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姝那封信送到侯府的第十三天。
三月初七。
太极殿,朝会。
皇上端坐御座之上,正与六部官员商议今岁春耕劝农、各州府粮种调配之事。户部尚书云谦刚奏罢江淮一带水渠修缮的进展,殿中气氛尚算和缓。
忽然,有一内官自大殿侧门匆匆进来,伏地禀报:“启禀皇上,刚接扬州府急报——一艘北上漕运官船,在邗沟段船体倾覆。船上......船上奉命回京的周柏周大人,落水失踪!”
话音落下,满殿骤然一静。
皇上面色铁沉,手中奏疏掉在案上:“失踪?”
“是......急报上说,沿岸兵丁全力搜救,只是水流湍急,又逢阴雨,截止送信时,都未搜寻到周大人踪迹。”
殿中众臣闻言皆屏息垂首,无一人敢出声。周柏是皇上钦点的能臣,此次回京也是受圣意所召,如今竟在途中出了这等事,恐怕是凶多吉少。
“哐当”一声,御案上的青玉镇尺被扫落在地。
皇上霍然起身,“传朕旨意,命扬州、淮安两地府尹即刻调集所有可调用之人,继续在沿岸搜寻,活要见人,死——”
他声音陡然一滞,“都务必给朕找到!此事,暂不可外传。尤其是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到后宫。若有妄言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临安侯唐显随着众臣俯身领命,即便低垂着头,他也能清晰感觉到有一束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那是御座之上投来的审视。
他面上纹丝不动,心底下却一片骇然。
皇上此刻严密封锁消息,无非是为了瞒住瑾妃。可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从头到尾,本就是瑾妃与周柏舅甥二人,借侯府之手故意为之......
但他分明记得,夫人曾提起过,是“伪装落水”,制造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可如今连船都沉了,显然已经超出了计划的范畴。
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周柏另有谋算,连侯府也一并瞒了过去?
唐显缓缓直起身,眼观鼻、鼻观心,掩下起伏的心绪。待捱到散朝,皇上倒是并未出言留他,他随众同僚走出太极殿。
日光正烈,照得汉白玉阶一片刺目的白。
众官员三三两两走下长阶,起初还守着殿前肃静的规矩,等行至值房附近,低语声才渐渐浮起来。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一位老臣摇头叹息,“周大人正当盛年,前些日子皇上还盛赞他政绩斐然,眼看就要......”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接话:“可不是么?云老尚书明年就要致仕,听闻皇上本有意让他接管户部,不然为何要挂着侍郎的职缺。这般前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运河上邗沟那段水流急、河道窄,这些年出事也不是一两回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听闻瑾妃娘娘只有周大人这么一个亲人在世,若娘娘知晓......不知得有多伤心。”
众人面上多有惋惜之色,唏嘘过后,便陆续往各自值房去了。
唐显无须去衙署办公,他径直出了宫门,乘车回府。
车驾刚在侯府门前停稳,魏嬷嬷已候在影壁旁,神色凝重地迎上来:“侯爷,夫人请您立刻去如意院。”
唐显眸光微动,未多言,随着她穿过庭院。
如意院正屋内,云夫人正来回踱步,一见丈夫进来,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
待人都退下,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侯爷,周娘子那边递了信来。按着瑾妃与周大人原定的安排,周娘子也安排了接应的人,可......可现场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整艘船竟顷刻间就沉没了,到最后,接应的人都没见着周大人......”
唐显面色瞬时凝滞:“夫人是说,周柏......是真的失踪了?!”
云夫人点头,她这颗心已经焦灼了小半晌,此时更是揪作一团,“具送消息那日起,已经过去了五六日,眼下尚不知具体情形。”
“这可如何向瑾妃交代!她将这样要紧的事托付给我们,是信得过侯府,也是信得过我。如今出了这等纰漏,我...我当真无颜......”
唐显伸手按了按云夫人微微发抖的肩膀:“夫人,事已至此,急也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加派人手,沿着下游暗中去寻,总要有个确切的交代。”
他紧接着交代:“在瑾妃那儿,能瞒一时是一时。皇上已下令封锁消息,我们便也顺势而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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