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剑,剑刃出鞘,苍冷料峭。
他绯眸一撩,百态情致,华光流转,唇边却含着笑:“既然当年我遇见你,拜圣人为师,宿命早已改变。此时此刻,唯有站在天上的你我,才是真实。”
除了他们之外的种种可能性,就算是宿命,又如何呢?
就算是天道钦定,又如何呢?
历史不存在假设。
没有发生,就是假的!
谢衍与他视线相触,灵犀间领会对方真意,俱是一笑。这相视中,颇带同生死共命运之感。
漆黑漩涡越来越多,殷无极浑然不怕,顺势与谢衍脊骨相抵,守住了师长的背后。
他淡淡笑道:“圣人,交给我,切莫回头。”
他似有决意。
道侣就在身侧,与他并肩作战。谢衍心中无忧无怖,越是所向披靡,亦是笑了:“别崖。”
“嗯。”殷无极应声。
谢衍似有决意,道:“无论你我,谁活到最后,都要把这条路走完。”
殷无极静默片刻,答道:“好。”
他早就不是少年,成年的帝尊充分理解圣人的托付。
这段大道之途,既然他们共同来闯,就早就有了同死的觉悟,若是遇到绝望境地,死在一起亦是好结局。
若是能看见一线希望,即使是用性命去托举对方,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这个世上,会将圣人的信念贯彻下去的,唯有帝尊。反之亦然。
漩涡越来越多,邪物在倒灌天河,里面涌出许多形态怪异的血肉妖物,都有着明显的海族特征。
天河水越发浑浊,涌动在他们脚底。殷无极甚至能嗅到海的腥气,道:“这种气味……”
“在风波海底,我们见过这些东西。”
谢衍恍然,他终于明白,走过第二扇门后,他们从天之上到达了哪里。
上古洪荒之前的海底遗迹,文明的坟场。
河水里还不断长成类人的怪诞之物,只是五官乱飞,或是多长了一些非人的器官,多数是来源于海洋系,都有着不亚于大乘的功力,可是数量实在太多,正不断向着被困的一圣一尊涌去。
在这样激烈的猛攻中,殷无极持剑抵挡,凝实的魂魄状态,终于有些隐藏不住裂痕。
但还好谢衍相信他,不会回头,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殷无极自从走过第二扇门时,就被天道扔到了空旷无人的海底深处。
海兽明显比上回来时少了许多,有些族群差点绝迹。海底还保留着谢衍造访时,在盛怒之下推平的礁石群遗迹。
殷无极遍寻师尊不见,最终来到了最深处的海。
在那里,他看见了礁石群遮掩下的海底神殿遗迹。
文明曾经湮灭过一次。
万古之前,仙宫倾塌,仙人不复,诸神尽灭。
在毁灭时,真正意义上的“天道”,或许就不复存在了。
这座海底神殿,是如今异变的所谓“道”的陵墓。
第544章 祭台之上
海底最深处的遗迹, 伫立着一座宫殿。
高耸门扉上雕着一只惊悚到堪称梦魇的眼睛,祂的眼皮睁着, 包裹漆黑瞳仁,呈现凝固的姿态,像个死去多年的标本。
但这纤毫毕现的刻画,让人相信祂确实在上古时代活过。
“师尊就在门后吗?”殷无极停驻在门前,端详着这上古的雕刻。
即使这仅是遗迹中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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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令他毛骨悚然。
遥远的过去,他似乎曾经亲身体验过这种惊惧。
忽然, 门上那颗宛如雕塑的可怖瞳孔,忽然转动。祂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乍现森然竖瞳。
铺天盖地的污秽。
从漆黑空洞到, 显露一线金黄的瞳仁。
殷无极的意识差点被淹没,在陷入漆黑前,他终于想起来这种战栗感从何而来!
