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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的翅膀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缓缓拍打,被树荫草影切割成细碎的金光,落在白色的羽毛上,看上去是那么的不真实。

    “全是骗你的。”金溟朝北方转过头。

    在中部的日子像一场虚幻的梦。

    美梦是修饰过的谎言,在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就会变成抓不住的泡沫。

    第93章 狮子

    白色的翅膀几乎是同时展开, 但最终又缓缓垂下。

    “他要往北去?”

    过了不知多久,海玉卿恍恍惚惚听到虎啸天的声音。它抬起翅膀遮了遮眼,刚跳出云层的阳光有些晃眼。

    “不然呢, 南边能去?”蜜獾讽刺道。

    “往北去, 会不会……”虎啸天觉得蜜獾这话有点无能的恶意, 但仍忍不住问,“死啊?”

    “也许吧。”蜜獾捡起零件,一块一块打着水漂扔进湖里,跟自己解释似的, “我没逼他。”

    虎啸天跟它一块儿坐在水边,捡起一块零件把玩着, “现在只有中部适宜生存,如果连这里也守不住了, 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他不是教了你很多字,写下来。”蜜獾懒洋洋地挖苦,“让人别忘了世上有过这么个你。”

    虎啸天把惆怅从抽象转到具体,“小时候不懂事,雪叔手把手地教我写字,我还总躲懒。”

    “又都不认字儿,谁看得懂。”蜜獾顺手拿零件砸了下虎啸天的脑袋。

    零件嗑在石头上,又弹进水里,虎啸天看着涟漪叠起的水面, 伤感迅速转跳回现实, “这些再扔回去?不是震鳞费了好大功夫才捞上来的嘛,给我带回去做烧烤架吧。”

    “吃不死你。”蜜獾抬手给它打掉了, “也不怕有毒。”

    “有毒还能等到今天?送来的时候就毒死你了。”虎啸天眼疾手快捞走一块长条的金属零件抱在怀里,这个形状给新糊的土灶做梁架正好, “你对自己有气别跟我撒,我还没说你骗我去偷地图呢。”

    “是谁送来的?”海玉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虎啸天旁边一块摆弄那些零件。

    白色的眼睫上还闪着水光,声音也有些沙哑,海玉卿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好奇都像是强撑的。

    虎啸天有些不忍心,愿意配合着已经失恋即将丧偶的海玉卿转移注意力,便解释道:“雪叔带来的,之前住在那边的那只雪……一只老豹子,不过你可能没见过。”

    “豹子?”海玉卿失神地重复,“是一只豹子?”

    “他之前受了伤,你到中部时他都是强撑了,不怎么出来。”虎啸天难得耐心。

    海玉卿,“只有一只豹子?”

    虎啸天觉得海玉卿是伤心傻了,只会重复这一句。

    “走,别想这些了。帮我抱着,跟我回去吃蛋糕,我刚琢磨了个新样式。”虎啸天把挑出来可用的零件塞进海玉卿怀里,然后撅着屁股把剩下的往自己怀里塞。

    “鳞鳞,你吃过蛋糕吗?待会儿跟我回去,我给你做个□□味的。”虎啸天顺道招呼着巨蟒,推销自己的新蛋糕。

    “……”巨蟒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蛋糕是什么新菜色,但直觉想哕,紧闭着嘴下到水里跑路了。

    “拿不了这么多,看来还得再回来一趟。”虎啸天边塞边掉,边掉边捡,东摇西晃地拿肩膀撞开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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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打水漂的蜜獾,“你一边儿撒气去,别给我全扔了。”

    海玉卿呓怔似的把怀里的零件全掀了,叽哩哐当砸了虎啸天一头。它盯着被砸懵的虎啸天,茫然到无辜,“拿不了!”

    “……”虎啸天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和颜悦色,“那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吧。”

    “拿不了!”海玉卿把虎啸天刚摞进怀里的零件一把撸掉,又重复。

    蜜獾手里没停,利索地把落在身边的那几块虎啸天特别中意的零件全扔出去了。

    “……”虎啸天彻底没脾气了,“那您老儿坐着打水漂去吧,行吗?”

