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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如此摆烂,也能称帝?》 30-40(第1/17页)

    权衡利弊,做逃兵回家无疑是最好选择。

    士卒们丢盔弃甲,无视校尉各种威利诱的话语,伤心奔逃回乡。

    闹剧落幕,徐茂左等右等,等到本来即将入城的一支朝廷军队临时变故、溃散而逃的消息。

    徐茂呆愣,久久无法回神。

    不是,为什么啊?

    都临门一脚了,怎么这个时候逃跑!

    “可有打探到他们变逃的原因?”徐茂不信邪,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

    唐折桂和其余几位班长皆是满脸疑惑,摇头说:“回元帅,有人隐约听到争执吵闹声,不过隔着一段距离,没听清楚,暂时还无法知晓其中内情。”

    徐茂焦虑地背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几次都没有真正交手,时间久了,外面不会又传出邪乎的流言,使其他地方的驻军闻风丧胆,阵前逃脱,反复恶性循环吧?

    不行,必须进行一场对战,建立敌军对她们的正确认知。

    “收拾一下,出城追击。”徐茂决断。

    唐折桂瞠目结舌,神色略显怔忡。

    这支队伍并非主力,追到没有多大用处,而且逃兵四散,天南海北的,动手抓起来颇为费劲,追击他们做什么。

    唐折桂呆滞半晌,几分犹疑,伸长脖子试探道:“去追逃兵?”

    徐茂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地说:“对,追逃兵,抓俘虏,震慑朝廷。”

    原来如此。

    几人想通关节,定声道:“是,元帅!”

    *

    “刺史,不好了,卢大郎不从军令,公然闹事,打伤属下,还谣传刺史您私吞他们的饷钱,鼓动其余人逃走了!”校尉脸如猪头,鼻腔血液流淌,鼻青脸肿,跌跌撞撞地跑回来禀告消息。

    正等好消息的刺史嘴里茶水喷溅而出,他吓一跳,惊声道:“什么?”

    刺史取巾帕擦擦嘴角残留水渍,皱眉表示不悦,“这个卢大郎如何知晓的?你速速将前因后果给我讲述清楚!”

    校尉哪敢说是自己这里出纰漏,全推脱到卢大郎身上,胡乱造谣污蔑,一通添油加醋,点燃刺史怒火。

    “……还有那个妖女,刺史,她真不好对付,心机深沉如海,计谋毒辣堪比蛇蝎,竟然故意传唱乐曲,激起士卒思乡之念,刺史对付她千万小心!”校尉回想起来那诡异场面,心头狂跳不止,背后冷汗津津,毛骨悚然。

    刺史瞳孔微缩,徐茂手段居然如此下作,他暗叫不妙,冷眼盯着校尉,命令道:“今日情状绝不可外泄,否则你也不必再存活于人世间,账册以及那些逃跑的人尽快处理掉,莫要叫他们出去乱说。”

    校尉伏地,汗水滚进石缝,消失无踪,他连声道是,“刺史放心,关于这件事,卑职保证不会出去多说半个字。”

    刺史交代完,眼睛微眯,“去催催路家和周斐仁他们,合力围剿徐氏妖女,还天下太平。”

    校尉急匆匆出去传令, 刺史挥手遣退左右侍婢,顷刻间,屋内空空荡荡, 只剩他一人,终于能揭下假面, 放开自己。

    刺史大跨步走到案前,脚底冒火星子, 掀开案面垒叠的文书册子, 准确无误抽出最底下的信笺,手指微微发抖。

    晋州民众不清楚,他作为一州刺史, 手里接到的求援信可谓如雪花, 对当前形势再清楚不过。

    为什么苦读多年的士子上蹿下跳, 不好好读书科举应试, 跑去投靠各方名望高、重的人?