当年, 他在风波海遇刺坠落之前,也曾从裂开的云层中窥见这不详的视线。
毫无疑问, 是来自天外天的窥伺!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恢复时, 殷无极发现自己身处门扉之后。
他的魂魄被规则的力量强行抽离了身体, 化成一尾小鱼,孤独地被抛在此处,在波浪里游荡。
他能够做一条小鱼也很不容易。
若不是他与谢衍结契, 魂魄的归属权是谢衍,他的魂本就伤痕累累,没人拘着,怕是当场就散了干净。
很快,小鱼来不及担忧自己的处境, 就被眼前景象震撼:
通透琉璃,色彩缤纷,包裹着巨大的球型物体。外部屏障像是外壳透明、内里中空的“觳”,内里折射出万象绚烂之光。
竟是一个虚假的未来世界。
殷无极化作的小鱼趴在这透明屏障上窥去,师尊就这样失去关于他的记忆,被孤独地抛在未来。
天道根本没有给他留下解题的钥匙。
没有“锚点”的谢衍,心中无有忧惧,也不怀执念。这样的他,人性是极为薄弱的,也谈不上生与死。
这样的圣人谢衍,相比后来渡过三劫,明白自己一生夙愿为何的谢云霁,更容易被吞噬。
“觳”的内壁伸出细线的触角,悄悄接近失去记忆的师尊,似乎要择机吞噬,连同他的意识与记忆。
“师尊!”殷无极急的用幻化的鱼尾拍打世界的屏障,终见内部动荡。
小鱼见到有用,没有管魂魄的裂痕,一下下撞上屏障。
碰,碰,碰——
如此锲而不舍。
谢衍断不能容忍自己身处监牢供人观赏的,他看向天空,也听到了这种异响,“……是雷声?”
在意识到记忆有错时,他当即选择从内部拆毁屏障,恰巧将一尾小鱼放了进去。
经历波折,师徒终于在第二道门后团聚,才有他们随后共同面对宿命的真相。
但是殷无极没有告诉谢衍,他撞进去之前,隐约看见海底遗迹深处的一幕:
他不知丢在何处的身体,此时披着玄色帝袍,戴着帝冕旒,端坐在海底深处的王座上。
他的面色苍白如死,双眸紧闭,头颅垂下,没有丝毫生的迹象。
他的身体被黑色荆棘捆缚,越勒越紧,刺入皮肉,让这具身体慢慢流血,直到精血流满王座上预留的沟槽。
脖颈漫出鲜艳的魔纹,乍一看像是瑰丽诡谲的凤凰花,再看去,分明是汩汩流淌的血。
王座如古老的祭坛,血槽里,赤血被连上大半。
他是祭品。
*
从觳中世界脱出的谢衍,明显对于道的理解更上一层,他掌握了“创造”。
这样的圣人是极不好糊弄的,这不,他的目光落在还以魂体的形态待在他身边的殷无极身上,平静却步步紧逼,问道:“别崖,你的身体在哪里?”
殷无极攥着他的衣袖,似乎想重新化成小鱼躲在他身后,闪烁其词:“可能是前一道门……”
谢衍当然不会信,微微冷笑:“别崖觉得,我好骗?”
比起继续前进,谢衍更担心殷无极的魂魄没有身体容纳,一个不慎会魂飞魄散。
他走到那扇门前,打算先离开此处,却看见原本的瞳仁雕刻处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深陷的眼窝。
世界之觳破碎成琉璃飞屑后,本该被岁月尘封的门上铭文,如同被磨拭过,赫然发光。
那铭文写着:“天道终结于此。”
天道,原来在上万年前世界毁灭时,已经“死”了。
谢衍擦拭掉余下的灰尘,看见个中大意:
上古时,世界毁于人族的纷争,攀到极致的科技树,佐以贪婪与野心,制造出了足以保证互相毁灭的武器。
大海上升,陆地沉了。
没有人族能够在这样的末日里活着。
死亡远比进化快得多。很快,冰河来临,地表生灵绝迹。再然后,是海底万年发生的退化。
神话湮灭,文明断代,天已非天。
当“天道”存在的秩序彻底毁灭时,所谓“天道”,亦随着古代人族葬身海底。
人族辉煌文明的旧址,自然也就成为了古老的“天道”的陵墓。
唯一残留的痕迹,海底的这些古怪的、可以再生和重组的海兽,有多少是来自于万年前呢?
因为天道“死”了,这遗迹里不存在轮回往生。
海底沉积着的古老血肉,早已失去了“生”与“死”的概念,仅是被封存于此,被异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但是本能仍在,它们还想回到陆地上,哪怕已经忘却了这因为什么。所以就有了后来在天裂之中,伴随天河水降临的妖物。
殷无极看完了这段记载,他先是明白了他曾经与之惨战的妖物从何处来,后又悚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衍:“那之后,成为新的‘天道’的,究竟是什么?”
