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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6章 立春的根须(第2页/共2页)

下,查看地面痕迹,调整方向。野猪群的足迹早已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层下,但岩叔似乎凭借某种直觉和记忆,在复杂的地形中选择着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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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了,”岩叔在一处小溪边停下,让大家稍事休息,喝点水。“前面翻过那个山脊,下面就是‘鹰嘴涧’的源头区域。烟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休息时,阿强拿出望远镜,朝山脊方向望去。由于树木遮挡,依然看不太清。他尝试连接手机上的卫星地图(进山前下载了离线区域),但信号微弱,地图加载缓慢。

    岩叔看了看阿强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自己手绘地图上的标记,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我们从这个垭口过去,避开正面,从侧翼靠近。如果真有人,不能打草惊蛇。”

    队伍再次出发,变得更加谨慎,几乎不再发出大的声响。翻过湿滑陡峭的山脊,一片更深邃、更幽静的山谷出现在下方。谷底雾气氤氲,看不清细节。

    岩叔示意大家趴下,隐蔽在岩石和灌木后。他接过阿强的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许久,才低声说:“看不到明显的烟了。但谷底那片林子,颜色确实不对劲,有点发黄发黑,像是被熏过。还有,太静了,鸟叫都没有。”

    他决定派两个最机敏的老队员,先行下到谷底边缘侦查,其余人原地等待。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间的湿气浸透了衣服,寒意透骨。大家都保持着静止,只有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约半小时后,两名侦查的队员回来了,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困惑和愤怒。

    “岩叔,看清楚了。不是盗猎,也不是偷伐。”一个队员喘着气报告,“是有人在那里……烧荒!”

    “烧荒?!”岩叔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个季节?在那个地方?谁干的?”

    “看痕迹,人已经走了,火应该自己灭了,因为昨晚后来雨又下了一阵。烧的面积不大,大概就两三分地,但烧得很彻底,地上的腐殖层都烧黑了,几棵小树也烧死了。看样子,像是想清出一小块地种什么东西,或者是……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阿强心中一动。

    另一名队员补充:“我们在灰烬边上,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心,是几个烧得半焦的、细长的块茎,还连着一些须根。

    岩叔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是‘土三七’的根!年份不浅了!这帮天杀的,他们是来偷挖药材的!烧荒是为了方便找,或者是为了把老植株烧了,逼地下的根长得更快?简直是胡来!”

    土三七是雨林里一种比较珍贵的药用植物,生长缓慢。这种粗暴的烧荒盗挖,不仅毁坏植被,还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山火(幸好昨晚有雨),对土壤和小生境更是毁灭性破坏。

    怒火在队伍中蔓延。几个年轻汉子攥紧了手中的刀柄。杨研究员迅速记录着:事件性质从盗猎/偷伐/失火,转变为“烧荒盗挖药材”。这意味着肇事者可能具备一定的草药知识(知道土三七的价值和大致生长环境),但采取了极其短视且破坏性的获取方式。这也解释了为何野猪群受惊——火灾和人类活动的双重干扰。

    岩叔强压怒火,沉声道:“走,下去仔细看看。注意,可能有没完全熄灭的暗火。”

    队伍下到谷底。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痛。一片原本郁郁葱葱的林下空地,此刻一片焦黑,散发着难闻的烟火气。几棵碗口粗的树木被烧得面目全非,地上满是草木灰和烧断的枝桠。在一些边缘地带,可以看到清晰的挖掘坑洞,新鲜的泥土被胡乱抛在一边。

    小李立刻开始测量烧荒面积、拍照记录植被破坏情况、采集土壤和灰烬样本。小赵的镜头沉重地扫过这片狼藉。阿强则和巡护队员们一起,仔细搜索现场,寻找更多关于肇事者的线索。他们找到几个模糊的脚印(与之前发现的野猪足迹不同),一些丢弃的矿泉水瓶和食物包装袋(品牌很普通,难以追踪),还有一小截被踩断的、不属于本地的植物茎秆。

    岩叔拿起那截茎秆看了看,又递给阿强:“认识吗?”