    除去考场舞弊情况严重、普通人晋升无望的缘由,最关键是因为灾情严重,民生受创, 时局动荡不定, 生活艰难,普通百姓没饭吃,他们这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读书人倘若没有家中支持,同样没饭吃。

    做幕僚宾客, 帮忙出谋划策,好歹有人养着, 混个温饱。

    兼之当前风雨欲来的形势,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世道的黑暗,必有一场混战, 搏一搏,就是平步青云,封侯拜相的命数。

    各地起义迭起,孙宝安以卫明王三十八代世孙身份自称,打着复兴的旗号广纳贤才,扩充队伍,麾下部众十万有余,接连攻占襄武、兰城、长道等地。

    另有昌阳荣炳自封天王,苍天神子降世,秉承天意,济世救民,趁天灾发放食物,聚集教众,散播天下即将大乱的谣言,引得人心惶惶。

    荣炳宣扬天神教,鼓吹百病不生,虔诚修炼清洗罪孽,过好日子,纠结教徒二十万,在淮阳一带犯事作乱,刺史调兵遣将,几次镇压未果,急向各州求援。

    除此之外,西北蛮野胡族、海外岛国倭寇虎视眈眈,镇守在外的军队不可任意调动,国内状况一团糟,地方起义屡见不鲜,可京都依然歌舞升平。

    上月皇帝降旨,耗费巨额财资为冯贵妃修筑冰室,贮存鲜果。

    贵妃耳边风吹一吹,皇帝又以做寿名义大赦天下,释放贵妃那奸杀贵女的兄弟。

    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最后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六品官员之女受辱身死,行凶者却逍遥法外,甚至没有多久便蒙受皇帝恩泽,得到显耀官身。

    皇帝祈盼冯郎有一份正经事做,可以回归正途,然而丝毫没有在意遇害女子如何死不瞑目。

    皇帝依照他行使皇权的经验安抚家属,提拔其父兄,命冯家将人娶进门做个贵妾,允入祖坟,两家结好,许下各种好处,扶持那官员一家。

    果然,攀附上冯家,皇帝补偿,那官员受宠若惊,喜滋滋接受这个结果,笑脸将女儿尸首葬进冯家祖坟。

    朝堂诸公在列,无一人敢言,反倒是冯氏宅门前车水马龙,登门恭贺者络绎不绝。

    京中热热闹闹,贵人们过得舒心安逸,相扑、蹴鞠、捶丸、投壶、斗鸡,盛会云集,哪有工夫理会京外的一点小麻烦。

    他们只动动手指,催促下官自行镇压,不行就罢官免职,更换一位可以镇压民乱的人替上。

    “贪逸恶劳的东西,火烧屁股的时候才知道急,看你们神气到什么时候!”刺史拿着信纸怒骂京官,丢开求援信,无力坐下。

    对比孙宝安、荣炳之流,徐茂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所以他一直没将这妖女放在心上,好不容易腾出手镇压忠义军,哪知事情完全超脱他的掌控。

    徐茂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刺史手抚心口,有点慌乱,忙不迭铺开空白纸张,提笔蘸墨,轮到他写信求援。

    离晋州最近的是江州,刺史握住微微颤抖的手腕,稳住运笔姿态,防止泄露他心中的畏惧和怯意。

    刺史字句诚恳,缓缓陈述道:“……忠义军头目徐茂强悍,虽为女子之身,但招式路数老练狠辣,出奇制胜,不可以寻常人视之。”

    “私以为,恐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徐茂乃千年妖物出世,修习妖法,驻颜有术,更是满怀神通,凡人难以抵挡,攻破晋州仅在一朝一夕,急请萧公驰援。”

    害怕江州萧刺史不以为意,他列举徐茂在怀宁、延临等地所作所为,增添可信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末尾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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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道:“一旦晋州失守,江州危矣,荣炳天神教传说天下大乱之言即成,萧公可能安坐?”

    刺史搁笔,小心拿起这张纸,轻轻吹气,风干墨迹,折叠起来塞进信封,火漆封缄,传唤心腹快马加鞭,速送急信。

    江州刺史收到信已是好几日过去,他再过一些年头就能致仕,有心明哲保身,不掺和进去蹚浑水,可晋州刺史心思精妙,算到他的想法,结尾处的话语看似点明他们正处危境,劝说派兵支援,实是威胁。

    “这老奸巨猾的狐狸崽子,算计到我头上了。”江州刺史放下信,禁不住摇头。

    幕僚道:“刺史,我瞧曾刺史所言有理,徐茂的名声我也隐约在流民中间听到过一些,百姓对她只有夸赞,没有痛恨的。”

