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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提供的《穿成靖康之耻后的帝姬》60-70

    第61章

    汪伯彦上了年纪, 赶路奔波,早累得面无人色,站着晃悠悠, 腿不住颤抖。

    偏生赵寰懒洋洋靠在圈椅里, 自他进大殿起, 未曾见过一滴茶水,连坐都未请他坐。

    赵寰就那副不咸不淡地模样,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汪伯彦曾高居丞相之位, 接连受到赵佶赵恒赵构器重, 早已不曾受过这等的怠慢,心中的不满与怒意,逐渐加深。

    赵寰将旨意随意一扔, 端起茶碗吃了口水,缓缓问道:“韦氏呢?”

    汪伯彦一顿,韦氏被完颜宗弼送了回去。只她已疯癫, 连赵构都认不出。

    赵寰救出那么多人, 只偏生丢下了韦氏。当时赵构就懊恼不已,伤心大哭一场,百官劝说许久, 他方勉强好起来。

    赵构面对着疯了的亲娘,偏生这个亲娘, 还是一国的太后。吃了哑巴亏, 这份仇如何能过去。

    主忧臣辱, 汪伯彦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他主动建言, 请缨领了这份差事。

    只韦氏的事情,汪伯彦却不好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毕竟救不救韦氏, 任谁说了去,都不是赵寰的责任。骂她不孝不忠,赵构这个亲生儿子,总得被牵连一二。

    韦氏的事情,赵寰不过随口一提罢了。见汪伯彦的反应,她大致猜出了些,肯定是赵构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赵寰笑了下,好奇问道:“汪少傅,靖康之耻时,你家中姊妹妻女儿媳们,可有被送去抵债?”

    汪伯彦神色微不可查变了变,当时他身为赵佶赵恒宠幸的大臣,金人自不会放过他。

    所幸他的母亲早没了,妻子已老,逃过了一劫。只有一孙女与外孙女,则被送入了金兵营寨。

    赵寰道:“汪少傅,你知晓我救出了被你们拿去抵债的小娘子们,既然你来了,你就不先问一句,她们受了什么样的罪,如今可还活着?”

    汪伯彦的脸皮抽搐了几下,义正言辞道:“大宋陷入了危难,她们身为大宋人,自当为大宋尽一份力,生死何计!且,她们若有志气,就当以死明志,保全贞洁!”

    赵寰早就知晓文人的无耻,听到汪伯彦的说辞,还是感概他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汪伯彦家贫,辛辛苦苦考中进士之后,只做了主薄。他岂能甘愿,削尖脑袋往上爬。能在赵佶赵恒面前露脸,足以见其钻营的本事。

    赵桓继位之后,汪伯彦献上了《河北边防十策》,里面的内容,不外乎是割地,称臣,给付岁币等手段。

    赵佶赵恒皆被金人俘虏之后,汪伯彦马上转投赵构,争取从龙之功。他极力阻止宗泽抗金,劝说皇室南下,放弃北地。定下以长江为界,朝廷偏安南边,苟且偷生的策略。

    秦桧曾是他的学生,无耻果真是一脉相承。

    赵寰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道:“身为大宋人,都当为大宋的河山出一份力,汪少傅这句话,听起来倒像是人话。不过,汪少傅,你不抗金,劝说皇室南下,丢弃大宋的北边江山。你觉着,这可是在为大宋江山出力?”

    汪伯彦气得一拂衣袖,轻蔑地道:“柔福帝姬说得倒轻巧,守,如何守,拿什么守?若是能用嘴皮子守住,倒好了!真是妇人之见!”

    赵寰平静地道:“宗泽将军能守住,宗泽将军去世之后,还有他手底下的将士,比如岳飞,另外还有韩世忠,刘光世。张俊虽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又贪图富贵,他打仗却不错。把他们四人放在京东西一线,举大宋上下之力支持,完颜氏能打得你们像是丧家犬一样,到处逃窜?汪伯彦,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找什么借口呢?你杀了欧阳澈,只因他骂赵构不配为帝,你看,你就是畜生,贪图荣华富贵的畜生。”

    她抬手一指,“汪伯彦,你看看眼前,你所站之地,是曾经辽国的皇宫。我,如今坐在这里。”

    汪伯彦受了奇耻大辱,气得发抖,神色阴毒狠狠盯着赵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就算气得半死,也只能咬牙死忍。

    赵寰拔高了些声音,清脆地道:“汪伯彦、你为何不死,不为大宋捐躯明志呢,最该死的,不是你么?”