    阿强摇头。岩叔面色阴沉:“我也不认识,不是咱们这一带山上长的。可能是那帮人从别处带来的,或者是他们身上沾的。收好,回去让玉婆看看,她见识广。”

    仔细检查后,确认没有暗火隐患。岩叔指挥大家,将那些丢弃的垃圾全部捡起带走,又用泥土小心掩埋了几个过于明显的挖掘坑(避免水土流失加剧),并在周围做了记号,以便日后监测植被恢复情况。

    “这事没完,”岩叔看着焦黑的土地,声音冷硬,“找到他们留下来的这些‘路引子’(线索),回去想办法。敢进老林子这么干,不是一般散客。咱们那拉村的山,不能让人这么糟践。”

    在撤离前,岩叔特意带着阿强和杨研究员,走到烧荒地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那里,几丛“土三七”的植株幸免于难,叶片在焦土旁显得格外青翠。

    “你们看,”岩叔指着那些植株,“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土三七,好东西,活血定痛。但咱们采药,有规矩:采大留小,采密留稀,绝不伤根绝种,更不会放火烧山!这帮人,眼里只有钱,没有山,没有后世子孙!这种搞法,是绝户的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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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痛心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强默默点头,将眼前的景象和岩叔的话深深印入脑海。杨研究员则在本子上写道:“生态伦理的冲突现场。传统采药规范(可持续利用)与掠夺式开发(短期利益最大化)的鲜明对比。社区护林行动的直接动因与合法性来源。”

    回程的路,气氛比去时更加沉重。不仅是因为体力的消耗,更是因为目睹破坏后心里的憋闷和愤怒。但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坚实的共同体感,也在沉默的行进中滋生。共同面对问题,共同勘察现场,共同承受愤怒与痛心——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联结。

    傍晚时分,队伍疲惫但安全地返回那拉村。得知不是持续的山火或恶性盗猎,村里人稍稍松了口气,但烧荒盗挖的消息,依然激起了广泛的愤慨和议论。尤其是老一辈,对“烧山”行为深恶痛绝,认为这是触怒山神、破坏风水的恶行。

    玉婆仔细查看了带回来的那截陌生植物茎秆,又听了岩叔对现场情况的描述,沉吟道:“这茎秆,有点像南边低海拔湿热河谷里长的‘水麻芋’,那边的人有时用它来敷治疮毒。如果是那带来的人……可能是从南边的‘坝子寨’或者更远地方流窜过来的药贩子指使的。这些年,外面有些黑心商贩,专门收这些野生的珍贵药材,出的价高,就有人铤而走险。”

    这个推测让岩叔更加警觉。“坝子寨”离那拉村有几十公里山路,那边人多地少,林子破坏得也厉害,确实可能有穷急了的人受雇进山乱挖。

    当晚,岩叔召集了村委和巡护队骨干,又请了玉婆和几位老人,在学习中心紧急商议。杨研究员团队和阿强、高槿之等人也在场旁听。

    岩叔先通报了勘察结果和玉婆的推测,然后说:“事情已经出了。咱们现在要做几件事:第一,加强巡护,尤其是老林子边缘和几个已知的珍贵药材生长区。巡护队排班要加密,要带家伙,遇到可疑的人,先盘问,不行就扣下送乡里。第二,把今天发现的线索,还有咱们的推测,正式写成报告,明天我亲自送到乡林业站和派出所去,请上面重视,也看看有没有别的村子遇到类似情况。第三,”他看向玉婆和几位老人,“咱们自己村里的规矩,要再立一立,讲一讲。尤其是采药、用火的规矩,得让每家每户,特别是年轻人,都刻在脑子里。不能光靠巡护队几个人盯着。”

    玉婆点头,接过话头:“岩叔说得对。规矩立了,还要让人懂为什么立。趁这个机会,我看,‘醒龙’仪式得好好办。不仅要祭龙神,更要跟山神告罪,祈求宽恕,也求山神护佑,让那些邪祟歪道远离咱们的山林。仪式上,要把采药的规矩、护林的道理,当着全村人的面,再讲清楚,讲透彻。这不是迷信,是立心!”

