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也已眼睫颤动，仿佛被那气息灼伤，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裴的指尖缓缓抚上她苍白的脸颊，笑意未达眼底，语气却极轻：“你回来了。”

    “是。”上也已声音低哑，却清晰，“我回来了。”

    “回来得太迟了。”裴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长秋宫大殿，眼神晦暗不明，“你来得太迟了，迟得……她已经不在了。”

    “她本就不该死。”上也已咬牙，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怒意，“她是你扶持上位的皇后，是你曾经最宠爱的女子，你怎敢……”

    “我不敢？”裴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像刀，“我若不敢，她便不会死。”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侍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带走。”

    侍卫们齐步上前，刀光森冷，却未敢近身上也已一步。

    她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你要我死？”她问。

    “不。”裴看着她，缓缓摇头，“我要你活着。”

    “活着？”上也已冷笑，“活着做什么？”

    “活着，看着我如何一步步将你阿姊未完成的事彻底毁掉。”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你亲眼看着，这江山如何在我手中翻覆，我要你看着，你所信的一切如何在我脚下碎成齑粉。”

    上也已瞳孔微缩，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

    “你疯了。”

    “疯的从来不是我。”裴缓缓道，“是你阿姊太天真，是你阿兄太固执，是你……回来得太迟。”

    他抬手，示意侍卫上前。

    上也已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她押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长秋宫，那里，是她阿姊最后的归宿，也是她此生再难回头的起点。

    裴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良久，才低声呢喃：“南荛……你终于回来了。”

    ??

    夜，洛阳城。

    长秋宫的丧钟仍在回荡，百姓皆惶然不知所措。

    宫中传出消息，说是看想暴毙，死因不明，宫中封锁消息，只说是旧疾复发。

    然而，没人相信。

    尤其是，长公主失踪，裴权倾朝野，朝中早已风声鹤唳。

    而在裴府深处，上也已被囚于密室之中。

    她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被铁链锁住，脚踝亦有镣铐，动弹不得。

    烛火摇曳，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坐着，仿佛在等什么。

    门被推开，裴走了进来，一身玄衣，神色如常。

    “你还记得这里吗？”他问。

    上也已抬头，目光如刀：“你带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想让你知道，”裴缓缓走近，声音低沉，“你阿姊死前，最后悔的，不是嫁给了上元，而是没能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护你周全。”

    上也已沉默。

    “你恨我。”裴继续道，“你有理由恨我。可你阿姊……她从未恨过我。”

    “她不该死。”上也已咬牙，“她不该死在你手里。”

    “她必须死。”裴声音冷了下来，“她若不死，我便无法动裴氏一兵一卒，她若不死，你阿兄便不会回京，她若不死，你也不会回来。”

    上也已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裴冷笑，“你逃出诏狱，逃到青州，你以为没人知道？可你忘了，你逃出去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你利用她？”

    “我利用了她，也利用了你。”裴毫不掩饰，“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们。”

    “你闭嘴！”上也已怒吼，“你没资格说这些！”

    裴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南荛。”

    “我不是南荛。”她冷冷道，“我是上也已，大邺的长公主。”

    “你永远都是南荛。”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那个我亲手救下、亲手养大、亲手送进诏狱的南荛。”

    上也已怔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入诏狱？”裴继续道，“你以为我真信了那些污蔑你的奏章？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会背叛大邺？”

    “那你为何……”

    “因为你不死，我便无法动裴氏，无法动你阿姊，无法动这整个朝局。”裴缓缓道，“我需要你死，需要你消失，需要你成为一颗弃子，才能让所有人放松警惕。”

    “你疯了……”

    “疯的是你。”裴声音陡然冷下来，“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杀你，却还要去诏狱，还要去受那些苦，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上也已沉默。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替阿浔顶罪？”裴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怒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自请入诏狱？你是为了他，对吗？”

    上也已终于抬头，直视他：“你想要我说什么？说我爱你？说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还是说……我愿意为你，亲手毁掉我自己？”

    裴没有说话。

    “你错了。”她缓缓道，“我从未爱过你。”

    裴眼底的光，瞬间熄灭。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我疯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重。

    “你若不愿认我，我便不再逼你。”他说，“可你若还想救阿浔，就乖乖待着，等我安排。”

    门缓缓合上。

    黑暗重新笼罩密室。

    上也已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闭上眼。

    她没有说谎。

    她从未爱过裴。

    可她也从未恨过他。

    她只是……太累了。

    ??

    数日后，洛阳城外。

    阿浔带着残兵败将，终于回到洛阳。

    他一路疾行，心急如焚。

    他知道，上也已已经回来了。

    他知道，阿姊已经死了。

    他也知道，裴不会放过他。

    可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他不能让上也已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他站在洛阳城外，遥望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进去，便是死局。

    可他还是进去了。

    因为他知道，上也已一定在等他。

    而他，也从未放弃过她。

    ??

    洛阳城内，裴府密室。

    上也已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的骚动。

    她知道，阿浔回来了。

    她缓缓起身，看向铁门。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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