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廷推的结果,大体符合朝堂上各派实力,也有些出乎预料之处。
首先就是阉党的彻底没落,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在施凤来卸任大学士、薛凤翔卸任兵部尚书后,卿相中能被称得上阉党残余的,只有杨景辰、郭允厚、杨所修。
但是这三人又是众所周知的帝党,是当今皇帝提拔重用的人。
所以这一届的卿相,真正和阉党有关系的已经没有,魏忠贤的影响彻底消散。
这是完全属于崇祯朝的卿相,真正完成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今皇帝以急于做事著称,却花了五年时间才完成朝堂更新换代。让看出此事的大臣,都感慨皇帝能忍。
然后是东林党那边,在被当今皇帝平反、并且陆续起复后,这一届因为东林分裂解除限制,一举出现了两位大学士两位九卿,让他们颇为兴奋。
如果再算上李标这位赵南星的弟子,还有袁可立、毕自严等倾向东林的人,东林党这一次称得上大获全胜,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卿相会议。
杨景辰、温体仁则推出了林欲楫、钱象坤,加起来勉强能牵制他们。
这符合他们的实力,基本符合预期——
东林再兴、阉党没落,是早有预兆的事情。
当今皇帝在地方上早就大规模启用东林党,卿相上压了五年,不可能继续压下去。
阉党在钦定逆案后就是无源之水,没落是自然而然的事。
惟一出乎意料的,是王之臣这位被列入逆案第八等的官员,竟然能够转正,成为大明第一任左都廷尉。
别看这个职位在朝堂上的排序不靠前,但是如果做得好,将来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
毕竟是改制后的第一任主官,大理院的制度很大程度上将由王之臣确定。
他这个和阉党有关系的人逆势升迁,着实让人惊叹。
这也向那些和阉党有牵连的人表明:
只要好好做事,就不影响升迁。
同时,推举他上位的文职军官和武官勋贵,也让朝堂上的大臣,认识到这股势力。
可以预见,这些军官和功臣的影响力将不会局限于枢密院、兵部和五府。其他九卿衙门,他们也有兴趣。
将来大臣廷推,要关注他们的意见。
——
另一件出乎预料的事情,是钱谦益没成为九卿。
在礼部尚书成基命升任大学士、礼部左侍郎钱象坤升任右都御史、礼部右侍郎李标升任协办大学士的衬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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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位太常寺卿、添注礼部右侍郎、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中书学士没能成为九卿,显得很没面子。
尤其是他在大明士林和刘宗周并称,一向以重制礼乐的旗手自诩。如今却连三法司的主官都当不上,让他如何见人?
下朝之后,钱谦益就急匆匆回府,有些羞于见人:
“为师这张老脸,今日是丢尽了。”
“有些人还不知怎么笑话呢,实在无颜对人。”
一向好名声重脸面,钱谦益能够想到,温体仁等人会怎么嘲笑自己。
那些怨愤自己退出东林的,也会背地里嘲笑,说不定就在说自己没成为九卿,是因为退出东林。
钱谦益只要想到这,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在面对弟子瞿式耜时,颇有颓丧之意。
瞿式耜也没想到自己老师不但没有成为协办大学士、也没成为九卿,这让他非常意外。
因为他们早就开始准备,为这次廷推拉拢了许多人。
哪想到竟然没能选上,落选九卿之位。
琢磨着五位三法司的正推,瞿式耜道:
“林欲楫是杨次辅主推的,他是晋江人,因为同乡回避才不能成为大学士,成为正推第一是应有之义。”
“郑三俊、李邦华是东林党,虽然现在分社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事实结党全部推举这两人,却足够把两人推上去。”
“王之臣有些出乎意料,但他有孙承宗等辽东功臣支持,又有袁可立等文职军官支持,进入正推也说得过去。”
“就是钱象坤,他和温体仁是师徒关系,温体仁有这么大的能力推他上去吗?”
“他的背后还有谁?莫非是担任礼部左侍郎的关系?”
思来想去,瞿式耜只能这么想了。
或许正因为钱象坤在礼部的职位比钱谦益高,其他大臣出于惯性,习惯把他排在前面。
这让他对钱谦益的下个职位,有了一些想法。
他问自己老师道:
“先生,这次廷推,皇上没安排吗?”
“是不是皇上阻止先生成卿相,故意把先生排在第六位?”