    她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原本因倒春寒和突发事件可能变得敷衍或取消的“醒龙”仪式,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紧迫的现实意义——它不再仅仅是顺应节气的传统,更是一次社区生态伦理的集体重申和危机应对后的精神凝聚。

    阿强举手发言:“岩叔,玉婆奶奶,我有个想法。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次事件,包括我们发现的过程、现场的破坏情况、大家的反应和决定,也记录下来,作为一种‘社区档案’?可以补充到‘时间地图’最外圈的那一栏里。这不只是一个‘事件’,它是咱们那拉村与外部干扰力量的一次交锋,也是咱们自己规则意识的一次强化。记录下来,对以后的教育、对研究,都有价值。”

    杨研究员眼睛一亮,立刻表示支持:“阿强的建议非常好。这正是一种‘活态档案’的建设。将应对危机的过程纳入社区的年度记忆和历史叙事中,这本身就是韧性建设的一部分。”

    岩叔和玉婆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岩叔说:“好!记下来!就让小梅、小林他们帮着弄,阿强你也参与。让咱们的后辈都知道,守住这片林子,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是真要出力、流汗,有时候还要担惊受怕的!”

    接下来的两天,那拉村在一种肃穆而忙碌的氛围中,为“醒龙”仪式做准备。女人们按照玉婆的指点,更加认真地去采集“春盘”所需的七种野菜,每采一种,玉婆或岩婶就在旁边讲解这种野菜的习性、药用价值,以及为何要在早春食用。男人们则清理村口老榕树周围的杂草,搭建简单的祭台。孩子们也被组织起来,由许兮若和高槿之带领,用捡来的焦黑树枝(象征被烧毁的林木)和绿色藤蔓(象征新生),制作了一幅寓意“守护与新生”的集体拼贴画,准备在仪式上展示。

    杨研究员团队则忙于整理此次事件的全套资料:从最初的天气异常和玉婆的预感,到巡山发现,现场勘察,线索分析,社区决策,再到当前的仪式筹备。他们尝试绘制事件发展的脉络图,标注出传统知识、实践经验、现代工具、社区组织在各个关键节点上的作用。小李开始将采集的土壤样本和现场数据进行分析。小赵则剪辑制作了一个短片,从倒春寒的阴雨镜头开始,到巡山队伍的出发,现场的触目惊心,回村后的激烈讨论,直至当前充满仪式感的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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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强和高槿之、小梅、小林一起,在“时间地图”最外圈,对应于“立春”时段的位置,郑重添加了一个新的标记符号——一个被火焰半包围的根茎图案,旁边用傣文和汉字注明:“甲辰年立春前,鹰嘴涧盗挖烧荒事件。社区巡护察知,聚议应对,重申规约。”

    立春后第一个“龙日”,终于在一场夜雨后到来。天空虽然还未完全放晴,但云层变薄,透下缕缕微光。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雨林特有的、万物萌动的气息。

    清晨,全村男女老少,都换上了颜色鲜亮的衣服,聚集在村口巨大的老榕树下。榕树的气根如同老人的长须,静静垂拂。树前,已经摆好了祭台,上面放着象征五谷的糯米、象征洁净的清水、象征生命延续的鸡蛋,以及那盘由七种早春野菜精心烹制的“春盘”。旁边,还特意摆放了一小包从烧荒现场带回的焦土,和几枝翠绿的新生藤蔓。

    仪式由玉婆和岩叔共同主持。玉婆点燃香烛,岩叔奉上酒水。没有冗长的祷词,玉婆用苍老而清晰的声音,面向山林,缓慢说道:

    “山神老祖,龙神爷,各位在天的祖宗灵:那拉村的子孙,今天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过去一年,承蒙护佑,林子平安,寨子安宁。今年开春,有了波折,有人心贪,手辣,伤了山林的脸面,惊了鸟兽的家园。是我们看守不周,惊扰了您老的清静。今天,我们全村在这里,跟山认错,跟林赔罪。”