谢衍看着门扉上那失去瞳孔的眼窝,神情凝重:“暂时还无法确定。”
谢衍虽然挡在五洲十三岛与天外天之间许多年,挡住“祂”的侵蚀许多年。
但真正直视“道”的时候,也要算到天劫时,仅是如此,还无法揭开真正的面貌。
谢衍静静说,“我也曾遍历陆上遗迹,仙门里,上万年前的历史基本寻不到,唯有北渊古战场里还留下些许。”
“一些仙门遗留的洞天,我之所以封住不让后来者前往历练,也是因为那完全超出今日的修真界理解。好像一条文明的脉络完全不存在了。”
谢衍:“儒释道的许多经典,都是从遗址里发掘,才有后人对此进行修真的理解和改造,这也就是修真界——我们的来源。”
他在成圣之前,一直都在追寻世界的真相,后来从闲散的天问先生成为仙门之主,他心中有无数疑问,却需要三缄其口。但是疑问并未消失。
谢衍只能这样下定义,指着天与地,道:“此界,天罡颠倒。”
本该是天道的天之上,不是瑶池仙境,却是地狱魔窟。
而海底最深处,却是万年前天道的遗迹。
真正的天道已死,如今主宰五洲十三岛的“天道”,又是什么呢?
殷无极反倒释然了,他终于理解了谢衍对他说,“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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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道”的用意。
他说:“原始的天道死在万年前,那么现在所谓的‘天道’,自然非‘道’。”
“万年以前,一个属于人族的时代终结了,与之相对,属于‘人’的天道,也从此落下帷幕……”
殷无极轻讽:“后来产生的所谓‘天道’,本就没把人当做人,自然无法代表‘人’。”
“如今‘天道’,根本不是天人之道。”
六千年前,仙神行于大地,明明修真文明如此辉煌,却无一飞升成功,尽数湮灭于时光洪流。
蕴养修真者,又吃掉他们,以此来绵延持续的“天道”。
挑动仙魔大战,以各种手段引得困于此界的生灵自相残杀,以此坐收渔利,满足给养的“天道”。
以一个飞升谎言诱骗修真者,将万千地上生灵尽困于这天之囚笼中渐渐耗尽,直至枯竭。
这些,难道这合该是“天道昭昭”吗?
殷无极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谢衍割破手腕,取自己的血,指尖轻点虚空。
“圣人?”殷无极忙想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
却被谢衍横了一眼。似乎在不满他的闪烁其词。
很快,以圣人之血为材料,一个人形的傀儡被“创造”出来。这是谢衍刚刚从规则里领悟到的。
它仅是人形,没有性别与面目,全看栖息在它身上的魂魄是什么样,就会化成什么样。
对殷无极来说,可以作为一个临时身体被“穿”上。
谢衍教他附上去,殷无极也懂了他的意思,不和师长别扭,依言照办。
傀儡模糊的面容初露美貌,谢衍微勾唇,在他的赤裸修长的背部上勾勒稳定魂魄的咒文。
等谢衍画好,殷无极听话地幻化出一身玄袍,遮住秀颀的身躯。
因为这是圣人之血所造,不是原装,殷无极动了动,肢体有些不协调,魔气也流动不畅。但他浑身暖暖的。有种寄宿在师尊心怀里的错觉。
谢衍以指沾血,顺着点开他的灵脉,再把血抹在他的眼皮、鼻翼,耳垂和唇上,开了他的五感。
魂魄有种被直接触摸的感觉。
随着谢衍指尖划过,殷无极的感官敏锐起来,如同迷障被抹除,渐渐耳清目明,头脑聪慧……
这种被“创造”出来的感觉,很新奇。
谢衍端详着他的创造,道:“别崖,魂魄不能离开身体太久,我先造一具傀儡,你暂时栖息,不过,我的‘创造’还不稳定,支持的时间不久,在它消失之前……”
殷无极终于睁开眼睛,生动的神智在他眸中点亮,一抹流光溢彩的绯。
他弯起唇,静静地笑着:“我听您的。”
傀儡本无面目,寄宿了帝尊的魂魄,却瞬间变得风华绝代,举手投足尽是风采。
谢衍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那就走罢。”
殷无极点点头,他没敢和师尊说,他丢掉的那具身体可能被当做祭品了。
毕竟,当时他明明看见了一眼,却选择先去救被困的师尊,以身入局,唤醒他的记忆。
闯天门九死一生。听过师尊登天却为他回首的往事,被那样爱重着,活到如今,还有什么遗憾呢?
