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王朝,三月十五,琼林宴罢,新科探花梅润笙骑马游街。
他是尊贵的世子爷,字安言,取自“君子安而不忘危”,此刻却真真是安且闲——绯袍金带,乌纱帽插两朵堆纱红绫,春风从长安门一路吹到金水桥,鼓乐喧阗里,道旁绣帕香囊雨点般落。
少年微微抬手,示意护军不必驱赶,掌心向上,便接住一只月白罗帕,帕角绣并蒂莲,针脚细若游丝。
他垂眸一笑,眼尾弯出极浅的月钩,惹得楼上姑娘们齐声娇呼。
“梅探花郎回马看矣!”
呼声里,他勒缰徐行,目光掠过人群,却像在找谁,又似谁也未入眼。
马蹄声碎,春衫薄绯,所过之处,尽是大安最鼎盛的烟火。
当夜,梅府。
书房名“观云斋”,前朝大学士手书匾额,墨痕已褪淡。
三更鼓过,雨丝斜侵窗棂,一盏鲸油灯把梅润笙的影子投在粉壁上,修长如竹。
他正誊录殿试策论,忽觉风动——窗未开,案上却多了一封素笺。
笺无署名,无火漆,折痕一丝不苟,仿佛自纸中生出。
他挑眉,指尖触及纸面,触感微凉,像沾了夜雨。
展开,字迹跃入眼帘——
与他一般无二,却更潦草,似疾书于惊惧之际:
「安言亲启:
汝将赴闲王府,三月十六,桃花纷落,初见幺幺。
一见钟情,二见结缡,三见远调叙州。
恩爱短暂,王府事败,毒酒赐幺幺。
唯遗稚子,啼血三更。
汝终生不续弦,雪夜自书此信,投于十年前。
望汝——
若怜她,莫若远离;若爱她,莫若从未开始。
然情之一字,纵死犹热,汝终不会回头。
故只告汝:
桃花树下,她着烟霞罗,簪双蝶玉钗,笑时梨涡浅。
若仍心动,请替她挡一挡命运。
——梅润笙·自叙州雪夜」
梅润笙指骨微白,灯芯“啪”地爆响。
他抬眼,窗外雨幕如帘,书房门紧闭,小厮在廊下打鼾。
信纸边缘沾一滴水,不知是雨是汗,晕开“毒酒”二字,像一小片血。
“阿砚!”他低唤。
小厮砚童披衣闯入,睡眼惺忪:“公子?”
“可曾见人进书房?”
砚童揉眼:“并无人,狗也未吠。”
梅润笙沉吟,将信凑近灯焰——火舌舔上纸角,却忽地转手按下,只烧焦了边缘。
灰烬落在紫檀案,像死蝶。
他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
信纸被锁进描金匣,钥匙却贴身收了。
一夜无眠,听雨到天明。
翌日,天光晴。
闲王府西苑,十里桃花,一夜风来,花瓣薄雪般覆地。
梅润笙着月白直裰,系淡青玉组佩,随引路内侍缓缓行。
他背脊笔直,广袖却微颤——那封信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心。
转过回廊,花香骤浓。
桃花树下,少女亭亭。
烟霞罗裙角绣折枝桃花,双蝶玉钗步摇晃碎日光,梨涡浅浅,眸中映着花海——与信中所说幺幺,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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