府的消息，心里一阵痛快。可痛快之余，是对嫡姐的惧意。

    因为这一切都是嫡姐授意我做的。

    我找的当铺，我写的话本子，我给的仿制品。

    这一刻我明白了，嫡姐在丞相府的忍气吞声，是从数年前就开始布下的局。如今和太子的婚事已定，嫡姐再无顾及。

    新夫人的一切，嫡姐不会被牵连，反倒更让世人怜惜。而柳青尔，最受牵连，日后飞黄腾达的梦想只能破灭了。

    我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从此死心塌地的为嫡姐做事。

    7.

    次年三月，嫡姐入太子府。

    太子长相俊朗，通身贵气，和嫡姐极为相配。

    婚后一月，太子和嫡姐情义浓厚，令人羡慕。

    我也是第一次在嫡姐的脸上看到小女儿般娇羞的神态。

    我想嫡姐也算苦尽甘来。

    可时间一长，我才知道太子并非良配。

    嫡姐入府之前，太子府就有姬妾十余人。嫡姐入府半年后，太子从民间带回一女子，待她比大婚后待嫡姐更好。

    府内姬妾都不是省油的灯，每日晨昏定省时，总得争锋相对一场，明着挤兑那个民间女子，其实是在暗讽嫡姐。

    我听着极为不适，谁知嫡姐只是一笑而过。

    唯独和太子殿下相处时，有意无意的抱怨两句。

    恍然间，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嫡姐。

    她面对新夫人时，也是这般，不管新夫人怎么挤兑挑刺，她都一一应下。

    只有在见到丞相时，会像个女儿一般撒娇抱怨，稍微提两句。

    开始时，丞相还会说教两句，到后来，开始教训新夫人要有些容人之量。

    太子也是这般，不知不觉中，嫡姐在他心中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嫡姐说，这叫识时务。

    丞相府，新夫人是丞相放在后院的棋，她在后院如何的嚣张霸道，其实也是依附于丞相而活。和新夫人争锋相对，其实是在打丞相的脸。

    而直接和丞相诉苦，也是给丞相积累新夫人的把柄。

    同理，太子府也如此。

    嫡姐和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嫡姐处置后院的女人，就是在打太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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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丞相府的庶女，姨娘是青楼的艺妓。

    为了活命，我做了嫡姐的奴，成了她手里的一把刀。

    十年后，新皇登基，嫡姐贵为太后，垂帘听政。

    念我有功，封我为郡主，放我出宫。

    回郡主府的路上，看到昔日风光的丞相夫人，混迹在乞丐群中，手拿金碗，无人施舍，我笑了。

    1.

    我娘曾是香兰院的艺妓，一舞动人，被丞相看中后收入后院，一年后，生下了我。

    丞相夫人心善，我虽为庶女，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可好景不长，夫人难产身亡。

    半年后，丞相府有了新夫人。

    新夫人进门后不到一月，我娘被诬陷偷盗，罚三十棍。

    行刑的是新夫人陪嫁的婆子，一点都不留情，我姨娘半身都是血，浸湿了衣衫。

    丞相府后院是新夫人说了算，我跪在她门前，求她给我姨娘请个郎中，可直到我晕厥，她都没有松口。

    再睁眼，我回到了自己那破落院子，一步之遥的床上，是我姨娘的尸骨，已经腐烂发臭。

    姨娘没了，这府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没了。

    自那以后，我活得还不如府里的奴才。

    再见嫡姐时，我正被几个奴才欺着学狗吃食。

    嫡姐的一声厉喝，吓得那些刁奴跪地求饶。

    嫡姐于我，就像那天上的云，九天的凤，可望不可及。

    我抬头，看到了嫡姐一双凤眸，那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看地上的人如同看死人一般，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俯身在地，奉上我的忠诚。

    嫡姐惩治了刁奴，把我带去了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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