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那边传来动静。
纱帘后面,假王妃站了起来,骨碣也站了起来。
议事要结束了。
季叶初把玉塞进怀里,贴着心口。“低头。”
飞阳低下头,阿尨也低下头。
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季叶初用拐杖戳了戳他的脚后跟。
“再笑,把你牙打掉。”
阿尨收了笑。
假王妃的车驾从院子里经过,帷幔半掀,斜睨了一眼季叶初的方向,
季叶初感受到目光,心中冷笑,
虽说暗卫较量动静不必真刀真枪,
如今你在明我在暗,果真如我所料,林嫣,你的仪式才刚刚开始。
阿尨的手此刻按在了短剑上,季叶初的拐杖压住他的脚。
“忍。”
阿尨没动。
车驾走远,他才松开剑柄,
忍不住啐了一句“冒牌货,学得一点都不像。”
“这是术,不解开任凭多不像也不会有人质疑。”季叶初拄着拐杖往外走,“还没到时候。”
回驿馆的牛车上,阿尨靠着车板,闭着眼。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已经不流血了,但嘴角还肿着。
飞阳追出来送了伤药,阿尨接过去,没擦,塞进了袖子里。
季叶初把玉从怀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玉上的龙纹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一条正在游动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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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碣头领说话还是算话的。
第二天一早,他没等礼部来人,自己去了鸿胪寺。
不是去喝茶的——是去拍桌子。
他把那匹绣着北江官记的丝绸往鸿胪寺正堂的案几上一摊,声如洪钟:
“骨言氏进贡南淼,途经北江边境,贡品被人动了手脚。
这是北江的东西,十天内不给交代,骨言氏自己动手查。”
鸿胪寺卿额头上青筋直跳,连声说“一定转奏圣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王城茶楼酒肆就有人在议论了——
“听说边境那帮蛮子要闹事”“不是蛮子,是骨言氏,极北那边的。”
“管他什么氏,敢在北江的地盘上撒野?”
季叶初在驿馆里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给骨婆捶腿。
骨婆的腿是老毛病了,走多了路就肿,季叶初用骨盐调了一副药膏敷上去,骨婆舒服得直哼哼。
“你听那些人在说。”骨婆闭着眼,
“‘蛮子’‘撒野’,还没怎么着呢,北江人先把自己摘干净了。”
季叶初手下没停,力道不轻不重。
“骨婆姐姐,你觉得贡品那件事,是北江朝廷的意思,还是有人借朝廷的名头搞鬼?”
骨婆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盯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有人借刀杀人。
北江朝廷现在乱得很,皇帝病着,三王爷眼疾,朝政落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边境出事——谁有心思去惹骨言氏?”
骨婆又闭上了眼。“你是说,有人想让骨言氏和北江打起来?”
“不一定打起来。但至少要闹僵。骨言氏和北江闹僵了,最高兴的是谁?”
骨婆没回答。
她的手指在木棍上敲了两下,代表“我明白了”。
季叶初没再往下说。骨婆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傍晚,驿馆外面来了个卖糖葫芦的。
不是之前那个。
之前那个是个胖老头,嗓门大,糖葫芦上的山楂又大又红。
今天这个是个瘦高个,戴着一顶破毡帽,扛着草靶子在驿馆门口转了两圈,吆喝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院子里。
季叶初正好在院子里收药材。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跟卖糖葫芦的对了个眼神——
不到一息,然后低头继续收拾簸箕里的草药。
过了一会儿,她拄着拐杖走出驿馆,在卖糖葫芦的草靶子前面站定。
“糖葫芦怎么卖?”
“三文一串。”
“这么贵?前街才卖两文。”
“前街的山楂没我这大。老人家您看,个个饱满,糖壳子脆着呢。”
季叶初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钱,递过去。卖糖葫芦的接过铜板,顺手把一串糖葫芦递给她——串糖葫芦的竹签比平时粗了一圈,中空的。
说真的,暗阁喜欢中空的设计能不能改一改。
季叶初把糖葫芦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还行”,然后转身回了驿馆。
进了屋,她把竹签掰开。
里面藏着一小卷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是影阁的密报格式。
季叶初把纸条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三条消息:
一、三王妃近日频繁召见林家旧部,兵符已从三王爷书房移出,现由王妃贴身女侍保管。
二、飞从被调离王府,改去城北驻军营地“历练”。飞阳虽留在王府,但不得进入书房。陆管家被以“年事已高”为由,免了夜间值守。
三、三王爷每日申时在后院“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但据暗线观察,后院并无太医进出,送进去的膳食多半原样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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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叶初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飞从被调走了,飞阳被架空了,陆叔被边缘化了。
她不是在架空江珩——她已经架空了。
现在她要做的是把江珩身边最后几个信得过的人全部拔掉,换上自己的人。
这样就算江珩哪天恢复了视力、想起了什么,身边也没有一个能用的人了。
可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想要的仅仅是称霸这个国家?
季叶初深吸一口气,捋了捋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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