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地坐着,听人说话,不打断,不劝解,不试图改变。许多人因此找回了遗失多年的记忆,不是靠醒神露,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真正倾听。
而清梦派也在悄然变化。
最初坚持“清除一切记忆”的核心成员,在某日集体失踪。后来有人在极北冰原发现一座结霜的小屋,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我们终于累了。或许该轮到你们相信些什么了。”
剩下的清梦派分裂成两支:一支追随“微光会”,主张在清醒中寻找安宁;另一支则走向极端,自称“无念族”,企图通过彻底抹除情感来达到永恒平静。他们建造了“寂城”,城中无色无声,无人笑,无人哭,连心跳都被药物压制到最低。初看如净土,细察如坟墓。
一名曾加入过寂城的年轻人逃出后,在归墟碑林前跪了三天三夜,最终嘶吼出一句话:“我不想成佛我想哭,想爱,想为一个人心疼到死这才是活着”
他的呐喊唤醒了许多人。越来越多曾向往“绝对宁静”的修行者开始反思:若连痛苦都要舍弃,那人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十年后,寂城崩塌。不是被攻破,而是居民自发拆毁。他们在废墟上种下第一棵思木,命名为“悔树”。
也是这一年,真我之门再次开启一道缝隙。
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从中走出的,并非人类,也不是任何已知种族,而是一团流动的雾状存在。它没有固定形态,却能模仿周围生灵的语言与情绪。它自称“问者”,只会一个问题:“我是谁”
它不攻击,不索取,只是不断重复这个疑问,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份。修士开始质疑“境界”的意义;帝王反省“权力”的来源;父母重新审视“亲情”的本质。整个三界陷入一场静默的思想风暴。
唯有归墟的默行者们平静接待了它。他们不回答,只带它走过七处圣地,看心灯燃起,听实录碑鸣,观勇气桥断,嗅记忆殿香。
最后一站,是凡人纪念馆。
当“问者”站在那尊无面雕像前,久久不动。良久,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雾体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孩童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容。
“我找到了。”它说,“我不是谁,但我可以选择成为谁。”
说完,它转身跑向门外,消失在千万盏心灯之间。
那一夜,归墟上空出现了奇异天象:星辰排列成一行古老文字,源自早已失传的初代人族语言,经莫归遗留的破译阵法解读后,显现为:
“凡道不在书,不在庙,不在门,
在每一次选择中重生。”
与此同时,海底的终焉之钟,裂纹已达钟身三分之二。钟内传出的声音不再是单一频率,而是一首完整的歌正是启明调的变奏,加入了七百种不同的乐器音色,其中有笛、有鼓、有童谣哼唱、有老人咳嗽、有雨打芭蕉、有剑出鞘的轻吟万物皆声,万声合一。
研究者惊觉:这不是钟在响,是世界在回应。
而最令人震撼的变化,发生在凡道终章待续这本书本身。
某日,一位少年在读完最后一章后,合上书页,轻声道:“我知道答案了。”
话音落下,书本竟在他手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可就在灰烬落地的瞬间,大地震动,七棵当年由归来的孩子种下的奇树同时开花。果实坠落,破裂开来,从中飞出七只金色蝴蝶,翅膀上绘着全新的符号不再是问题,而是七个动作:伸手、倾听、拥抱、跪拜、书写、燃烧、微笑。
这七种行为迅速成为新一代默行者的仪式。他们不再追问“该不该”,而是直接去做。一名刺客放下屠刀,只为给濒死的仇人喂一口水;一位高僧撕毁经书,转而教授弟子如何做饭;一名帝王脱下龙袍,混入市井听百姓抱怨生活。
自由不再是口号,而是渗透进呼吸里的习惯。
五百年后,新一轮“遗忘潮”再度袭来。
这一次,连“默行者”这个名字也被淡忘。暖亭成了路边凉亭,思木被视为普通奇树,连归墟本身也逐渐被藤蔓覆盖,沦为探险者的谈资。
可就在人们以为一切都将归于沉寂之时,一个新的现象出现了:每当某个世界濒临崩溃无论是因战争、饥荒还是精神虚无总会有一些素不相识的人,莫名其妙地聚集在一起,做同一件事:点亮一盏灯,讲一个故事,或只是静静地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他们不知道彼此姓名,也不知为何而来,事后各自散去,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
学者称之为“群体共鸣现象”;诗人说是“灵魂的本能”;而老一辈的修行者,则望着归墟方向喃喃道:“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的确,在那片被遗忘的遗址深处,小屋门前,那朵金蕊野花又一次绽放。花瓣脱落,随风飞舞,其中一片落入屋内,轻轻覆盖在方尘留下的空书册上。
刹那间,封面浮现新字:
凡道新篇
作者:众生
内容概要:当无人再记得起点,旅程是否仍在继续
书页自动翻动,空白一片。唯有当有人拿起它,心中升起一丝善意时,才会显现出一行字,随即隐去,留给下一个触碰者同样的空白与可能。
雨,又下了起来。
温柔,绵长,润物无声。
归墟峰顶,雷光一闪。
不是警告,不是召唤,不是宣告。
只是像一声轻叹,一句问候,一次确认:
“我还在这里。”
“你们也还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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