    “徐茂起事初,虽有装神弄鬼之嫌,不过她一反常态,极力撇清,未以神教聚集信徒,与荣炳不是一路人。”

    荣炳的天神教扩张虽快,看起来好像威胁十足,但以教义约束人,没有一套成熟的章法策略,发展到后期,荣炳想要登基称帝的时候就是弊端、自取灭亡之时。

    教义与皇权冲突,必定争端不休,它的最终结局是可以预见的。

    而徐茂前期以神迹吸纳怀宁民众,博取信任,并懂得点到为止,不走发展神教的路子,仅仅这一步,显现出徐茂的高瞻远瞩、目光长远,便要令人警惕了。

    纵使万人混战,争夺一个位置,真正的敌手往往只在两三人之间,徐茂有跻身前列的潜质。

    “而且徐茂部下士卒日常出行井然有序,素来威严,进出城池秋毫无犯,纪律严明,能将普通百姓在极短的时日内练成这般模样,可见不是什么泛泛之辈,须得提高警惕。”

    “曾刺史所言不无道理,徐茂拿下晋州,或许只是时日长短问题,如果不能及时扼杀,放任她发展壮大,晋州沦陷,那我们江州也危险了。”幕僚分析完,给出建议:“属下认为应当全力支援晋州,并同周围州县联手,共同围剿徐茂,绝不能掉以轻心,任其成长。”

    萧刺史捻捻胡须,沉思良久。

    “你说得对,徐茂能以女子之身在怀宁站稳脚跟,已是不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速速为我取来笔墨纸砚,我亲自写信帮忙劝说其他州县官员。”

    萧刺史为求稳妥,答应调兵支援晋州,他不想在致仕的最后关头横生枝节,落下恶名。

    有江州刺史出马,其他地方的官员都卖他面子,除了一些自顾不暇的州县,江州周围地方的官员纷纷表明愿意调兵驰援,围剿势成。

    此时,徐茂还不知道官府这边的动作,正率领她的忠义军追击那支临阵逃脱的队伍。

    由于他们是溃逃,天南地北,四处乱跑,徐茂只得兵分四路,自己带两三个班往东边的官道追去,这个方向容易撞上朝廷官兵,故而她选择向东行,其余人各自分配方向追击。

    唐折桂是炊事班的班长,保障后勤,同大家商定跟随的队伍,她负责为徐茂运送食物和水。

    徐茂一路顺遂,没有遇到袭击,半道上,挑选一个容易埋伏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转悠,等候晋州刺史突袭。

    这边儿晋州刺史得到萧刺史的全力支援,其余人也答应联合围剿,本是好消息,然而他没有高兴多久,内部又出现问题。

    人一多就有矛盾,招惹麻烦,答应联合是一回事,具体怎么围剿便是另一回事,谁领头坐镇,指挥全军,选择怎样的策略,如何前去剿杀徐茂等等,这都是问题。

    按资历排辈,晋州刺史没这个总指挥的资格,大家都是看在江州刺史的面子上才答应调兵的。

    但主场在晋州,其他地方都是支援,传消息都要花费好几日时间,等前方战报从晋州传到江州,黄花菜都凉了。

    江州刺史表示愿意听从晋州刺史指挥,然而其他官员没他那么好说话,自恃身份,阴阳怪气晋州刺史。

    万一围剿失败,事后责任算谁的?

    话里话外流露出不信任的意思,大部分官员,尤其和他同品级、年纪比他大的官员不服管。

    为这个问题,各方争执不下,竟然拖了两三日还没有争出结果。

    来来回回折腾,晋州刺史忙得焦头烂额,结果僵持在这种关节。

    “万一失败,责任归谁?”晋州刺史冷哼一声,用尖锐难听的声音说:“失败,咱们谁也别想活,徐茂根本不会放过我们,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掰扯责任。”

    越想胸口越是憋闷,他放下信纸,发好大一通脾气,拍案怒道:“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徐茂即将攻进我晋州府衙,他们还在这点小事上揪着不放,我看,他们分明是不想调兵的托辞!”