    海玉卿,“一只豹子,也拿不了。”

    虎啸天感觉自己要疯了,“哪有豹子?”

    话说一晚上没回家,老婆该担心了。

    海玉卿后退一步,垂着头,“你们都骗我。”

    “……”临近炸毛的虎啸天看着站在水边摇摇欲坠的海玉卿,感觉今天真是糟心。放着香香老婆自己在家,为了这一帮没良心的糟心玩意瞎忙活一晚上。

    “因为这个,你们都骗我。”海玉卿踢翻了脚边的零件,“一只豹子拿不了。”

    还在刚才的话题里没过去?

    “哦,当然不是只有一只豹子,那哪儿扛得住。”虎啸天觉得海玉卿这会儿和刚才的蜜獾一样,就是找个借口逮着它出气。

    行吧,谁让它好脾气。虎啸天只好顺着海玉卿的话解释,“整整一个小队,勉强到这儿,都死完了。”

    “都……”海玉卿跌坐在地上,呼吸声停顿了很久,“都死了……就为了这个?”

    “也不是,他们队长也活着。雪叔后面一直熬着,就是希望能等到那个队长回来。叫什么来着?”虎啸天看向蜜獾,蜜獾拒绝和它一块回忆,头都不抬地继续专心打水漂,“海队长。对,雪叔总这么念叨。”

    “海,海队长?”海玉卿深吸了一口气。

    虎啸天遥想当年,唏嘘不已,“临了也没等着,估计是死了。要是当时他肯留下,说不定能活到现在。”

    藏在翅膀下的白爪子攥到青筋爆起,海玉卿觉得自己的肺快憋炸了,吐出的话仍旧难以平稳,“没等着,失散了?”

    “回去接老婆孩子了。”虎啸天想了想,“说不定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避风头,一家三口过得正好呢。”

    沉浸于打水漂的蜜獾不得不停下来,跟虎啸天面面相觑——海玉卿的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太对。

    “回去了……”海玉卿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老婆,孩子,一家三口。

    **

    金溟躲在背风的山岩缝隙中,在第n次被饥饿的胃痛醒后,终于勉强睁开疲惫的眼睛。

    阳光很足,金溟躺着不想起,扯下爪子上系的地图再次确认了一遍——

    他已经在第二天日落后成功穿过了北边的防线。

    如果换成是海玉卿,估计当天就能轻轻松松飞到这里。但金溟才学会飞没多久,根本不会掌握风力,飞起来全靠蛮力。一落了地,半米也飞不动了,几乎可以说是栽头就睡过去了。

    海玉卿教他飞行时事无巨细,却忘了教他怎样利用风力远行。也许不是忘了,如果他一直留在中部,本就用不着学会如何省力的长途跋涉。

    午后的日光洒在光秃秃的山峰上,白炽刺眼,就像……海玉卿最后留给他的那个置身事外的身影。

    谈不上是否伤心,意料之中的麻木。

    一个东西在放上天平被衡量的那一刻,就要面对五五分的选择。

    就像母亲选择忠于自己的信仰而放弃了他,父亲选择忠于自己的职责而放弃了他,海玉卿选择中部……

    金溟甩了甩头,活动了下翅膀,扒着岩缝往外看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抚着胸口没空再感伤,连地图掉在外面都没敢捡——他在这么陡峭逼仄的山顶石缝里睡了一整天?

    虽然这符合金雕的习性,但完全不符合金溟的能力和……胆量!

    还好他昨晚累得一根羽毛都没力气再动弹,万一梦里翻个身,这会儿就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

    粉身碎骨的血腥画面在脑中还没上演完毕,金溟恍惚感觉到视线中有什么东西应该引起他的注意。

    他此刻停留的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山体陡峭,植被稀疏,裸石遍布,一眼扫过荒凉尽收眼底。

    金溟探着脖子仔细看了很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先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噜声。

    一块贴在峭壁山脊上似乎在缓慢移动的灰扑扑的石头唤醒了金溟的饥饿,准确来说——一只岩羊。

    岩羊是群居动物,一般只在清晨和黄昏出来觅食。现在离黄昏大约还有一两个小时,这显然是一只掉队的老弱病残。

    金溟精神一振,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屈服于饥饿的本能,展翅从岩缝中滑出。

    金雕的猎杀时刻!