    她指向那包焦土:“这土,是从受伤的山体上取来的。我们看着它,记住这次的痛,记住这次的教训。”

    她又指向翠绿的藤蔓和丰盛的祭品:“但我们更信,山林有灵,生生不息。只要人心正,规矩守,手脚干净,山林就会给我们新的生机,新的馈赠。今天‘醒龙’,求龙神翻身,带来好雨水,好年景;更求山神老祖,继续看着我们,管着我们,让那拉村的子孙孙,永远记得:靠山吃山,更要敬山养山。砍树要有度,采药要留根,火种要小心,外邪要拦在村门外!”

    “这些规矩,”玉婆转向全体村民,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尤其是年轻人的脸,“不是捆你们的绳子,是保你们饭碗、保子孙后路的基石!今天,在这棵老祖宗一样的榕树下,在龙神山神面前,咱们再把规矩立一遍:不乱砍伐,不乱挖采,不乱用火,见可疑人要盘问要上报,护林巡山是全村的事!答不答应?”

    “答应!”震耳欲聋的回应声,在老榕树下响起,回荡在山谷间。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力喊着。

    “好!”岩叔洪亮的声音接过,“规矩立了,就要守!巡护队从今天起,加派人手,扩大范围。各家各户,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火。对外来的生面孔,多留个心眼。咱们那拉村,要像这榕树一样,根扎得深,叶长得茂,风雨来了,一起扛!”

    接着,便是分食“春盘”。玉婆亲自将第一块“春盘”分成小块,先递给村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然后是孩子们。每个人都郑重地接过,吃下。这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承接春气、铭记规约、融入社区共同体的仪式性动作。

    杨研究员团队也分到了一份。她细细咀嚼着那混合了多种野菜清香的糯米,感受着那复杂而质朴的味道,看着周围村民庄重又隐隐透着释然与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难言的触动。这不仅仅是一场民俗展演,这是一次在危机触发后,社区运用文化资源进行自我疗愈、身份强化和行动动员的完整过程。传统仪式被注入了全新的现实意义,从而获得了更强的生命力。

    仪式结束后,人们没有立刻散去。孩子们围在那幅集体制作的“守护与新生”拼贴画前指指点点。大人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继续谈论着护林、采药、应对可疑外人的具体办法。一种清晰可见的、更加紧密的共同体意识,在空气中弥漫。

    阿强走到杨研究员身边,低声说:“杨老师,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传统知识的生命力,不仅在于它能解释世界,更在于它能组织行动,能凝聚人心,能在面对问题时,提供一套大家公认的‘说法’和‘做法’。就像这次,从玉婆的‘龙神不安’,到认定是‘外邪侵扰’,再到用‘醒龙’仪式来‘告罪立规’,整个过程逻辑自洽,并且有效地将事件转化为强化社区规范和认同的契机。”

    杨研究员赞许地看着他:“你的总结很到位。这正是许多现代治理手段有时缺乏的‘文化内核’和‘意义赋予’环节。单纯的法令和惩罚,有时不如这种根植于共同信仰和生存经验的文化仪式来得深入骨髓。”

    她顿了顿,望向正在和岩叔严肃交谈的玉婆侧影,继续说道:“而且,你看玉婆和岩叔,他们并非排斥现代手段。岩叔明天就要去乡里报告,寻求行政和法律层面的支持;巡护会用到更好的装备;我们也在这里用我们的方式记录和分析。传统与现代,在这里不是替代关系,而是协作、互补,共同服务于‘守护家园’这个最根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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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强深深点头,目光望向村外苍茫的雨林。经历了这次事件,那片熟悉的绿色,在他眼中似乎有了更丰富的层次,更沉甸甸的分量。它不仅仅是风景,是研究对象,是家园的背景,它更是需要用心智、勇气、规矩和一代代人的承诺,去共同守护的、活着的共同体。