    “刺史莫急,不如这样,请萧刺史前来晋州坐镇,如此他们便无话可说了。”长史见他急躁难安,上前安抚,帮忙出主意。

    晋州刺史知道当务之急是拿出策略安定人心,统一调度安排,早日铲除徐茂这个祸患。

    他将怒火强行压下去,揉了揉眉心,苦恼地摇头说:“萧刺史能答应支援,看中的是尽快平息此事,免得徐茂盯上江州,牵连到他。如若他来晋州坐镇指挥,一招不慎,便是引火烧身,哪会愿意?”

    长史道:“刺史糊涂啊, 萧刺史答应支援的时候就已经蹚了浑水,愿不愿意的,左右他都身处局中, 刺史您资历浅,众人不服, 调动不了兵马,致使围剿失败, 徐茂朝江州进发, 一切不是回到原点,白费工夫了吗?萧刺史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

    晋州刺史一拍脑袋,两眼放光, 原本束手无策的事情霍地迎刃而解。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茬儿, 萧刺史来晋州接手大局, 自己也不用担负责任了!

    “正是这个道理。”晋州刺史眉头舒展,忧虑一扫而空,心情舒缓。

    说做就做, 时间紧迫, 晋州刺史毫无压力地放下身段,腆着脸继续给江州刺史写信,道明缘由,请求萧老亲临晋州。

    萧刺史收到信眉峰隆起, 犹疑半天。

    信中字句行间流露出推脱责任的意味,说什么年纪轻, 资历浅, 其他地方的官员不听调令,托辞一箩筐, 总之只有一个目的,让他这个江州刺史全权接手晋州的烂摊子。

    关键是这晋州刺史曾二郎掐准他的命脉,晋、江二州命运相连,作为江州主事人,他不得不关注晋州安危,时刻忧心局势变动,全力以赴。

    “这些滑头,聪明劲儿都用在官场倾轧上了,镇压民乱、真正做事的时候不见得这般精明。”萧刺史将信折好放回去,曾二郎的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他看得清清楚楚,偏偏无法拒绝。

    萧刺史丢开信,安排别驾、长史等官吏暂领职务,处理江州日常事务,紧急大事用快马传禀,另吩咐手下幕僚立即准备,带上兵马粮草驰援晋州。

    兵马急行,几日路程,萧刺史匆匆赶至晋州解救曾二郎危困。

    有萧公坐镇指挥,其余官吏不好再多说,依照先前商量约定的模样,派遣人马,调度权尽数交到萧刺史手里。

    等他们这么折腾完,徐茂已经抓好几十个俘虏,她全都送到丰城做劳动力,帮忙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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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等多日,交战双方终于准备好,一场恶战拉开序幕。

    萧刺史刚到晋州不久,没空寒暄周旋,召集所有人商讨捉拿徐茂的策略。

    曾二郎手握这段时间打探得来的消息,他半弓着腰,虚踩细碎的步子,毕恭毕敬走到萧刺史面前,汇报道:“经探子回禀,徐茂常在官道附近现身,不知为何没有近前,反而一直追击我们溃逃的士卒,粮草补给由一侧小路单独运送。”

    萧刺史盯着曾二郎在舆图上的手划部分默然出神,半晌不语,思考徐茂使的是三十六计里哪一计,能在中途停下,不打晋州,转而抓捕那些没用的逃兵。

    企图从逃兵口中探知城门布防?

    不像,曾二郎早就调动人手,变换城门布防安排,即便那些士卒里有知道之前布防的,经过如此变动,早早面貌大改,无甚用处了。

    准备拿俘虏性命威他们?

    更不可能。

    军法规定,阵前逃脱者,一律从重惩处,斩首示众,悬尸震慑,更严重的或许还要连坐诛杀。

    那些逃兵回来他们也是要死的,徐茂要打要杀都无所谓,何必多此一举!

    萧刺史捏捏鼻梁,他实在想不明白徐茂这样做的道理,深切感知到曾二郎信中所说的徐茂行事风格,果然出招诡谲怪诞,难以捉摸,他才接手就遭遇一道难题。

    “萧公?”