    半分钟后,金溟打了个旋儿,原地着陆。

    与此同时,一只不知在山脊间匍匐了多久的狮子已经咬住了岩羊的后腿。

    灰沉沉的黄色鬃毛与土色几乎融为一体,直到它在岩羊刚刚跳跃到一块陡峭的石头上习惯性回头探视的致命时刻猛然蹿出,金溟才注意到这只食肉目大型猛兽。

    猫科是鸟类的致命天敌。

    虽说金雕这种大型猛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但金溟不是。而对面却是一只实实在在的地表最强的大型猫科动物之一,即便是只老狮子。

    多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然规则的不尊重。

    与天敌擦肩而过的金溟落脚时翅膀打在了突出的岩石上,被撅了一下,半个身子歪出去,踩掉了几块石头才站稳。

    对面同时有石头从山脊上往下滚,不过碎石中夹杂的不是鸟毛而是狮子和岩羊。

    那是一只鬃毛不算威风的雄狮子,连扑带滚地紧追着从山脊上摔下来的岩羊。

    从山脊到山坳,在极限的奔跑跳跃中,尖锐的犬齿死死勾住短密的皮肉。

    真正的猎杀,雄狮的猎杀时刻!

    站在高处观望的金溟感同身受地捂了捂大腿,但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狮子一般都生活在热带草原,而且是群居动物,大多时候都是集体围猎。像现在这样在接近冻土层的高山上见到一只单独行动的狮子,又不像是老迈到被赶出狮群的,实属难得一见。

    金溟忍不住想要观察得更仔细些,贴着山壁滑近山坳。

    狮子已经把不再挣扎的岩羊按在爪下,却没有即刻享用,而是将岩羊就近拖进一处地面的石缝里。但那处地面有个坡度,狮子松开爪子岩羊便跟着滚了出来。

    金溟有些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捕猎行为,忍不住好奇又靠近了些。

    就见岩羊再次被整个儿塞进去,狮子迅速扒过一块碎石卡住缝隙,岩羊终于被固定在石缝中,从金溟的角度只能看到半根破碎的羊角。

    像狮子老虎这样的大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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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科猛兽,虽说除了人类没有绝对的天敌,但它们爆发力强持久力弱,在野外的捕猎成功率并不高,三餐温饱情况远不如金雕这类的猛禽。

    未雨绸缪,把吃剩下的食物藏起来一部分倒不足为奇。

    但是——这只狮子似乎还没开始吃。

    狮子藏好岩羊,跑开两步,然后四肢蓄力贴在地面做半匍匐状。金溟边观察边评价,这是一个标准的捕猎动作。

    等会儿,捕猎……

    金溟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刚才过于专注追逐观察捕猎的狮子,此刻的落脚地好死不死离地面很近,而且逼仄得很不适合迅速展开翅膀起飞。于是他只能硬挺着和随时会跃起扑杀的狮子对视。

    狮子的目光看上去不算太凶狠,仿佛在观察他。

    难道是想交个朋友?金溟默默咽了口唾沫,将对视的目光稍稍往下移,露出尖角的犬齿上一滴岩羊的鲜血“叮咚”滴进金溟的眼中。

    不凶狠?绝对是错觉。

    巨大的翅膀瞬间展开,直接拍碎了挡路的岩石。金溟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无助力起飞,转眼飞进云层。

    狮群的领地区域范围从二十平方千米到两千平方千米不等。那只落单的狮子应该没能力占领太大的地盘,金溟约莫自己已经飞离了狮子领地才敢落地。

    估计狮子以为他是想截和岩羊。金溟摸了摸肚子,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他倒是真想。

