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无数藤蔓般的根须,缠绕成巨树,树冠直插云霄。树干中央,一张人脸缓缓浮现似老似少,似男似女,双眼睁开时,竟是两团旋转的雷光。
“你唤我”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来的,而是直接响在骨髓里。
赵军想逃,双腿却动不了。
“你有缘。”雷声轰鸣,“你救童子,破石海,得我一缕精魄。从此,你我同命。”
“我不想要”赵军嘶吼。
“由不得你。”那人影微笑,“七月初十,你要带三人入山。十一,取血祭路。十二,掘我本体。十三,吞我真形。十四,迎雷火降身。若不成山崩人亡,屯毁火灭。”
梦醒时,冷汗浸透棉被。
窗外,乌云密布,无星无月。
赵军坐起身,发现猎刀鞘中的根茎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翻找,最终在门口鞋柜旁找到了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自己走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鞋柜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行刻痕,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七月初十,带三人。
缺一不可。
违者,全家枯骨。”
赵军冲出门,在院中大喊:“谁谁来了”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李如海来找他商量春猎分工。赵军看着对方憨厚的脸,忽然问:“你怕不怕死”
李如海一愣:“咋突然问这个”
“如果有一条路,走过去可能发财,也可能送命,你走不走”
李如海挠头:“那得看为啥走啊。要是为了兄弟,我走。要是贪财,算了。”
赵军看着他,久久不语。
他知道,李如海会是第一个。
中午,吴冬霞送来自家腌的山韭菜,笑着说:“赵军啊,等王强好了,你再带他上山转转,让他认认药材,将来也能接班。”
赵军苦笑:“他差点死在里面。”
“可他也活着回来了。”吴冬霞认真道,“山养人也杀人,关键是你敬它。我爹说过,真正的好参,只会给有德之人。”
赵军心头一震。
第二个。
傍晚,曾惠来还借走的gs定位仪。她穿着迷彩服,腰间别着短匕,依旧是那个干脆利落的女护林员模样。
“听说你昨天去挖邢三家的土了”她突然问。
赵军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巡逻路过。”她淡淡道,“你还打电话给邢三。我都听见了。”
赵军紧张起来:“你要举报我盗挖文物”
“我不是来抓你的。”曾惠盯着他,“我是来问你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
“山里的声音。”她压低声音,“这几天夜里,我总听见有人在林子里唱歌,调子古老,听不清词。可每次我去查,人都没了,只留下一圈烧焦的草,形状像个字。”
赵军呼吸停滞。
那是“雷纹”。
邢三说过,雷击之处,草木成纹,乃天地烙印。
“你不怕”他问。
“怕。”曾惠说,“但我更怕闭眼装看不见。我爸是护林员,死在山里,尸首都找不到。我妈说我爸是被山神收走了。我不信神,可我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赵军看着她,轻声道:“七月初十,我要进一趟深山。去一个地方,拿一样东西。可能会死人。”
“带我一个。”曾惠毫不犹豫。
“你不问为什么”
“你赵军不是乱来的人。”她说,“而且我也想看看,我爸到底去了哪儿。”
第三个。
赵军回到家,坐在门槛上,望着西边天空。晚霞如血,染红整片山峦。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七月初十,必须启程。
他走进屋,拿出纸笔,写下三封信。
一封给刘楠楠:“如果我回不来,请把我葬在向阳坡,面朝鹰嘴砬子。别怪我,我只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一封给王强:“哥没能教你走正道,反而带你进了险地。对不起。但你要记住,山有灵,人有义,宁可穷死,不可欺心。”
第三封,他写给整个永安屯:
“各位乡亲:
我赵军,自知将行逆天之事,或致灾祸临头。若七月中旬后山中有异象,请速迁屯民于十里外。切记切记
罪责在我一人,与他人无关。
若有来世,愿为牛马,报此乡土。”
写完,他将信锁进柜子,钥匙交给隔壁老大爷代管。
然后,他取出猎刀,磨了一个通宵。
刀锋映着月光,寒如秋水。
而在舒兰,邢三站在院中,点燃三炷香,插在血土之上。他跪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山神在上,弟子邢三,明知劫数将至,无力回天。唯求以残年报恩,护一方百姓。若需替罪之人我愿当之。”
香火袅袅,忽然一阵狂风卷过,三炷香齐齐折断。
与此同时,雷劈岗方向,一道无声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半座大山。
地底深处,某处封闭千年的岩穴中,一株通体赤红的人参,缓缓睁开了它由雷光构成的眼睛。
时间,距离七月初十,还有二十三天。
赵军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同时,省城一家神秘机构已派出三人小组,悄然进驻邻县。领队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翻开一份绝密档案,轻声念道:
“项目代号:龙醒。目标:一级生物异种雷击参王。行动原则:活体捕获,清除目击者。”
她合上文件,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微扬:
“六十年一度的雷火周期终于又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屯楼。
而猎人的刀,已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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