只差一位就能成为正推,实在是太巧合了,瞿式耜怀疑背后可能有原因。
钱谦益也有这个猜测,不愿把这次的失败完全归于自己。
他不好对皇帝口出怨言,却颇有疑惑地说道:
“应该不会吧?”
“我这段时间一直顺着陛下,陛下也对我颇为满意。”
“不可能故意阻我成卿相,没有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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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这么说着,心中却有了怀疑。
因为这实在是太巧了,他就只差一位。
这一位只差就是三年之隔,他需要再等三年才有机会。
难道是当今皇帝见他年轻,想要再压几年?
想到这个可能,他对皇帝当今皇帝的换届做法就有一些怨念。换作以前一年半载就调换职位的时候,他升个职位哪有这么难?
如今却辛苦数年,仍没换来升迁。
瞿式耜虽是弟子,在政治上却比钱谦益要成熟。他知道这一届的卿相已经定下,要着眼的是后面。
他向钱谦益道:
“如果皇上对先生没意见,先生可谋求礼部左侍郎之位。”
“现在礼部尚书兼任协办大学士,基本成了定例。尚书忙于内阁事务时,礼部左侍郎对礼部事务有很大发言权。”
“而且一旦大学士出现意外,协办大学士很容易递补上去,礼部左侍郎也有可能递补礼部尚书,堪称九卿之下第一好的职位。”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摸清楚皇上对先生的看法。”
“甚至可设法让皇上表态,争取忠于皇上的大臣支持。在接下来的廷推中,登上礼部左侍郎之位。”
在他的分析劝说下,钱谦益渐渐静下心来。
他感觉这个办法确实不错,而且皇上的宠信,能让他重新抬起头来。
只是如何试探皇帝的态度,他又没有主意,问弟子道:
“这次换届皇上干涉很少,应该如何让皇上表态?”
瞿式耜胸有成竹地道:
“现在朝野最关心的是什么?”
“除了换届,就是顺天府议会选举。”
“先生是恒产论的提出者,议会又是以恒产者为主,皇上强制规定恒产者要占据农工商议员的一半。”
“先生可在这点上做文章,写一篇保障恒产者权益的论文发表在《翰林》上,请求皇上指点。”
“只要皇上说好,自然就表明了心意。”
钱谦益这下高兴了,因为他知道恒产论其实就是皇帝的想法,自己只是按皇帝的意思代笔。
自己写论文支持恒产者,皇帝一定同意。这样自然能影响朝野的态度,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廷推中支持自己。
尤其是为恒产者说话,就是为大多数士人说话,这会让他获得更多的支持者。
一心成为卿相的钱谦益,开始利用自己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中书学士的优势,搜集各方面的资料,为恒产者鼓吹。
他能依仗的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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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利用自己的名声和文笔,支持皇帝的理论。
瞿式耜见他上道,心里松了口气。
数年下来,他早就看出皇帝用老师的目的就是这个。老师如果拎不清,迟早会被张溥等人取代。
他劝老师瞄准礼部左侍郎的目的也是如此,以老师现在的本事,除了礼部这样的清贵衙门外,没有合适职位。
他自己也有了外放的想法,获取更大的发展空间。
——
钱谦益有个好弟子,让他遇挫后重振旗鼓。
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右都御史何如宠就是同样遇挫的人之一。
他是皇帝掀翻阉党后最早起复的那一批官员,经历也最倒霉。
在郑以伟、徐光启被推举入阁时,他是排在两人后面的陪推。
在温体仁被推入阁时,他仍旧是陪推。
两次陪推的经历,预示着他距离内阁只差一步。
但是不巧的是皇帝推行任期制,内阁之后很长时间没选人。
他被任命了个专督大工侍郎的职位,去做工匠的活计。
但是何如宠身为清贵官员,哪里做得了这个?
最终因为不胜任,被皇帝转为右都御史。
这对他来说算是仕途上的挫折,但仍旧是升迁,成为了朝堂上的九卿之一。
所以这次廷推卿相,他没有因为成了右都御史就请求留任,而是积极参与候选,想获得更高职位。
以他的资历,列入协办大学士候选毫不费力,并且还成为三法司主官候选人。
哪想到他不但没成为协办大学士,连三法司的五个正推都没进去。
原本的右都御史一职,也在这次廷推后失去——
相比原本就不是九卿的钱谦益来说,他才是这次廷推中最失败的人。
就算是再雅量高致,何如宠此次也羞于见人。
他在朝会之后就连上奏疏,坚决请求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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