    金溟把晚饭的主意打在了一只经过的松鸦身上。但松鸦小巧灵敏,在小型鸟中属于智商不低的鸟类,一击不中,惊慌却不失措,立刻利用体型优势在灌木中钻了两圈跑掉了。

    折腾了一顿,天眼见黑下来,金溟叼着一根松鸦毛倚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树叹气。

    做人没饭吃可以打工,只要不懒,再笨总能挣口饭吃。做了一只鸟,不会捕猎就只能面对优胜劣汰。

    金溟有些怀念分工协作的社会结构,毕竟不是每个鸟都擅长捕猎。而他现在又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没有借助陷阱的时间。

    胃好像已经饿死了,在愈发寂静的黄昏一声不吭。

    金溟爬起来沿着有草蔓的地方翻找,希望能刨出来点根茎植物填肚子,不然就只能饿着肚子做梦等天上掉馅饼了。

    一阵尖锐的“咕咕”声自远而近,像是被开水拔毛的活鸡。紧接着有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被老树的枝桠挡了一下,一团灰扑扑的影子扑棱着滚落下来。

    一只翅羽凌乱的花尾榛鸡狼狈地趴在地上,斑斓的尾巴挓开了花,惊恐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金雕吓懵了……

    但其实突然出现的好像是它自己……

    金溟仰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圆圆的月亮照着纹丝不动的云。

    天上没掉馅饼,掉了只花尾榛鸡……

    第94章 警告

    花尾榛鸡, 松鸡科,高海拔山区里常见的禽类。

    别称“飞龙”,听上去很霸气, 其实是因为相对于飞行它更擅长行走, 又圆又短的花翅膀最多飞个两三米高便要落地。山区里随便一棵树也不止两三米, 所以这个别称的含义其实来源于满语“树上的鸡”,直译听上去有点蠢,便取了谐音“飞龙”。

    这就是说,有个显而易见非常不合理的问题——金溟再次抬头目测了一下花尾榛鸡摔下来时砸断的那截树杈, 至少有十米——这只花尾榛鸡是怎么飞上去的?

    而且现在明显不是花尾榛鸡的活动时间,这个时候它应该趴在草窝里睡觉, 而不是在这里创造花尾榛鸡界的吉尼斯新高度。

    花尾榛鸡一直惊恐而僵硬地盯视着金溟,很显然, 它无法回答金溟这个疑问。如果可以,它比金溟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这只金雕只是满脸疑惑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似乎没有开饭的意思,花尾榛鸡终于大着胆子慢慢站起来。

    金溟默默看着企图在金雕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花尾榛鸡,想起他对这种鸡的知识储备其实来源于历史书。

    花尾榛鸡肉质肥美鲜嫩,在有皇帝的年代曾被当作岁贡,是人类和猛禽所钟爱的美食的交叉部分。

    不过他刚挖到几块类似芋头的根茎植物,今天填饱肚子应该不成问题了。

    但是刚刚上过天的花尾榛鸡似乎有点不太争气,趔趄了一下, 又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金溟这才注意到花尾榛鸡一只爪子不正常的翻折着, 土色的细爪子上沾着暗沉沉的血渍。

    月亮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圆,柔和的黄晕衬得北极星愈发明亮。爪子被磨圆的细树枝固定住的花尾榛鸡在金溟怀中逐渐安静下来, 却无法控制胸口打鼓似的的心跳。

    它和之前那只维达鸟一样,没有强悍的恢复能力, 也听不懂金溟说的话。

    金溟转了转仰得发酸的脖颈,倚着树阖眼养神。

    一路向北,眺望北极星的仰角越来越大。当他需要抬头九十度时,那就意味着他到了此行的终点——北极。

    北极,北方基地。

    在金溟记忆中的,人类最后的活动区域。

    所有的疑问都将在那里得到解答。

    阳光、空气、水,生命存活的三大要素。当这三种要素全部为人体排斥时,人类还有未来吗?

