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非常人可比也。我现在都有些羡慕杨赐那老匹夫竟然可以收到你这样的优秀弟子。”
张奂的年岁要比杨赐大上不少,之所以称其老匹夫,实在是两人相交莫逆。
“张公过誉了,咏不过开慧的时间早,又得天子看重,招为侍读,能拜师杨公,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吴咏斟酌一下用词,他对杨赐也是心中敬重。
张奂再次抿一口茶水,突发感慨说:
“少年时,我在凉州之时好饮酒,总觉得痛饮美酒杀羌酋,才是人生快意事。后来来到关中求学,觉得男儿功名马上取,我非寻常人,狠下心去,自无不可做成之事。”
“只是后来在凉州连败羌族,平叛无数,随着年岁渐长,才明白有些事,人力终究有时穷。”
张奂言语之间倒是悠然悠然,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今他已七十余岁,已然算得上是高寿,对当年之事也看得通透了不少。
大抵每个老人回首往事之时,总是会嘲笑少年时的自己。
座席下的吴咏和张芝,神态恭谨,听着老人家述说自己的经历。
过了会,张奂醒悟过来,不由笑道:“却是扯远了,吴侍读莫怪,人一上了
年岁,总是喜欢拉东扯西,不知就言语到何处去了。”
吴咏点了点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张公无须挂怀。”
“吴侍读倒是个会说话的,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是远远不如你啊。不只是我,还有段颎那个老家伙,在你这个年纪,与人针锋相对之时,还只会贸贸然地抽刀。”
张奂感慨一句,接着开始有意将话题引到段颎身上。他不知吴咏此来的目的,但隐约能猜到与羌人有关。
既然吴咏从洛阳来,那么定然已经与段颎商议过。段颎都不能解决的问题,他张奂也得掂量着。
吴咏坦言道:“小子在洛阳与段公有数面之缘,来之前,他还吩咐小子见到张公,给他带声好。”
张奂奇道:“哦,还有这事啊!段颎如今如何?我与他倒是许久不曾相见了。听说他投靠了宦官,在洛阳官场混得愈发滋润了?”
“并不如意,时常也会遭到百官的责难。”吴咏摇头道。
张奂端起茶杯,好似在仔细端详,口中却是叹息说:“我虽已多年不曾过问政事,可对段颎如今在洛阳的处境倒是半点也不意外。”
说完,他目光看向吴咏问道:“常言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吴侍读可知为何?”
吴咏略一沉吟,答道:“想来是关西四战之地,民风多彪悍,善战当先。关东多世家,礼仪传家。”
张奂点了点头,“吴侍读说的确是其中一些缘由,还有另外一些缘由
,吴侍读是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吴咏沉默无言,他知道张奂所指,只是有些话,可知,却不可说。
张奂感慨一句:“看来吴侍读能有今日成就,智慧非常人能比也。”
“张公过誉了,小子愧不敢当。”吴咏汗颜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张奂自问自答,“因为边境之人,若是想要出人头地,唯有立下军功。才有进入朝堂的一线机会。”
“我们凉州三明(张奂、皇甫规和段颎)都算不上出身寒门了,家学也是各有渊源,想要进入洛阳尚且要如此。那些边境之地的贫寒之人,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见吴咏点头,张奂继续道:“我们三人自凉州入洛阳,所作所为各有不同。”
“当年我见欺于宦官,统兵败陈蕃,窦武,事后辞不受侯,这才保住了在士人之中的一点名声。也才能让我迁到这弘农华阴来。不然如今的凉州张奂,只怕早就死在士人的悠悠众口之中喽。”
说着,他又叹息道:“至于后来皇甫规自请入党锢之列,其中未必没有避祸的心思。”
“三人之中,我等两人靠向士人,毕生在仕途之上无甚作为,甚至还要受到多方掣肘。可总算最后也落了个安稳。”
“他段纪明靠向宦官,倒是落了个三公之位,只是到得最后他结果如何,能不能安稳终老,只怕极难知晓了。”
“不过以他的性子其实如此才是最好,性刚而不
能容物,不为时容,便为时祸。”
吴咏回想起这些年段颎的所作所为,点头道:“张公说得有理。”
“不说段纪明了,”张奂话题一转道:“吴侍读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吴咏斟酌一下,开口说:“我欲在河南地推广种植棉花和甜菜,想要招募一些羌人去垦荒,不知张公意下如何?”
张奂闻言,紧皱着眉头,询问道:“棉花和甜菜可是近年来刚兴起的农作物,因为利润颇大,深受百姓喜爱,争相种植。如今中原地区尚且不能满足需求,吴侍读为何要去河南的垦荒屯田?那里的胡人不仅有羌人和匈奴人,还有鲜卑人和乌桓人,而且一旦这些胡人学会了种植这些作物,说不得会因此崛起,威胁到我大汉百姓的安稳……”
说到这里,张奂猛然瞪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吴咏。
“吴侍读是打算将河南地开发起来,让胡人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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