    萧刺史蓦地呆愣不动,曾二郎心下发虚,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出声打断萧刺史漫游的思绪。

    萧刺史回神,拨开脑中那堆杂乱的想法,沉声道:“我们暂时不明徐茂追捕溃逃士卒的意图,应当慎重出战。”

    耽搁时日太多,曾二郎其实焦躁不安,听萧刺史这么说,他不禁怀疑萧刺史一味求稳,恐怕错失良机。

    曾二郎指向那块容易设伏的地界说:“萧公请看,此地极易埋伏包围,正是我们一举歼灭徐茂的大好时机。”

    萧刺史凝神看去,稀疏的眉毛皱成一团,嫌弃意味浓厚,他抬起手,断然拒绝:“我们可以看出来,难道徐茂看不出来?她哪能乖乖上套,稍安勿躁,莫要轻举妄动!”

    “那萧公有何良策?”曾二郎急道。

    萧刺史沉吟道:“方才你说到她的粮草补给……既然我们和徐茂之间谁都不愿意踏出第一步,两相僵持,那不如另辟蹊径。”

    “我们人马充足,只要围困徐茂,断了她的补给,她们没有食物,身虚体弱,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生擒徐茂不成问题。”

    萧刺史瞧他心急,也不卖关子,立刻道出自己的想法,手指在舆图上面画圈。

    萧刺史拿了主意,曾二郎正好顺着杆子往上爬,竖起大拇指,闭着眼睛说瞎话,满眼真诚地赞道:“亏我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还是萧公有法子,您一出马,为难我多日的问题当即解决!”

    别无他法,现在萧刺史就是他的主心骨,萧刺史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管其他,只想尽快杀了徐茂,平息治下的变乱。

    曾二郎一顿搜肠刮肚,吹捧道:“……刺史神机妙算,考虑周全,徐茂亲自率领的士卒或为精心训练的亲兵,未知底细便贸然交手,风险太大。”

    “而转向劫杀徐茂的那支供给队伍就不一样了,那些炊家子一是没有丰富经验,二则她们不过是围着灶台打转的女流之辈,绝不是我们的对手,萧公计策可成!”

    其余官吏揣测自家刺史态度,见他发话,当然不做多想,也没有敢拆江州刺史台子的胆量,纷纷谄媚绽开笑容,跟着曾二郎夸赞萧刺史的想法精妙。

    “萧刺史英明,智计无双!”

    众人庆贺般在萧刺史面前眉开眼笑,似乎徐茂的头颅已经被砍掉,高高悬在城门,以儆效尤,他们镇压民乱的势头大好。

    没有其他意见,出战策略就这样草率地一锤定音,突袭徐茂押送粮草的队伍。

    萧刺史环视四周,众人神态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暗自叹息。

    别看他们这个时候不吱声,万事皆好的谦卑姿态,等成功剿杀徐茂后,各路帮忙出谋划策的人就接连跳出来分羹了。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萧刺史布置、安排好士卒的位置和阵型,该放手的时候懂得适时放手,转交给曾二郎调度,自己扶着脑袋回去休息。

    *

    天光未亮,唐折桂的炊事班摸黑早起准备饭食,最近冷风吹凉一秋,寒意渐生,需要及时更换厚衣裳,唐折桂记挂在心,打算顺趟给徐茂和士卒们送去早饭、厚衣。

    她在炊事班适应跟快,因人手不足,炊事后勤整合其他职责,这里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清闲自在,每日都要清点物资,采购补充缺漏的地方,然后便是昏天黑地、没日没夜地炒菜做饭,掐准时间运送饭食。

    仅仅月余,唐折桂整个人瘦一大圈,差点看不出原来模样。

    不过炊事班虽累,好在充实,唐折桂忙起来便没有工夫想东想西,仿佛转动起来的小陀螺,停歇不住。

    每次去送饭的时候,看到大家一脸餍足,唐折桂胸腔里如有暖流注入,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辛苦做出来的成果也迅速得到好的反馈,她像泡在蜜糖水里,甜滋滋,无比幸福。

    唐折桂清点数目,确认无误,命人装车,大家如往常一样出发,送完早饭她可以赶回去休息片刻,故而众人步履不由得加快。

    苍穹墨蓝,微弱星子闪动,虫声嘶鸣,车轮碾过石砾,草鞋积压尘土,微小的沙沙声响在静谧黎明显得分外清晰。

    唐折桂走在末尾,负责殿后,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响声,她耳朵微微动两下,辨认来源,朝左边缓坡上的丛林看去。

    “杀”

    随着一声令下,丛林中倏尔跳出人影,一个,两个,三个,接连不断,手执红缨枪,黑暗里眼睛隐隐折射光亮,如盯上猎物的野兽。

    唐折桂瞳孔猛地震动,遽然变色,高声惊呼:“有敌袭,警戒,注意警戒!”