他心意已决:既然跟来,他若有机会为师尊执火一路,燃烧一程,还他千年师恩重,他是浑然不顾己身的。
轰然一声坍塌。
“别崖!”谢衍忽然脸色陡变。
他迅速将傀儡缩小,一把捞到袖中护着,离开原地。
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竟然成为流沙坑洞,乱流好似要把所有往无尽深渊底部吸去。
泥沙俱下,无论是海兽还是废墟瓦砾,都被流沙淹没,吸入那幽深的黑暗里。
轰隆,轰隆,海底的宫殿遗址开始毁灭。
残柱倒下,神像湮灭,文明死亡,雕刻的举瓶女神手臂断裂,一切皆陷于流沙。
不止是海底遗迹,还有礁石、海兽、甚至整个空间都在被吞噬,进入浩瀚的乱流。
就好像空间的对面,有一个深渊巨口,将死去万年的道之陵墓尽数吸纳其中。
谢衍报以警惕,他不愿轻易进入那个黑暗的深渊。
可是,自从合道后,就在谢衍心里沉寂许久的红尘道,此时出声。
他说:“跟下去,谢云霁。”
“这里本是我的‘坟墓’。”
谢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曾对红尘道的来路产生过疑问,将祂熔炼入法宝时,红尘道默认了这一点。
那时,谢衍就笃定祂在躲藏着什么,也因为对“天道”的不信任,他选择留一条后路。
红尘道说:“现在主宰这个世界规则的那个‘东西’,或许最初还会坚持‘均衡气运’,‘削减修真者’,以此警惕重蹈上古覆辙。可是,现在早就异化到只会吞噬了。”
“……你不是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红尘道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如果这样更好理解的话,我就是上古时期,那个目睹人族因贪婪和欲望毁灭的……属于人类的那个‘天道’,就是‘人道’。”
“道”是一种无形的、玄妙的规则,祂本不该“死亡”。
但是跟随古代人族沉下海底的祂,最终与人类文明陪葬。
但是很久以后,在祂以“红尘道”的名字遇到年轻时期的圣人谢衍时,祂苏醒了。
祂意识到,即使被困于天之牢笼之中,万年之后,人道的精神依旧延续着。
还有人坚定不移地走在这条大道求索的路上,成为新的道标。
或将在某一日,他会带来新的希望。
第545章 何为人道
“紫微星东现, 有天生圣人降世,此乃我朝之福!”
“此子天赋异禀, 不同凡响,未来可期啊!”
惨白的闪电划破长夜。白衣少年神情冷淡,抽去系发绸带,白衣飘然,走在廊下。
伴随他的脚步声,琳琅环佩鸣如凤凰叫。
他回头一顾,长廊尽头传来逢迎的回声, 零零总总,皆是献媚。
少年谢衍不屑于富贵锦绣,将环佩除下, 掷于地面,碎玉声乍响。
他向回廊冷笑发问,“此为生?”
回声犹在, “此为生。”
谢衍看向高墙之外,天生灵气让他耳聪目明, 也让他听到夤夜四方隐隐哀哭。
生, 从不轻易。
谢府依旧钟鸣鼎食。他听得见夜宴华庭, 丝竹声声,大抵是哪家宾客酒正酣。明日还有诗会雅集,流觞曲水, 尽豪奢。
偌大京华,论今年时兴的曲,全是专精,有谁会懂生民苦,麦几熟。
他是天命圣人, 万众簇拥,享尽繁花如锦。在圣人谢衍的命途里,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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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
少年谢衍孤坐廊下,目视寒雨化雪飘落,激起庭中泥泞。
原来这片青石地,平日看似干净光鲜,竟也能污了雪。
谢衍抚着膝,似在为自己毕生批命,自语道:“天命圣人,肩抗大任,是圣,非人。”
在为圣之道上,他稳仙门,救生民,创盛世,独抗天道,足够圣明,当的上一句“圣人”。
可这样还不够。
时隔千年又千年,谢衍回望来路时,看见自己模糊的面目,终有顿悟:“衍之一生,总在仰望天之上;却独独忘记来处,该如何为‘人’。”
剥除七情六欲,修出个“大道无情”来,固然称得上一句大公无私。
但是未能体会人之情感,自然无法对人之命途感同身受。
如此的“天下为公”,在公正的背后,却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情理。
“选择为人,就要经历生老病死,尝尽世间苦辛。”
谢衍垂眸,看向掌心的脉络,“生不轻易,死亦艰难。若是我总高高在上,不体会为人之苦乐,如何能够承载‘人之道’?与今日之‘天’,又有何区别?”