    汪伯彦猛地抬头看向赵寰,他颤巍巍指着她,老泪纵横道:“老臣奉旨前来迎接帝姬娘娘们归家,却受帝姬这般侮辱,老臣对不住官家,实在是有辱使命啊!先前朝廷上都说,帝姬弑父弑兄,早有异心。老臣还不肯相信,帝姬身为赵氏皇族,怎能列祖列宗,做出与金人一般的事情,分裂大宋疆土。莫非,帝姬果真想要拥兵自立为王么?”

    赵寰不理会汪伯彦的哭诉,更没顺着他的话走,亦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继续追问道:“最该死的,不是你么?汪少傅,你还没回答我这句话呢。”

    汪伯彦又要继续哭,赵寰扬声打断了他:“汪伯彦,你极力阻拦武将抗金,与金人摇尾乞怜。前面两位主子没了,马上转头新主子,争抢功劳。你且说说看,你是不是该死?你的十策,可敢在朗朗乾坤下,当着北地无数百姓的面,当着从金兵手中,死里逃生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汪伯彦以前的好辩才,在赵寰面前没了发挥的余地。在朝堂上,与他不对付的官员比比皆是。赵构也因着他丢失了扬州,早已对他心生不满。

    这次若是办不好差使,回去之后,不但会被政敌趁机落井下石,赵构也会迁怒于他。

    一时间,汪伯彦又急又怒,手脚不受控制发软,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这就受不住了?赵寰斜了眼瘫倒在地的汪伯彦,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赵构的身边,如汪伯彦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能成功,皆是因着他的建议,恰好投了上意。

    不过短短时日,汪伯彦就能赶到燕京,看来,赵构早就做好了准备。

    若是赵寰能被劝回去,他就能不费吹飞之力接手北地。

    若是她要反抗,只要赵构稍微授意,就会有无数贪图权势的人扑上去,争先恐后出谋划策来对付她,岂止是下三滥的荡.妇羞辱。

    对金人的铁蹄,他们只敢下跪求饶。对着赵寰,却不一样了。

    因为她是女人,是帝姬。

    他们可是男人,是正统啊!

    赵寰让周男儿与许春信叫人来,将汪伯彦带下去:“让他们在燕京城外扎营帐,别住在城里,脏。”

    周男儿当年在宫里当差时,就听过汪伯彦的大名,恨恨道:“二十一娘,他可恶得很,宗将军他们要抗金,就是他在一旁敬献谗言,劝昏德公南逃。不如,干脆杀了他了事!”

    许春信也跟着点头附和,赵寰淡淡道:“他的狗命,且先留着吧,无妨。既然他大张旗鼓来了,许多人都已经看到,我总不能拦着。春耕就快结束了,先给他们去信,愿意离开的,我绝对不拦着。对了,等下九嫂嫂她们回来了,你让她们来我这里一趟。乔贵妃,十二嫂嫂神佑佛佑等都叫来。”

    两人愣了下,去叫了人来将汪伯彦带下去。许春信见赵寰仍然坐在那里,微蹙着眉,一动未动。她迟疑了下,上前坚定地道:“二十一娘,我要留下,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

    周男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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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道:“我也不走!二十一娘,她们都不会离开,你别担心。”

    赵寰笑了起来,温和地道:“你们能留下来,我当然欢迎。不过,我不是担心这个,你们先去忙吧,我没事。”

    周男儿见赵寰手边的水已经凉了,给赵寰换了热水之后,方与许春信一起走出大殿,朝后院走去。她见周围无人,低声道:“我心里总觉着不得劲,这次,估计有好些人会离开。”

    许春信耷拉下肩膀,愁眉苦脸道:“可不是,这人心啊,谁能预料得到。以前在金贼手里吧,人都被当做奴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都快活不下去了。二十一娘带着大家反,他们为了活命,也就反了。眼下逃了出来,二十一娘就占了这么点地,实力哪能与南边比,也给不了他们几个大钱。南边,那才是天底下人认定的正统。他们回去了,官升两级,娶个年轻的娘子,生儿育女,过上安稳富裕的日子。这两相比较,总有人会动心。”