    一瞬的慌乱闪过劲儿,她想到什么,眼睛微睁,精光跃动,唐折桂霍然抽刀,直勾勾望着丛林里跳出来的那群人,眼底跳跃炽热而猛烈的激动、兴奋,嘴角压不下去,疯狂翘起。

    “姐妹们,元帅说过,炊事班是我们忠义军最重要且最为优秀的班级,担负重任,唯有成绩优异者能够选进炊事班。”

    唐折桂心潮澎湃,胸口如火烧,浑身燥热,握紧刀柄,急于冲出去大干一场。

    她按捺住自己,跟众人解释徐茂设置炊事班的深意:“从前我没有察知元帅话中意,直到现在才明白,元帅是对我们寄予厚望,进可上阵杀敌,歼灭精兵,退可驻守营地,保障全军。”

    唐折桂兴致高昂,大喊道:“证明我们的机会到了,大家冲啊!”

    其他人一听,登时镇定下来。

    如唐折桂所言,她们的测验成绩排在中上层,本来被划分到炊事班还有几分郁闷,今日一场突袭,她们方才领悟。

    原来炊事班的用处不仅仅在烧火做饭,更是打前锋的好手!

    所有人沉着冷静地提起刀, 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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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向丛林,如离弦之箭,带着凌厉锐气, 勇猛,果敢。

    炊事班因事务繁杂, 人员数量与其他班级多,面对敌军毫不畏惧, 她们用平常训练的姿势熟稔挥舞大刀, 手起刀落,锵一声,震飞对方的红缨枪, 脸颊瞬间溅落敌人温热的鲜血。

    一招制敌的顺利让炊事班众人更觉激励, 热血沸腾, 直冲大脑, 即刻丧失理智,身体迸发无穷的力量。

    凭借训练得来、贮藏在体内的习惯动作,她们接连砍杀三四人, 完全没有疲倦的感觉, 还能继续杀下去。

    哀嚎声驱散黎明前的黑暗,光亮渐生,身着盔甲的尸首躺满地,重叠交错垒了两三层, 姿态各异,入目皆是朝廷官兵, 断肢七零八落掉在地上, 血流成河。

    领首的校尉惊呆了,回看左右, 他们来时有几百人,而今竟孤零零只剩十几人。

    那些女子愈发激昂,显然杀红眼,她们手里的刀不做剥皮拆骨的精细活,简单粗暴,不分选择,轻而易举绞碎跟前皮肉,俨然阎罗殿里爬出来的恶鬼。

    校尉咽口唾沫,两股战战,意识到这群看似瘦弱的女子,其实并非好惹的对象。

    连烧火做饭的炊家子都如此强悍,以一当十,砍人若切菜,何况忠义军中其他人。

    他们打不过忠义军的,结局一早便定下。

    校尉看清局势,胆怯充斥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剩下存活的官兵见势不妙,恐惧、害怕占据全部心神,忍不住生出逃跑的念头。

    可是上头没有传达撤退的命令,他们不能后退半步。退一步,回去就要挨棍子,如若刺史发怒,可能还会丢命呢。

    退也不能退,进也不能进,奈何。

    校尉权衡再三,转身就跑,其他人也没有赴死的决心,跟着一起奔逃。

    交手之初看不清具体情况,天亮以后唐折桂已经尝到顺利杀敌的甜头,此时兴致未尽,哪里愿意轻易放手,满脑子都是全歼,她又领着班长的职务,无人压制阻拦。

    唐折桂眼里闪动兴奋的光芒,一个箭步冲出去,举刀高喊:“随我追击,全歼朝廷的走狗!”

    众人听从唐折桂的命令,火速跟随前往,一派不灭敌军不罢手模样,目光炯炯,精神奕奕。

    校尉没有跑两步就被唐折桂抓住,他急忙撒开武器,翻身跪倒在唐折桂面前,抱住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说:“恳请娘子饶命,我投降,我投降,只要别杀我,叫我做什么都行!”