比起多年前为圣时的居高临下,五百年后谢衍化名“谢景行”,重新做了一回人,的确找回了不少过往。
今日之心境,与登天之前,又有许多不同。
“衍年少时,对浮华不屑一顾。只是身处锦绣堆中,才勉强在人间一呆罢了。所以得了个孤傲狷介之名。”
谢衍将杯中酒倾倒,抚着膝盖站直,负手说:“比起与俗世合流,衍更爱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更喜埋于故纸堆中,寻找断代的文明,重修古籍的残章。”
“但这都是衍不知事,认为身负天命者与常人不同,自然要将时间花在重大之事上,才能不负这钦点的‘圣人命’。”
时年,有老道乘青牛,飘然降临当年帝皇设立的仙人台,并且钦点不过十岁孩童的谢衍上台论道。
道祖特意为他而来,轻抚长髯,温声问他:“天命在你,你将何为?”
谢衍早慧语惊四座:“先为圣,后为人。此为圣人。”
如此,一语成谶。
谢衍后来成了圣,为五洲十三岛的最顶峰。他却在天下无敌的时候,感受到了为圣的极限。
罢罢罢,且去红尘走一遭。
“红尘,这就是你最后的考验?”
谢衍笑了,看向风雪停处,一轮寒月出东山,“你想听我如何回答呢?”
红尘道沉寂着。
谢衍带着殷无极的魂魄,欲往流沙旋涡,追寻天道的真相。但他也明白,这一去怕是没什么胜算。
红尘道,也就是万年前的旧天道,在他追到如今所谓“天道”的本体前,向他开启了最后的考验。
祂诞生于人族繁荣的时代,选择跟随与观察圣人谢衍,不止是因为他强,更是因为他在直面天道时,最具有“人道”的精神。
祂把合道者送回少时,又是想看见什么呢?
“也罢。”谢衍将繁琐的白衣华袍解下,长发披散,只着素衣,踏木屐向雪。如此放浪不羁。
他随手执起跟随身侧的山海剑,踏着庭院中的梅花枝,翻上高高的院墙。
圣人的君子风仪,此时的他根本懒得维持。
少年谢衍极目远眺,见有地方灯火光华,有地方黯淡无光。他看见的是京华的两面,繁荣与衰败,尽在其中。
历经风霜,跋涉死生后的谢衍,答案与他少时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再回答这个问题,“何为圣人?”
“先为人,再为圣!”
他将规矩抛之脑后,让“人道”超脱出“儒道”的框架,自然无所谓“理”与“心”。我即万物,万物与我如一。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痛痛快快地活过,这才是‘生’!”
在红尘道的考验中无论待多久,在外不过瞬息而已。祂想要一个答案,谢衍就会用行动解答这一道终极之问。
何为人道。
谢衍离开了谢家之后,并未如他当年的轨迹,选择出世,访名山大川,交四海之友,从此踏上寻仙之路。
少年扔下了书生的笔,拿起了剑,剑锋指向了原有的家族、皇庭、还有更多的不公。
“圣人调鼎,也不过是高高在上,订立律法,裁决他人命运。如此,是为‘大公’。”
“可在‘大公’之后,亦有无数不公正,难道‘天下为公’,仅仅讲的是这样大而化之的概念吗?”
谢衍是个行动派,他随手拭剑,山海剑沾过恶人血,背后护着的是被侵占田产的百姓,被掠夺霸凌的良家子。
他不在乎杀权贵还是高官,善名还是恶名,亦不在乎涉入尘世多深,身缠因果,是否会妨碍修仙。
天命在他,因为此路平顺,足以送他上青云,他就要如此因势利导,顺应天命吗?