    周男儿叹道:“二十一娘聪明,哪能拦着他们。强行留下,以后就是祸患,干脆允了他们离开,也能落个好。”

    许春信望着眼前院子的大门,里面隐隐的读书声传出来,她脚步微顿,道:“你说,刑娘子她们可会离开?还有大娘子二娘子,她们是赵构的妻女,回去之后,可不用再辛苦,只等着享福了。”

    周男儿郁闷不已,生气地道:“若真是如此,她们就是丧了良心!”

    许春信沉默一会,一时也没什么办法,低声道:“别说了,仔细给二十一娘添乱。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使,无愧于心就好。”

    天气一天天变暖,邢秉懿与郑氏成日忙着记账,理户帖,分发种子与粪肥,还得一遍遍回答百姓们的问题。

    一天忙下来,累得不可开交,嗓子都快冒烟。

    郑氏坐在案几前,点着面前的户帖,仔细核对。她看到一张户帖上的墨汁晕染开,名字被糊住了。她辨认了一会,拿起递到邢秉懿面前,问道:“这张户帖,你可有印象?”

    户帖上记录着一家的户主,年龄,人口之间的亲属关系,家产田产,以及长相特征。

    两人身边就算有人帮忙,户贴太过重要,还是得亲自过眼。

    邢秉懿接过看了一遍,她也没认出来。再问身边录入的人,他们皆答不清楚。

    郑氏皱起了眉,抱怨道:“可得麻烦了,得照着住址,再重新去问一遍。”

    往户帖上录名的,见是自己出了差错,忙接了过去,道:“郑娘子,这是我的过失,我先拿着,等到忙完后,亲自去跑一趟,保管改好。”

    “也只得这样了。”郑氏将户帖交给他,板着脸道:“以后可要仔细些,户帖等于是赋税,银钱,绝不能马虎了事。”

    那人忙一一应下,邢秉懿在一旁没有做声,心里却不那么舒服。

    赵寰将此事交给了她,由她主使。郑氏给她做副手,却经常在旁边发号施令。

    郑氏瞧着天已经转暗,手脚麻利将户帖装好,对邢秉懿说道:“先前周男儿来了,说是二十一娘找我们有事。我们赶快些回去,别让二十一娘等着。”

    邢秉懿哑着嗓子道:“忙到如今,我实在口渴了,得先喝口水。二十一娘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不会责怪我们。”

    郑氏嗔怪道:“瞧你这话,好似我在越俎代庖,出言怪罪了你一样。喏,”她提壶倒了碗茶汤递过去,“这碗茶,我亲自给你赔罪,你可大人大量,别与我置气。”

    邢秉懿望着递到面前的茶碗,接吧,总觉着堵得慌。不接吧,显得她小家子气。

    左右都不舒服,邢秉懿到底接过茶碗,勉强喝了口便放下了。

    郑氏见邢秉懿一言不发,伸手拿过了放在案几上的户帖,笑着道:“这户帖一天比一天多,不管再晚,二十一娘拿到手后,都得仔细看过,真是比我们还要辛苦。”

    邢秉懿干干说了句可不是:“二十一娘向来辛苦,能者多劳。”

    郑氏呵呵笑,道:“我最听不得能者多劳这句话,能者好似就必须该辛苦,其他蠢人就天生该躲懒。我觉着啊,这能者,该做的是,蠢人不能做的事情。蠢人得有自觉,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很有理,邢秉懿如何都挑不出毛病。可她此时听起来,很是刺耳。

    这段时日,她好似又回到了以前在康王府里,管家理事时的辛苦。不是身体上的辛苦,而是说不出的疲惫。

    进了宫殿大门,廊檐下已经点起了灯笼。不知从何处斜伸出来的杏花,花谢了,青石地面上铺满粉嫩的花瓣,在氤氲的灯光下摇曳。放眼放去,满是春日的美好。

    邢秉懿脚步微顿,凝望着杏花,久久不忍踩上去。

    郑氏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道:“金明池里种了好些奇花异草,以前各种花开花谢,我从未仔细瞧过。说起来也不怕刑娘子笑话,我自幼家贫,看到金明池的花草,总在算着能价值几钱。刑娘子可是在心疼落花?”