    先前徐碧荷跟她说过,降兵降将不可杀,唐折桂迟疑一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拎到半空中,仔细打量,“此话当真?”

    校尉双脚悬空,呼吸不畅,脸庞憋青,不禁扑腾两下恢复气息,用尽吃奶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真的……我知道刺史的谋算……娘子饶我一命!”

    唐折桂闻言眼前一亮,立刻撒手,转眼看其他几个逃跑的官兵,出声提醒道:“投降不杀,再跑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也识时务,立马选择投降。

    炊事班打出一个漂亮的大胜仗,唐折桂内心无限满足,风光踩着路边暂作歇脚的石头,志得意满道:“早点投降不好吗?害我花费这么长时间,连给元帅送早饭都耽误了!”

    唐折桂叫大家绑好投降的官兵,迅速清扫战场,拾捡地上掉落的刀枪剑戟,扒下他们的盔甲和值钱物件。

    她自己路过尸首旁边,挑开一人身上的盔甲,割一角干净的布擦拭刀身,清理血迹。

    幸存的官兵们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这边结束战斗,日头移动,徐茂没有等到早饭,心下疑惑,按理说,唐折桂从不迟到,然而今日一反常态,快到中午都不见人。

    徐茂脑中闪过不好的念头,她们该不会在半道上出意外,遇到官兵袭击了吧?

    思绪万千,一时大意,徐茂不小心咬到舌头,巨大的痛楚自舌尖快速传遍全身,她倏地紧闭双眼,抽气跳脚。

    “元帅,怎么了?”旁边士卒关心问道。

    徐茂捂住脸,疼得闪出泪花,半天缓过劲儿,摆摆手,强忍舌尖痛意,哆嗦道:“……无妨,我在想炊事班为何迟迟未至,不符合常理,若是半道遇上官兵偷袭,我们应当即刻前去救援。”

    话音刚落,远远听到唐折桂兴奋的声音,徐茂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元帅,好消息,炊事班全歼朝廷这次派出来的队伍,降者十二,武器若干,咱们大获全胜!”唐折桂哈哈大笑,嘴角高高翘起,眼角眉梢挂着喜意,满面春风。

    唐折桂带回来的好消息恍如惊雷紫电在徐茂头顶劈过,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徐茂睁大眼睛,呆愣原地,血液、骨髓里凝结寒冰般,比坠入地窖还恐怖,浑身发凉。

    大白天见鬼了,官兵战斗力这么弱,能被唐折桂她们歼灭?

    徐茂怔怔地走过去,抓住唐折桂的手,确认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唐折桂不明所以,挠挠头,见徐茂面色严肃,一点没有欣喜的意思。

    她察觉不妙,旋即撤下笑容,眼睫微颤,唐折桂抿了抿嘴唇,紧张道:“元帅,我们在送饭路上遇到敌袭,好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我们才打几下,他们便毫无还手之力……属下明白,不该追击,耽搁大伙儿用饭的!”

    徐茂脸色越来越黑,唐折桂绞尽脑汁,拼命思考自己的错处,赶在最后改口。

    唐折桂身后便是被绑严实的降兵,徐茂闭上眼睛,不想多看,看一眼,扎心一次。

    真不知道晋州刺史怎么想的,她就待在这里等他上门剿杀,可他偏偏放着眼前的肥羊不开刀,自作聪明打她的炊事班,神金。

    古往今来,伙头兵里出强将,最不能惹的就是炊事班,何况她把成绩最好的士卒通通塞进炊事班里,晋州刺史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徐茂眼前一黑,几近晕厥。

    “行了,不用紧张,我只是害怕你们没有经验,贸然与朝廷官兵交手,容易受伤,快同我说说,伤亡几何?”徐茂捏了捏鼻梁,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尽快处理后续事务。

    不是处置她就好,唐折桂额头冒汗,稍微松口气,重新挺直胸脯,自信答道:“元帅放心,我们只有几人受到些许轻伤,没有大碍,休养两三日即可。”

    徐茂惊异瞪圆眼睛,到底是我方太强,还是敌方太弱?