    在地球大环境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之后,形成了以赤道丰富的生存资料为基础和以北极富饶的自然能源和天然防御为基础的两大人类基地。

    人类身体薄弱的抵抗力无法长久离开基地的保护,所有的资料采集和维护运作都要依靠消耗巨大的机器,不可再生的自然能源总有耗尽的一天。不管是赤道还是北极,都明白人类所面临的饮鸩止渴的局面——找到可以持续利用的新能源,抑或人类可以适应地球的变化安全走出基地,别无出路。

    在交换有无的基石上两大基地最初相处的还算融洽,这样的和谐一直维持到赤道即将找到“新”能源。

    在一类又一类的动物逐渐绝迹之后,地球的变化成了变异植物的温室。

    基因复刻的概念首先被发现于一株体型异常粗壮的桑科藤蔓植物。

    当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类靠近时,通过无线通讯清晰投影在赤道基地指挥部大屏幕上的画面是肥厚的藤蔓叶片瞬间卷起呈现出茅膏菜科的特点,紧密排布的叶片细柄像一张血盆大口。

    通讯器别在防护服上,屏幕中只能看到那张犹如身临其境的血盆大口,卷曲、张开,卷曲、张开……

    直到信号中断。

    屏幕无声的闪烁着故障提示,那天的指挥部很安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却长久地回荡着凄惨的惨叫和骨骼断裂的声音,眼中是黑暗与光线交错中鲜血迸溅的画面。

    桑科不存在有攻击性、需要蛋白质代谢的植物,而茅膏菜科中最典型的植物捕蝇草曾经的食物只是蚊虫,这无法简单用转基因的理论来解释。

    不惜成本取回的样本经过反复研究,“基因复刻”似乎是植物能够适应地球变化的唯一解释。

    人类曾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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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地球的辉煌历史彻底被颠覆。

    很长一段时间,基地以外再也没有探测到任何动物的生存迹象——所有的动物和人类一样无法适应地球的变化——直到一架探测器在坠毁前传回一段的视频。

    植物世界一切都是缓慢而安静的,画框般凝滞的屏幕忽然暗了一瞬,当光线从遮挡物抬起的缝隙中照进来时,描摹出的轮廓是一只具有明显灵长类特点的前肢。

    是直接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中的灵长类。

    赤道基地当局公开的视频里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柔软毛发和紧挨着的顺滑羽毛。

    在地球的某个地方,有灵长类和禽类适应了地球的变化,这无疑是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不久后,穆兰被秘密邀请至赤道基地参与新物种研究。

    新物种的研究……

    **

    “又长高了,长得真快。”穆兰抬手摸了摸金溟的头顶。

    在赤道基地提供的优质生活条件下,即将步入青春期的男孩成长速度惊人。

    “当然,我很快就能长成强壮的男子汉,替爸爸保护妈妈。”金溟得意地弓了弓其实并没有什么肌肉的胳膊,青春期的营养是优先供给给骨骼的。

    “小不点,你先长过我再说吧。”穆兰用力拍了下金溟的胳膊,满脸瞧不上的揶揄。

    最近穆兰的工作似乎清闲了很多,只是更加愁眉不展,连玩笑话都有些力不从心的敷衍。

    “肯定很快就能超过妈妈。”金溟很肯定地反驳,还要给自己的话找到切实支持的论据,“男性本来就比女性强壮。”

    “自然界里动物同类异性中,雌性比雄性更为强壮的占比更高哦。”穆兰冲金溟眨了眨眼,用渊博的知识碾压他,“在昆虫中,几乎所有的雌性都要强于雄性。”

    金溟愣怔了一下,底气不足道:“可是人类里都是女人娇小男人强壮。”

    穆兰把手指扣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看着金溟,似乎不想破坏此刻难得轻松的氛围,“人类至今已有六百多万年的演化史,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在最初的时候男女体型差异并不大。”