    邢秉懿抬头看了郑氏一眼,毫不犹豫踏了上去,道:“万物皆有灵,我向来喜欢花花草草。倒不是心疼落花,我是在感叹,这一忙,春日倏忽就过了。”

    郑氏道:“忙才好呢,只不能忙中出错。二十一娘累得很,我们得打起精神,别给她添麻烦。”

    邢秉懿头一阵阵跳着疼,到了大殿前,她将户帖交给郑氏,道:“劳烦郑娘子拿去交给二十一娘,我先回屋去洗漱一下再过来。”

    郑氏接过户帖,忙关心地道:“我瞧着你是累得慌,且回去吧,我会与二十一娘说。”

    邢秉懿勉强挤出一丝笑,转身往后院走去。夹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不觉着害怕,难得安静下来,她终于能长长喘一口气了。

    院子里除了她之外,还住了赵青鸾,腿伤未愈,还在屋子里养着。

    一进院子,刑秉懿就闻到了飘散出来的药味。她见赵青鸾屋子亮着灯,走上前掀开门帘,探头进去问道:“今日可好些了?”

    赵青鸾动了动腿,答了句还好,诧异地道:“她们都去二十一娘那里了,九嫂嫂怎地还在?”

    邢秉懿道:“我回来洗漱一下,等下就去。”她迟疑了下,问道:“你怎地没去?”

    赵青鸾指了指腿,道:“我腿不方便,二十一娘不忍让我折腾,先前来了一趟,将事情跟我说了一遍。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反正我当即就回绝了。”

    邢秉懿微微拧眉,问道:“究竟是何事?”

    赵青鸾满不在乎道:“南边来了人,说要迎帝姬娘娘,还有以前那些工匠官员回去。”

    邢秉懿愣住,脱口而出问道:“你如何回的?”

    赵青鸾冷笑道:“当然是不回,被卖了一次,还得巴巴送回去,再被赵构卖一次不成!”

    邢秉懿怔楞了下,道:“那也是。你好生歇着吧,大家都在等着,我得赶紧去了。”

    回屋用凉水洗漱了下,邢秉懿清醒了不少。出了门,夜风吹来,她不由得拢紧了衣衫,暗自淬了声。

    北地春日的风,恁地烦人,都快入夏了,还是凉嗖嗖地,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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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躁。

    邢秉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记得当年被送入金兵营寨,也是在春日。

    金兵围城,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城里的百姓缺乏柴烧,冻死无数。

    艮山的珍稀树木,亭台楼阁,被百姓们全部砍掉拆走。

    因为拥挤,争抢,百姓再次死伤惨重。此时,死人再寻常不过,无人关心。

    城里不但缺柴,还缺粮食,死掉的人,或者活着的人,他们的肉被人拿去贩卖,趁机敛财。

    而她们这些女人,踏进了坠入十八层地狱之路。邢秉懿已经不记得,她究竟是如何走到了大都。

    兴许太过悲惨,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只恍惚记得,周围到处都是哭声。呼吸间,永远充斥着脏臭,以及腐烂的气息。

    邢秉懿抬手抚上小腹,这里总是不时下坠,隐隐做痛。她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大殿,闭上眼,深深颤栗。

    好累啊!

    赵寰等到邢秉懿进屋,见她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关心问道:“九嫂嫂可是身子不舒服?”

    屋子里已坐满了人,这时都朝她看了过来。邢秉懿赶紧坐下,答道:“还好,我没事。对不住,我来迟了,让大家都等着我。”

    赵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让周男儿给她上了热茶,扬声说了汪伯彦来的事情。

    屋内众人听了,神色各异,彼此之间看了看,一时都没人开口说话。

    赵寰神色如常,笑着道:“眼下北地,包括燕京的情形,大家都清楚不过,随时会起战乱。不只是金人,还有虎视眈眈的西夏,以及在更北之地的鞑靼部。其中的黑鞑靼逐渐崛起,亦不容小觑。一旦战起,北地就首当其冲,被卷入战乱之中。南边有北地挡着,只要他们不做死,就可以太太平平。你们回去之后,比留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安稳。我经常说一句话,大家能活着,真的很不容易。这辈子还长,以后更得好好活着。你们知道我的性情,只会尊重你们的选择,绝对不会责怪。”