所以谢衍的剑,把将军斩落马下;他的剑,破开宫城,将帝王枭首,谈笑着终结了这个极端腐败的王朝。
为了不沾因果,修仙者才不碰俗世。
但天问先生谢衍若是为人,因果里饮酒,红尘里浪游,又有什么烦恼。
谢家钟鸣鼎食,不因时间,却因际遇化作尘埃土灰。谢衍不顾忌亲族因果,终结了这份繁盛。
他打开谢家库房,向京华万民如流水般散起家财。
这样的环佩黄金落地声,在谢衍听来,才足够清脆悦耳。
道祖也听闻他如此行事。
在夜色下,山神庙内,谢衍又碰到那名灰衣老道,说道:“谢小友,你之行事,虽是图一时快意,却树敌无数,让自己未来的路更艰难。”
道祖说:“你只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上,才有主持正道的能力,现在的你,一人一剑,只能救时下的一家一户,如此,有什么意义?”
道祖的眸光神莹内敛,谢衍的眼眸却更加通透,他微微一笑:“道祖怎么知道,救下一家一户没有意义?或许之于天道,凡人宛如蜉蝣。”
“但是蜉蝣亦有晦朔,那只蜉蝣在乎。”
道祖闻言,叹了一声:“谢小友对道之领悟,已经臻至化境。老道竟是答不出。”
送走似有震撼的道祖,少年谢衍将山神庙上一轮月摘下,置于酒盏中饮下,“有时候,做圣人也没什么意思。”
他当过那个执掌天平的仙门之主,却感受到稳定下的无限暗流,他却囿于身份,拘于“圣人”之名,无法为之讨还。
就连他最爱的弟子,也护不得,保不住。
若是天命要一个断情绝爱之人,他当真能体会到人性的幽暗与光明,能够在天理中留下情理的空间吗?
谢衍思及此,依旧宽袍大袖,萧疏轩举,却以梅枝为剑,谈笑间,将前来寻仇的修仙者杀尽。
“做人,甘苦辛酸都尝尽,倒是多了几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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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绽开一地红梅。
听到足音,谢衍随手掷下梅枝,本以为是寻仇者,淡淡道:“还来找死?”
有人踏着白雪与红梅而来,袍服摩擦,耳饰作响,叮铃铃,叮铃铃。
谢衍听到这响声,蓦然回首。
却见玄袍青年执着他方才化剑的那支梅花,轻轻嗅闻。
他的绯眸半阖着,眼睫纤长,垂眸时,姿容比梅花更盛三分。冠冕宝石璀璨,束着他流动如烟云的鸦色长发。再美的宝石,也不如他的眼眸明媚。
“谢先生?”美人抚摸沾血的梅花,轻声唤他。
谢衍可以看出,他的手指看似修长细腻,却是毫无生气,是傀儡之身。
破败的山神庙上,本来唯有谢衍饮酒。
现在他伸手,邀请那不请自来的美人登庙,与他共坐月下。
傀儡的五感由他点化。少年谢衍温情脉脉地抚摸他倾城的面容,看着美人掀起眼眸,露出眼瞳深处,由他曾经沾血勾画的咒文。
“先生,是我的脸上有东西?不好看?”殷无极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也有些茫然地抬袖,拭了拭脸侧。
他进入红尘道的考验,寻谢衍也有段时日了。
这时候,天下都是他的传闻:少年剑仙颠覆王朝,涤荡寰宇,主持公道。
可天下都不知道他的行踪。他找他,废了好多劲,才追着道祖那么大一个目标,找到了隐遁的谢衍。
殷无极忽然想起了个可能,紧张起来,甚至有些气恼:“您不会又忘记我了吧!”
“只是看别崖好看,一时失了神,见笑了。”
谢衍这才收回视线,把酒盏塞在他手中,自然而然地为他倒满,笑道:“来,今夜月色正好,陪我饮酒。”
殷无极凑近,打量着师尊少年的模样,心里颇生稀奇之感,笑道:“您这般模样,倒是不多见。如此名满天下,也天下皆敌的处境,更是第一回。”
“也罢,虽然终结王朝的时机还没成熟,难以彻底颠覆。但是新的朝廷还算做个人……”
新朝之主是个起事的将领,谢衍知道他,是个精明强干的能主。
殷无极与他碰了一杯。虽被点化五感,但傀儡之身可以不吃不喝,自然也不会醉,只是陪着师尊浅尝两口罢了。
“……谢云霁,你又走神?”
殷无极看他又神游物外了,忍不住又摸了摸脸侧,“嗯,不会真的沾了血吧?”