    物种进化是为了适应生存,而女性逐渐娇弱似乎违反了进化的趋利避害特性。

    “以前我跟着老师做过一个畜养动物变迁的研究课题,用到商周古墓挖掘出的殉葬动物骸骨。在给骨头做碳14检测时顺道拿同时出土的人骨做了点比较,结果发现,那个时期的女性骨骼与男性具有明显差异。于是我又做了稳定同位素分析……”穆兰停顿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发现那一时期女性的饮食结构与同期殉葬的家犬相似。”

    金溟轻轻吸了口气,等穆兰接着说下去。

    “水稻和粟是人类饮食中最早的农作物,你知道是什么时间开始普遍种植的吗?”穆兰侧着头,嘴角轻轻勾起,似乎在嘲笑。

    “夏。”金溟想起穆兰刚才提到的那个时间单位,商周。

    “女孩子并不是都喜欢糖。”穆兰往后倚进办公椅里,翘起二郎腿,做了个极具男性化的姿势,“女性的经期、生产恢复期,相对于摄入糖分,优质蛋白更有助于恢复。但优质蛋白是比谷物难获得的物资。”

    穆兰把腿放下来,唤醒电脑屏幕准备继续工作,“而且随着社会发展,掌握话语权的男性也不再需要强壮的女性和他们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料。”

    女性体型逐渐娇小,不符合进化趋势,但符合以父权为核心的社会需要。

    金溟看着穆兰忙碌的背景,下意识抬起右腿叠在左腿上。紧接着他又茫然地低下头,是谁给他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什么姿势是女性特征,什么姿势是男性特征。强壮是男孩子的荣誉,柔弱是女孩子的标准。

    在温饱问题重新成为人类生存的难题时,食物分配的标准依旧是按照人数和性别来划定,全社会依旧默认女性需要的食物可以比男性少。

    **

    山间隐约传来秃鹫的叫声,花尾榛鸡不安地轻轻咕唧了一声,之后便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金溟眉头紧皱,似乎做了噩梦,呼吸不太安稳。他闭着眼轻轻箍紧怀中的花尾榛鸡,想要攫取一丝温暖,但越来越凉的触感让他的梦境愈发摇摇欲坠。

    **

    金溟再次抬起头,看到露出的屏幕一角上显示着“脑前额叶切除……”几个字。

    这是穆兰最近一直在关注的东西,同样的字反复出现在金溟的视线之中,他终于忍不住问:“是那个得过诺贝尔奖的手术?”

    诺贝尔奖,象征科研学者荣誉的奖项。但此刻金溟提起时,听不出任何平时对科学的崇拜和敬畏。

    “嗯,”穆兰的语气更是明显的讽刺和不屑,她特意强调,“那个臭名昭著的手术。”

    大脑前额叶有着广泛的神经联系和复杂的结构图式,与认知、情绪、疼痛和行为管理等相关。被切除前脑叶白质的躁狂症、精神病患者会变得异常温顺安静。

    1949年,葡萄牙医生安东尼奥·莫尼斯凭借前脑叶白质切除术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这也成为了诺贝尔奖难以启齿的黑历史。

    金溟觉得有些恶心,他别过头,不再看屏幕上显示的那张冰锥穿过眼骨直插颅内的图片。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这样野蛮反人权的手术为什么曾经能在全世界流行起来,甚至得到嘉奖。

    也许只是因为,被实施手术的精神病患者在人类社会中并没有话语权,并且,妨碍了社会整体的公众利益。

    金溟忽然想到什么,颤声问:“这种手术不是已经被禁止了吗?”

    前额叶是大脑分化的成果,只存在于大脑发达的哺乳动物中,并且不同哺乳动物分化程度不同。这和穆兰的专业研究几乎毫不相关,她不是会花费大量时间在无用的轶事上。

    大脑发达的哺乳动物。

    血腥味在鼻腔中弥漫开来,怀里的凉意越来越重,金溟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无法动弹,他想回头寻找穆兰,却发现自己连脖颈都无法再转动。

    一把寒气逼人的冰锥悬在他的眼间。

    比冰锥更冷的声音在耳边嘈杂着,“切掉前额叶,就学会温驯了。”

    **

    “不要。”

    金溟嘶吼着摔在地上,他发着抖蜷缩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抬手擦了擦眼角,梦中的血腥味更加真实了。