    大家都怔怔看着赵寰,屋内鸦雀无声。

    赵寰温和地道:“此事重大,你们先回去好生考虑。等考虑好之后,来跟我说一声就是。”

    大家纷纷起身离开,赵神佑咚咚跑到赵寰面前,胖了些的短胳膊搂着她,小脸绷紧,严肃地道:“姑母,我不走。”

    赵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写字,别与三十三娘一起淘气。”

    赵金铃跟在赵神佑身后,见状脖子一缩,飞快说了句我可不走,生怕赵寰抽查她的功课,拉着赵神佑一溜烟儿跑了。

    赵寰望着空下来的大殿,手指一下下曲起,又张开,不断练习着灵活性。

    有多少人会走,又有哪些人会留下呢?

    赵寰摇摇头,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铺开案几上写完的信,再次读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里。

    提笔在信封上,工整写下虞彬甫启。看着信封上的名字,赵寰嘴角上扬,缓缓笑了。

    去留随意,她是缺人,大宋却从不缺有识,又有志之士。

    看人性,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第62章

    天已经擦黑了, 韩皎才从田间回衙门。刚走到大门口,看到祝荣骑马奔来,她脚步未停, 飞快往里面走去, 大声道:“有事进屋说。”

    祝荣愣了下, 无奈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兵,小跑着追了上去,一迭声道:“韩府尹, 你慢一些, 我真有事!”

    韩皎头也不回道:“就是有事也要进屋说。你看你,我忙得很,你拿说废话的功夫, 正事早就说完了。”

    祝荣被噎了下,无语至极。韩皎与他驻守济州府,治所巨野。他领兵, 她管民, 忙春耕,忙户帖等各种事情,成日连影子都难见到。

    韩皎比先前瘦了些, 人却精神得很。在暗下来的天色中,那双眼睛, 祝荣觉着比狼还要亮几分。

    进了值房, 祝荣机灵了。不等韩皎招呼, 接过小厮提来的小泥炉,进屋自己动手煮水烹茶, 直接问道:“二十一娘来信,你可收到了?”

    韩皎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 嫌弃地道:“这就是你的大事了?”

    祝荣放下火钳子,郁闷地道:“这还不算大事?南边朝廷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只怕好多人都会动心。”

    韩皎整理文书的手慢了下来,上下打量着祝荣,问道:“你动心了?”

    祝荣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韩皎噼里啪啦道:“老祝,二十一娘的信我看了,压根不用想,更没当做一件大事。南边那官家,比昏德公还软,我可从没认过主。再说回去,官升两级,做到头也只是五品女官,啊呸!说到底还是伺候人。伺候人也得图个舒心,伺候糊涂的,真是能给生生呕死!”

    这倒也是,祝荣听得点头如捣蒜。韩皎如今可是济州府的府尹,正经的一方大员。

    休说一个女人,就是科举考中进士的男子,也要熬许多年,官途顺利的话,才能到这个位置上。

    祝荣没做过官,且只看周围百姓的风评,以及韩皎将衙门里那群官吏,治理得服服帖帖,他就得叫一声佩服。

    韩皎可算是做得风生水起,让她回南边朝廷,任谁都不愿意。

    韩皎将祝荣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仔细再打量,嗤笑道:“老祝,我们并肩打过仗,算得是生死之交,对吧?我劝你一句,少琢磨些好事,这天上掉馅饼,也轮不到你我头上。南边朝廷那群官员的德行,你就算没打过交道,总该听说过一二吧。大宋能有今日,他们得占大半的功劳!就凭着你那点心眼,真不够在他们手上走上一回合。”

    祝荣干笑道:“韩府尹,韩娘子,你瞧你说到哪里去了,我真没有,只是来瞧瞧你,跟你说一声”

    “没有就好,你可别留下来,夜里自己琢磨,又觉着后悔。”韩皎打断了祝荣,闲闲道:“财帛富贵懂人心,男人嘛,不管啥样式,都想着建功立业,娇妻美妾伴在身旁,子孙后代兴旺发达。老祝啊,我与你算算,你今年贵庚?瞧你这模样,快到花甲之年了吧,早是当翁翁的年纪了,你娶一个十六七的小娇娘好好好,你心地好,不忍糟蹋人年轻小娘子。”

    韩皎见祝荣板着了脸,很是不高兴,话头一改:“就算娶个年岁大些的,等孩子还没长大,你就得对吧,上了年纪,人都有这一遭,无须忌讳。等你没了,丢下年幼的孤儿寡母,还不知便宜了谁去!”