“沾了,我替别崖拭去。”谢衍微笑着,在他白皙的面容上轻轻摩拭,忽地想起他曾在江海泛舟,许下独属于“谢云霁”的愿望。
“我欲乘小舟一叶,遁入五湖,身边唯有一名红尘知己相伴……”
“如此,生而为人,当无憾矣!”
第546章 不破不立
时间几乎在此凝滞, 殷无极仅能坚持七日的傀儡身体也被封存。
“接下来,您打算去哪里?”他的手指冰冷, 搭上一旁饮酒的谢衍的手背。
在感受到师长的体温时,殷无极像是做了坏事,悄悄收回手指,却被拽住苍白的腕。
“不寻仙山,去江湖。”谢衍的漆黑眼底,涌动着年少独有的轻狂。
殷无极的傀儡身体以圣人的血为材。仅仅被主人触碰,他就浑身一悸, 忍不住重复,“江湖?”
谢衍首肯,轻抚他耳畔的红宝石, 声音缓带笑意,“宿命,并非只有规定好的道路。如何选择, 不由天定,而是人定。”
“颠覆宿命到底走不走的通, 我要去闯一闯。”说到这里, 谢衍一顿。
他虽然大概理解了宿命与规则, 但临到亲身试验时,不存在任何先例参照,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但他仍旧打算试一试。倘若他自己连框架都无法挣脱, 又从何为别崖改命?又如何能以天道规定的“圣人命”,与天道作对?
谢衍思及此,笑道:“别崖,我打算燃烧自己活一次。自此之后,我过往的命途皆无法作为参照。或许会无法获得道的共鸣, 连天道的边缘都摸不到,最终永远迷失于此吧。”他一顿,“你害怕吗?”
殷无极听出谢衍罕见的犹豫,不是质疑己道,而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或者说,想要听到他的肯定。
他善解人意地点出师长的心事:“您是在担心,不按照原有的轨迹走,很可能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先成了人,最终却难以成圣?”
谢衍将一直伴随他的山海剑置于膝上,半晌沉默,才笑着坦诚:“我若说,想放弃圣人命格,别崖会不会觉得我在蚍蜉撼树?”
谢衍选择抛弃宗族,插手尘世时,因果就如跗骨之俎缠上了他,路开始分岔,却不知前方是炼狱还是仙境。
谢衍态度沉着,“从之前的经验来看,一旦我作出实际选择,其余的可能性都会消灭。所以在这场试炼里,我不存在回头的可能性,只要输了,我就会神思混乱,如其他失败的合道者一样,从此湮灭在‘道’的尽头。”
曾是上古天道,祂怎会易与。如果合道者无法真正掌握“道”,祂也不会把合道者让给如今的“天道”。
殷无极半晌哑然。他分明看见,从来都是高举云端的圣人,尝遍世间甘苦,最终选择将自己谪向尘世间。
谢云霁低下了千年来一直仰望天际的头颅,求道之心依旧高悬,视角的转换,让他从“圣人”成为了“人”。
寒月高悬 ,谢衍向他伸出手,淡淡笑道:
“无论生老病死,陪我走一回?”
久违的热血点燃了帝尊的孤寂岁月,在王座上渐渐成为一座浮雕的他好似也活过来了,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他与谢衍此时的心境共振。
傀儡的冷血与魂魄的余热。
殷无极将谢衍的手执起,附在脸庞上,在月下轻轻注视着他,好似凝望过岁月:“好。”
“我若死在这里。”谢衍停顿片刻,“我与红尘有约定,我若输了……祂把你放走,你还有机会向前。”
殷无极眼神轻动,似乎要说什么。谢衍又瞥他,笑道:“我带你来的原因,你不懂吗?”
他转而静默,道:“我知师尊。”
谢衍此言,隐隐有将重任托付于他之意。他或许与红尘道有交换,却不会在此时告诉他。
“好孩子。”谢衍少年模样,还是含笑摸了摸他的发旋。
他们历经同道又歧路,最终的最终,还是同归于此。
他们志趣相投,亦彼此拯救,互相搭桥,更愿将危难留给自己,将未来留给道侣。即使一人死在半途,另一人也要继续向前。
直到成就大事,再回头寻找爱侣踪迹。
山间雾霭,多了两人的身影。
白衣青年佩长剑,走在前,衣袂流风。玄袍青年戴斗笠,遮住绮丽的容貌,为他牵马。
“天下皆敌啊。”殷无极戏谑,“天道预言的‘圣人命’,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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