    “根芽学堂”下一课的主题,在许兮若和高槿之的商议下,临时改成了“雨林的伤与愈”。孩子们被带到学习中心,观看小赵剪辑的短片(去除过于刺激的画面),触摸那些烧焦的树枝和新鲜的泥土样本,听阿强和小林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讲述事件经过,然后由玉婆和岩叔讲述采药护林的老规矩,最后让孩子们自己用画笔画出他们心中的“守护者雨林”。

    一个平时调皮的小男孩,画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穿着树叶衣服的巨人,脚踩着黑色的荆棘(代表破坏),双手捧着一棵发着光的小树苗。他在画旁边歪歪扭扭地写道:“山神爷爷很生气,但我们听话,他会好起来。”

    许兮若看着这幅画,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像早春的草籽,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这些幼小的心田。

    倒春寒彻底过去了。阳光终于突破云层,慷慨地洒向雨林。溪水欢快起来,冰凌消失无踪。那些曾被冻伤的“报春柴”,在暖阳下,紫红色的嫩芽似乎也舒展了一些。鹰嘴涧的焦土旁,不知名的野草已经率先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生活回归日常的轨道,但有些变化是切实的。巡护队的巡查更加频繁,路线也进行了调整。村里多了些关于识别可疑人物、安全用火的闲聊话题。学习中心的“时间地图”上,那个新增的标记,像一个独特的伤疤,也像一枚特殊的勋章。

    苏瑾的书稿,在这一章的最后,添上了新的一页。画面上,是暮色中聚集在老榕树下的人群背影,祭台上的香烛光点与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交融。标题是:《立春·醒龙与立规》。她在附注中写道:“危机像一把刀,既能割裂,也能雕刻出更清晰的轮廓。这一次,它雕刻出的,是一个社区守护其生命之源的共同决心。”

    杨研究员在最终的调研笔记中,为这个章节写下了这样的结语:

    “那拉村的‘立春’,以一场意外的生态干扰事件为转折,最终完成了一次从个体感知(玉婆的关节痛、天气异常感),到集体勘察与研判,再到社区决策与仪式化应对的完整循环。传统知识(物候、征兆、采药规约、仪式框架)与现代工具(望远镜、gps、影像记录)、实践经验(巡护、痕迹追踪)与行政诉求(上报乡里),在此过程中交织互补,共同服务于社区对生存环境的保护与对内部秩序的强化。

    尤为重要的是,危机被成功地转化为一次‘文化治疗’和‘社会团结’的契机。‘醒龙’仪式超越了单纯的岁时祭祀,成为生态伦理的宣讲台、社区规范的再确认场、集体认同的强化剂。这揭示了地方性知识系统并非静态遗产,而是一种动态的、具有强大适应性和生产性的社会文化机制。它帮助社区理解非常态事件,赋予其意义,并组织起有效的响应。

    阿强这样的年轻‘桥梁人物’的作用愈发凸显。他们既内嵌于地方知识网络,又熟悉外部学术话语和工具,能够促进两种体系间的对话与互译,并为传统的延续与创新注入新的可能性。

    根,在应对风雨时,会本能地向下更深地扎去,也会探出新的须根,寻找支撑和养分。那拉村的这个早春,让我们看到了‘根’的这种鲜活而坚韧的力量。芽,或许还未破土,但土壤深处的悸动,已然可感。”

    夜幕再次降临那拉村。火塘边的谈话,多了新的内容,也多了更深沉的底气。阿强在给导师的邮件中,详细描述了整个事件及其后续,并写道:“导师,我想我找到了毕业论文的核心案例。我想探讨的,就是在全球环境变化与外部压力增大的背景下,像那拉村这样拥有深厚传统生态知识的社区,其知识系统如何被激活、调适并融入当代社区治理,从而构建起独特的生态保护与社会韧性。这里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为这个命题提供注脚。”

    窗外,雨林在星空下沉默地舒展着。鹰嘴涧的伤疤需要时间愈合,但雨林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以及那拉村人此刻更加清醒的守护意志,都让未来充满了值得期待的可能。春天的气息,正携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萌发的细响,真正地、不可阻挡地弥漫开来。

    而“时间地图”上的光点,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下一个节气——雨水,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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