    祝荣蹭一下站起了身,梗着脖子生气地道:“我今年方三十三岁,比你还小两岁!”

    韩皎眼一下睁大了,难以置信地伸长脖子,目光一点点地,要将祝荣的发丝肌肤都看清楚。她就差点没如相马那般,掰开他的牙口瞧了!

    祝荣悲愤不已,他平时风里来雨里去,太过辛苦,显得苍老了些。可他再苍老,看上去也没到花甲之年!

    韩皎实在是太气人,她那双眼睛,真是白瞎了。亏先前还佩服她厉害,能识人。

    祝荣转身气冲冲走了,韩皎干笑几声,扬声赔了个不是,然后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真是,回南边,呸!她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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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得好好的,五通神上身了才会回去。

    燕京城。

    这些天来找赵寰的人络绎不绝,除了明确表示不离开的,还有好些人吞吞吐吐,想要回去南边。

    赵寰对于离开的人,每人都一视同仁,给一贯大钱,真诚道:“你也知道我手头紧,缺钱。这点子钱不多,就是份心意。一路到南边,路上不算太平,盗匪,起事的不断,带多了钱财反而不是好事。以后啊,你们好生过日子,一辈子都平安喜乐。”

    前来之人,开始忐忑不安,之后捧着大钱红着眼眶离开。

    赵寰不知他们内心做如何想,她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她好言好语,给他们钱财,并非都是为了收买人心。

    战乱之苦,并非人人都能受得了。他们曾颠沛流离,哪怕能有短暂的安宁日子,也能勉强安慰,这悲苦的一生。

    不过,赵寰见到赵佛佑,赵金姑,乔贵妃以及邢秉懿几人时,还是略感意外。

    意外的是,乔贵妃愿意留下来。她的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当时她百般怨怼,赵寰以为她会回到南边安享晚年。

    乔贵妃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苍白着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蔫答答道:“我留下来吧,离他们近一些。以后我去了,劳烦二十一娘将我葬在他们身边。当阿娘的心,二十一娘不会理解。哪怕他们再不争气,再没出息,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赵寰沉默半晌,道:“乔娘娘,天气好了起来,你以后没事的话,可以出去走一走。天宁寺那边收留了好些孤儿,都是些身子不齐全的。平时香客们也会前去帮忙照看,你若是觉着有力气,帮着去看顾一二。若是没有精力,就在寺里听听经,吃过斋饭就回来,也当是打发时日了。”

    乔贵妃平时惯常吃斋念佛,只如今不一样,出门不易,她也不好提出去寺庙里烧香拜佛。

    听到赵寰这般一说,乔贵妃顿时眼睛一亮,连声道:“好好好,二十一娘有心了,我明儿个就去天宁寺拜菩萨!”

    赵寰笑着道:“明日我安排马车送乔娘娘去,唔,大郎在念书,无需十二嫂嫂照看,就让她去陪你吧,也好有个人说话。”

    乔贵妃有人陪,自是一口答应。她愁眉苦脸来,脚步生风离开,前去找严善,准备香烛纸钱去了。

    赵佛佑与赵金姑两人都畏畏缩缩,一并作伴来找赵寰。她们紧张又小心翼翼,进来之后,就将头快埋到了地里去,声若蚊呐,含糊着说了句。

    赵寰没有听清,不过她大致能猜到。她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们。

    等了一会,两人见赵寰没有反应,惊慌抬头朝她看来。

    赵寰面色寻常,温和地看着她们,无奈道:“你们再说一遍,大声些。”

    两人涨红着脸,窘迫得都快哭了。

    赵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们回去后,总得大胆些。你们想啊,以后要是遇到了不公的事情,你们这般胆小,如何为自己争取?”