    金溟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一只血淋淋的兔子。

    一声鹰唳响彻云霄,拐了十八个颤音,硬生生嚎出了落水狗的气质。

    山中早起的鸟雀呼啦啦惊起一片,又迷茫地落地——不太确定这是什么天敌的声音,似乎也不太能确定这是不是天敌的声音。

    金溟后背紧贴着树干大喘气,大脑在“我被高利贷上门追债了?”“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寻仇警告?”中反复思索。

    任谁一觉醒来看到眼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里摆着一只血淋淋的剥皮兔子,恐怕都是只剩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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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检讨自己的本能了。

    花尾榛鸡从金溟怀里滚出去,僵硬的像个石头。金溟同样浑身僵硬地抵着树干,缓缓移动着眼睛探察花尾榛鸡的情况。

    从花尾榛鸡死不瞑目的眼神中,金溟看出一种肝胆俱裂的恐惧。

    花尾榛鸡是被活活吓死的,在他怀里?而且死去已久。

    无法想象自己昨晚睡着时弱小无助的花尾榛鸡独自经历了什么……

    金溟把眼睛再缓缓转回来——

    兔子倒是只死态安详的兔子,不确定是白兔子还是灰兔子。□□地躺在洗净铺匀的树叶上,剥皮又被洗净血水后能清清楚楚看到纹理分明的健硕肌肉。腹腔被掏空了,该剥掉的膜瓣血管也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内脏被整齐地码在一旁。

    是个讲究的仇家。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兔子的含义,莫非是——开膛破肚,死无全尸?

    紧挨着剥皮兔子放置着一丛已经有些蔫巴的灌木,是连根拔起的,蜷曲的根须挂着些颜色与地面不同的泥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

    这难道是要警告他——斩草除根,虽远必诛?

    绿叶里透出几点紧闭着的花骨朵,是暗沉沉的红色,像血染上去的颜色。

    一时间金溟难以判断这丛花木和那只剥皮兔子哪个表达出的恶意更恐怖。

    第95章 玫瑰

    植被稀疏的山地土壤坚硬, 金溟捡着松软的地方挖土,一不小心捅了蚂蚁窝。

    密密麻麻的工蚁蜂拥而出,没头没脑地乱了一会儿, 大度地没跟金溟计较, 开始循序重新筑蚁窝, 顺道把地上花尾榛鸡羽毛上的肉渣拖回窝里。

    花尾榛鸡是吓死的,不是毒死的。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金溟含泪给它拔了毛做了个泥土sp。

    为了防止香味飘散引来猛兽,金溟决定做只叫花鸡, 顺手把那只暗含着“开膛破肚”的兔子也裹上泥一起埋进火堆里。

    本来想直接拿那丛“铲草除根”的花木当柴火,但是因着根须被泥土包裹着, 虽然枝叶有些蔫巴,水分仍不算少。

    山区里一年四季都不缺易燃物, 金溟随便拢了点长年累月的落叶,很快就把火生了起来,便顺手把不能用的花木栽进他刚刚取土挖出的坑里。

    把火焰煨小压着,金溟看着闷起来的烟,觉得今天这顿饭按照原料的含义应该叫——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如此血腥又如此般配。

    叫花鸡不能用大火,得小火慢慢煨。金溟把干树叶拢在手边,时不时往火堆上盖几片,抱着腿百无聊赖数蚂蚁。

    一只找到一块被金溟丢弃的鸡屁股的蚂蚁匆匆喊来同伴,黑压压的蚂蚁转眼围成一团。

    蚂蚁们忙碌地把对它们来说是巨型球体的鸡屁股就地分割, 有序搬运, 金溟看得入神。

    低头久了感觉有些晕眩,密集蠕动的蚁群像个黑色的漩涡, 几乎要把他吸进深渊。

    永不停歇的,死亡漩涡。

    **

    “小溟, 对不起……”