    纠结片刻,徐茂判断,一定是晋州刺史这次派遣的官兵各项素质不行,唐折桂她们走运侥胜。

    徐茂拍拍唐折桂的肩膀,沉声道:“好,做的不错,但是你们要注意爱惜身体,并且时刻挂念在心,战友最重要,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不抛弃,不放弃,保存自己及同伴的性命排在首位,共同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

    唐折桂深受感动,眼泪汪汪,心田暖流流淌,她毅然绷直身体,发誓说:“元帅放心,属下定会牢记元帅此番嘱托,保证不让敌军伤及分毫,安然无恙为元帅征战几十载。”

    徐茂摔个趔趄,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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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知道惜命就行,别拿出不怕死的劲头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她再多说,不知道唐折桂又会想歪到哪里去,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是最好结果。

    徐茂明智地选择闭嘴。

    旁边被俘投降的官兵听完徐茂和唐折桂的对话,心情复杂,徐茂句句皆是关切之语,没有抓着对战的具体情况问个不停,反而关注士卒伤亡。

    神奇,仿佛幻境假象。

    士卒天生就是消亡于沙场的命数,身微命贱,在一军统帅眼里,人如鸿毛,命如草芥,死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士卒太稀松平常了。

    况且慈不掌兵,凡战事,必有伤亡,见过太多亡者,心已麻木,哪有那么多慈悲,唯有克敌制胜才是元帅最该重视的。

    今日竟然有统帅看重麾下士卒身体损伤,劝她们保命为先,岂非世间异事?

    校尉想到朝廷军法,军中绝不允许有一点惜命的想法,鼓动士卒视死如归,马革裹尸,谁敢生出保全自己的念头,没有好果子吃。

    或许是校尉的目光过于炽热,徐茂很快感知,转身一眼看到他。

    不对劲,这不该是俘虏应当存在的眼神。

    徐茂心下警铃大作,吩咐道:“唐折桂,明日你且搁置炊事,押送俘虏去丰城。”

    他们都是有作战经验的,在听过她和唐折桂之间的谈话以后,眼光明显不正常,隐隐有倒戈臣服倾向,身边绝对不能留这些人。

    万一给唐折桂她们指导两下,使得她们猛地开窍了怎么办!

    防患于未然,徐茂当即拔除祸患,送这些降兵去丰城,离她们远一点。

    “是,元帅。”

    唐折桂颔首领命,有些雀跃。

    她对负责炊事的兴致一般,元帅忽然调她押送俘虏,有重用的意思,她霎时间就支棱起来了。

    此外,想到路途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她一下振奋精神,充满期待。

    徐茂亲自拉着唐折桂她们检查一遍她们的伤口, 确定没有重伤,放下心,给炊事班放几天假, 让她们安心养伤,暂时安排别人负责炊事。

    唐折桂忽然想起一件要事, 微微侧身,眯眼, 视线从灰头土脸的俘虏们身上飞快掠过, 左右找一圈,最后定在与记忆重合的脸上,抬手指向其中的校尉, 禀告道:“元帅, 我抓他的时候, 他曾言, 知晓刺史谋划。”

    “元帅要不要单独留下他,严刑拷打,问其朝廷出兵策略?”唐折桂眼睛一刻不停紧盯那人, 压低声音询问徐茂。

    徐茂思索后, 摇头说:“不必,看他装扮不像什么重要人物,即便接触过军中机密,可能也是一知半解, 没有全面准确的消息,不如全不知晓, 免得影响决策。”

    “尽快送他离开此地, 莫要耽误。”徐茂担心出意外,半刻都不想留人, 出声催促。

    唐折桂了解徐茂的态度,没有过多深思纠结,满心投在押送俘虏身上。

    第二天,唐折桂起一个大早,带着昨日抓回来的那些人和近期追捕到的逃兵出发去丰城。

    沦为阶下囚的校尉见过徐茂关爱士卒的场面,心生感触,思虑颇多。

    不过他终究受朝廷所养,即使有心投效忠义军,徐茂未必重用不提,他的父母家人皆在家中苦苦等候,盼望他挣下功劳,光宗耀祖。

    他若真的倒戈,令刺史察知,那老家的亲友可就遭殃了。

    校尉咬紧牙关,坚定意念。

    能逃回去给刺史传递消息,他就逃,不然时日一久,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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