    赵金姑神色悲苦,嗫嚅着道:“二十一娘,是我没有良心,你救了我们出来,我却不知感恩,要离你而去。只是,”

    她的泪流了下来,哭泣道:“我只想离大都远远的,越远越好。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金贼再打了来,再被关进了浣衣院那间魔窟。”

    赵佛佑跟着哭了,哽咽着道:“神佑与三十三姑母都说我傻,回去有什么好。爹爹早就不要我们了,爹爹是坏人,他只顾着自己的皇位。差了使者来,都没带个话,关心我们一句。可我不是为了爹爹回去,我与三十二姑母一样,我害怕。怕被金贼抢了去,怕要伺候他们,每日都很害怕。上次你们都离开燕京的时候,我日夜都不能阖眼,怕你们打了败仗,怕你们都,好多死人,血,我总是害怕,睡不着。”

    赵佛佑泪流满面,一个劲地重复着,濒临崩溃的边缘。

    赵寰说不出的难受,任由她们哭了一阵,让周男儿打了水进屋,绞了帕子给她们擦脸。

    “回到南边之后,你们也不要忘记读书,多读些游记地理志。你们就走不了太远的地方,就让书本带你们出去看大好河山吧。”

    赵寰轻声安慰着她们,叮嘱道:“如果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你们能打过去,就打回去,别忍。如果不能打回去,就当做没听到。再苦再难,总不会比在浣衣院还要难。以后啊,你们都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到老。”

    两人又呜呜哭了,赵寰鼻子直发酸。谁都不易,她只能陪伴她们到这里,以后的路,得她们自己走下去。

    能走到哪里,都是命。

    邢秉懿要离开,赵寰其实早就有预料。在看到她来时,心情还是难免低落。

    她是除了赵瑚儿之外,第二个站出来,与赵寰一起拼命的伙伴。

    邢秉懿神色憔悴,她一张口,声音沙哑:“二十一娘,我这几天很是挣扎,想了许久,终是没想通,也没过自己那关。我不服气,也很累,累到全身都痛。”

    赵寰直直望着邢秉懿,她此时神色狰狞,有种破釜沉舟,与人拼命的疯狂。

    邢秉懿道:“以前赵九郎还是蜀国公时,我嫁给了他为妻,陪着他步步晋封,从到广平郡王,康王。最后,他遥封了我为皇后。我以前在康王府,作为正妻,自认为尽到了妻子之责。”

    她凄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从眼角飚出:“我如今这副模样,苍老不堪,又是残败之身回去,于他来说只是耻辱。他一句都没提及到我,夫妻一场,竟然至此。我不服气啊,凭什么我吃苦受罪,最后让别人享了福。我既然还活着,就要坐实这个皇后之位!”

    不甘心,恨,累。赵寰想,她们这群人,多数其实都不大正常。像她自己也一样,都靠着一股力气在撑着,在尸山血海中闯出来,拼命活下去。

    赵寰轻声问道:“九嫂嫂,你觉着值吗?”

    邢秉懿默然半晌,道:“我不清楚。也许有一天我会后悔,若是不这般做,我终究难得安宁。”

    赵寰思索了下,问道:“你可是与郑娘娘相处得不好?”

    邢秉懿坦白地道:“有一些,我不喜欢她处处要强,但大半是我自己的原因。经过了这般多,人早就被磨出来了,不强活不下去。只我不想与她争,没劲得很。我亦考虑过,不与她搭手做事。后来我又想,与谁呢,大家都各自在往前奔,好似只我还留在过去。若是我继续留下来,说不定,有朝一日,连你我,都会生了嫌隙。二十一娘,这是我最担忧的事情。我宁愿死,也不要这般。没人愿意肯为我付出性命,父母丈夫亲人都不愿意,只有你。”

    邢秉懿的眼泪流下来,赵寰的鼻子亦酸涩难忍,勉强笑道:“九嫂嫂,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实属难以做到。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放过自己。”

    邢秉懿朝她挤出丝笑,重重点了点头:“我会尽力。二十一娘,你多保重。”

    离开的这日,天高云淡。燕京的暮春,风吹来已经有了几分热气。

    邢秉懿与赵佛佑等,加上工匠们,原本总计二十三人。

    赵寰多加了几人,凑足了三十人。他们一行,随着赵构派来的汪伯彦,启程前往南边。

    赵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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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大家送到城外,与她们一一道别,对邢秉懿道:“九嫂嫂,你多看顾着她们一些。佛佑,三十二娘,你们路上要听九嫂嫂的话,别乱走。”

    两人忙应了,赵神佑望着赵佛佑,眼泪汪汪,抿着嘴不说话。

    清空的眼泪啪嗒嗒直掉,赵金铃本来心情就难过,被他一哭,惹得也想哭,瞪着他不悦道:“你哭什么哭!”