    研究所的金属大门缓缓阖上,穆兰松开了金溟的手。

    大厅惨白的墙壁上贴着鲜红的标语,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知、行、信”。穆兰抬手一一抚过,手指停留在“信”字上轻轻摩挲。

    “来的时候我答应过爸爸,替他好好照顾妈妈。”金溟隐约觉得似乎将要发生什么难以估计的事,却不知该怎样安慰穆兰,“爸爸说,妈妈走的路是孤独而艰辛的,要有家人的陪伴和支持。”

    也许和那块月饼有关。

    早晨从冰箱里把月饼拿出来时金溟发现包装有打开的痕迹。

    他在研究室耽误了许久,在门口汇合时,穆兰欲盖弥彰地问他月饼怎么了?

    一生醉心研究的人不善撒谎,忐忑的表情很难掩饰。

    复原一个手工包装对金溟来说并不费时,是一幅一家三口的简笔画花费了些时间。

    他当着负责送他离开的军官的面,用那张早晨匆匆画就的简笔画给“从未打开过”的月饼另加了一道包装。

    穆兰会想到如何应对无数道的x光检测,但难保食物不会被要求打开。任谁也不会忍心把与父亲分别许久的孩子的拳拳孝心拆开,那只是一块赤道配给的普通月饼而已。

    “什么都会支持我吗?”穆兰茫然道。

    金溟点点头,“妈妈做什么,我和爸爸都会支持的。”

    “我想,”穆兰攥紧了手,为方便工作,她从不留指甲,钝钝的甲缘在掌心压出一道厚重的痕迹,“停下来。”

    “停下来?”

    “对,停下来!”穆兰抬手按住金溟的肩膀,眼神中似乎有一丝痴狂,“行军蚁与大多数蚂蚁物种不同,它们视觉退化严重,在前进途中只能依靠跟踪领头兵蚁留下的信息素痕迹跟上队伍。一旦领头兵蚁失去方向感,蚁群就会形成一个死循环,领头的行军蚁变成跟随的行军蚁,信息素始终存在,蚁群就永不停歇。”

    “要怎么停下来?”金溟有些害怕。他感到惶惑,也许无条件的支持是建立在平等的理解之上的,他不明白穆兰想做什么。

    或许他今天不该帮穆兰把月饼中的东西送出去。

    “整个区域遍布已经死去和濒死的蚂蚁尸体,少量的幸存者围绕着一个小而且不规则的圆环迈着沉重的脚步。”穆兰抬起头,没有回答金溟,只是默念着一位蚂蚁生物学家关于行军蚁的论文中的一句话。

    穆兰最近的情绪极易陷入崩溃,此刻似乎平静下来,“所长说的不对,心无旁骛、前赴后继,可是谁又能保证领头蚁不会错。”

    但陷入死亡漩涡的行军蚁,该怎样才能停下来。

    **

    无人看管的火堆迸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一旁的干树叶堆上。

    金溟怔怔地看着遽然蹿高的火焰,眼睛被扑面而来的灼热感熏得湿润。

    “妈妈……”金溟猛地扑上去,在火焰中急急地寻找。

    飘落的羽毛被火浪冲起来,被束缚的翅膀冲破牢笼。

    在废墟上重建的研究所简陋萧条,物资遽减的条件下再难复原辉煌,混乱中跑掉的研究样本带着学到的人类智慧再难抓获。

    翅羽有天然的阻燃结构,压在身下的火苗燃尽氧气后慢慢熄灭。

    一切归零。

    金溟趴在碎叶的灰烬上,紧闭着眼睛轻轻抽噎。

    他被烟熏了眼,是可以流泪的。

    金溟闻到一阵清新香甜的味道,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偎过来。

    金溟别过头,紧闭的眼角蹭过翅羽。推开身前的温暖,金溟睁开眼——“海玉卿。”

    不算太意外。

    从昨天那只花尾榛鸡从天而降时他就开始怀疑。在剥皮兔子的惊吓中冷静下来后,这种不是人干出来的事儿显而易见——只有海玉卿能干出来。

    海玉卿叼着一捆细蔓蹲在金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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