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泉州港。
码头的雾气混着咸腥,远处帆桅林立。
此时并非出海的好时节,海上风浪未定,多数商船都泊在港内,码头比往常清寂许多。
这日晨间,陆七收到暗卫送来的一封密函,乃皇上亲笔。
他神色一凛,将信仔细纳入怀中,未敢耽搁片刻,转身便快步往市舶司衙门赶去。
市舶司衙署内,周柏刚用了一碗清粥,正伏在书房案前,处理积压的几桩公务。自他来到泉州,海贸舶税、蕃商接待、船商调度诸事皆系于一身,案牍劳形已是常事。
他身旁倒是有两位副手协理,但也都是他初来泉州时从当地吏员中提拔起来的。不过,这两人与其说是他选的,不如说是皇上早早为他备下的。圣心深远,早在打算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前,就已提前布好了局。
书案一端静静摆着一艘福船模型,约成人两掌长短,榫卯精巧,帆索俱全。
周柏余光瞥见,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在泉州愈久,看得便愈分明,唐家商行贯通海路的生意,获利之巨堪称骇人。
其名下船坞的营造之能更是令人心惊,港中出海的商船,十之六七皆烙着唐家云纹徽记。这半年来,又添了工部官员驻场督造,十余艘新造的海船已静静泊在港内,这些船龙骨坚固,帆桅高耸,足可扛住远洋风浪。
看得越清,周柏心头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皇上对临安侯越是忌惮,便越会将他推到唐家的对立面,届时,夹在中间的孟姝,境地只怕更为艰难。皇上赋予他的权柄,极有可能......会是斩向侯府的第一把刀。
侯府对他,何尝没有提防?自他接下户部侍郎与市舶司的差事,临安侯虽未明言,但态度已日渐疏离。
陆七也向他说过多次,衙署外常有一两道身影徘徊窥视。不用多想也知道,来人必然是临安侯府遣来的。好在,对方似乎只限于远远观望,并未有其他动作,仿佛真的只是两双安静的眼睛。
正思虑间,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柏敛神抬眼,陆七已推门而入,俯身见礼后,双手将怀中那封密函呈上。
“大人,京中来了急信。”
周柏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信是皇上亲笔,字迹峻利如常,命他近日交接妥当,即刻返京。市舶司一应事务,暂由两位副手全权署理。
他眉头渐渐蹙起,目光在“尽数交予副手”几字上停留了很久。
这小半年来,他刚将海贸的关窍、税赋的积弊一一摸清,借着漕运便利,商行也才刚刚起步。泉州诸事千头万绪,还有待进一步梳理条陈、徐徐整顿,怎么突然之间,就要他撇下这一切,即刻返京?
信中仅此寥寥两句,至于召他回去所为何事,却是只字未提。
是朝中有变?
还是......皇上对他已另有安排?
“......大人?”
见周柏捏着信纸半晌不动,陆七轻唤一声。
周柏将信折好,面上已看不出多余波澜:“吩咐下去,收拾行李,近日启程回京。再去请李、顾二位大人过来一趟......”
陆七闻言一愣,下意识脱口道:“回去?”
*
“去哪儿?”
宫里,绿柳从暖阁过来,见孟姝已披上外裳,不由问了一句。
孟姝立在铜镜前,将一枚桃花簪子缓缓插入发髻,
“去趟婉儿那。”她说完便转身走向寝殿里间。
黄花梨木的立柜静静靠在墙边,她伸手拉开一扇柜门,从一只巴掌大小的匣子里取出一只锦囊。
解开束绳,里面是那枚云夫人当年亲手交予她的云裳佩。玉质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孟姝指尖在其上轻轻抚过,随即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按了按。
喜欢鬓花颜:陪嫁丫鬟请大家收藏:鬓花颜:陪嫁丫鬟m.ikbook.com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