    清空哭道:“你抢我糖吃。”他再一指赵神佑:“她骗我糖吃。”说到最后,他更伤心了:“只有大娘子会给我糖吃!”

    赵金铃呃了声,偷瞄了眼赵寰,暗自横着清空,无声威胁他:“闭嘴!”

    几个小的之间的斗嘴,将离别愁苦冲淡了几分。邢秉懿深吸了口气,带着赵金姑与赵佛佑往马车走去。

    汪伯彦站在马车边,望着稀稀拉拉的几人,枯瘦的脸拉得老长,嘴边的皮都快耷拉到了脖子。

    这段时日被赵寰赶到城外搭帐篷,汪伯彦受尽侮辱,恨透了赵寰。他连礼都不见了,等人一到,转身就要上马车。

    “等一等!”城门前,几匹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骑在最前面的姜醉眉,大声喊道:“等等我!”

    赵寰诧异地看去,姜醉眉与林大文在相州,早就写了信回来。信上只提了一句她不回,余下来满篇,都是骂赵构的话。

    姜醉眉的马奔到跟前,翻身下马,朝赵寰匆匆曲膝一礼,跟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她上前几步,打量着汪伯彦他们,不客气地道:“你们谁是赵构派来领头的?”

    汪伯彦憋着气,上前道:“正是在下,敢问娘子是?”

    姜醉眉拿眼角斜着他,不屑地道:“我是谁,我是相州府尹姜醉眉!这封信,你交给赵构!”

    汪伯彦莫名其妙接过信,姜醉眉昂着下巴,不可一世地道:“这封信,是我给赵构的休书!”

    赵寰愣了下,很快回过神。她不由得抿嘴微笑,看着神采奕奕的姜醉眉,在那铿锵有力地道:“我不要他了!哈哈哈,大家都听好了,我,姜醉眉,以前是赵构的妾。怪我当年眼拙,识人不清。如今我看穿了赵构的本来面目,他是贪生怕死,为了荣华富贵,连祖宗都能卖掉的狗贼!”

    姜醉眉气壮山河地说完,将信从目瞪口呆地汪伯彦手中夺回。

    一把撕开信封,姜醉眉将里面的休书拿出来,晃得哗哗响:“林大文说我写得太过直白,该找个读过书的好生修改一番。文文绉绉的,还有什么劲,就要这般写,要畅快!”

    姜醉眉扬着眉毛,大声念道:“赵九郎赵构,你如今变成了金贼的走狗。本娘子姜醉眉,与走狗一刀两断。有朝一日,还将斩断你的狗头!”

    现场顿时除了马偶尔打一声喷嚏,鸦雀无声。只有先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清空,听到好玩的事,一下咧嘴笑了。

    清空蹦蹦跳跳拍着手掌,跟着起哄道:“噢,斩狗头喽,斩狗头喽!”

    清空稚气的声音,使得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邢秉懿望着姜醉眉,神色很是复杂。

    赵寰没理会已经气得胡子颤抖,快要晕过去的汪伯彦,上前拿过姜醉眉手上的信,随便朝就近使团的人一塞,道:“你不用这般大声,与他们浪费唇舌。以后将你的信,登在大宋朝报上,保管所有人都看见。”

    姜醉眉一喜,高兴地道:“大宋朝报?”

    赵寰朝她点头,办报之事,她已经在着手准备,已让邢秉懿给李清照带了封信,不知她会不会来。

    大宋的各种邸报,小报,种类繁多。靖康之耻之后,到处征战,报就很少见到了。不过,办报的人手,不难找。

    汪伯彦愤怒至极,这群妇人娘子,真是荒谬又可笑!他一眼都不想多看她们,一甩衣袖就要离开。

    赵寰望着他,不紧不慢地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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