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子做的是瑶里风味,想来不合本地人口味。”
昌南窑确实有成立窑厂的念头,只是烧窑业门道深,挛窑、请把桩师傅,定制匣钵等流程一个不能少,今年计划,明年能落成就算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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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一行哪哪都难,不能一蹴而就。王瑜多给一年代烧的好处,彰武不傻,麻溜地顺杆爬,两人一拍即合,聊得开怀。
梁佩秋当然能让小厮送过去,不过想到日后和昌南窑必是免不了走动,而王瑜又特地交代,若她身体允许,就亲自送来。
他走上前,衣袂掠过她的袖摆,站在长廊尽头,入目所及是景德大街繁华景象。就在不久之前,送别安十九的那一晚,似乎也是这个位置,他曾将她逼退到角落。
彰武那厮,是真敢想呀。
梁佩秋点头应是。
王瑜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想到不久前大雨封山时从祁门赶来的大夫,这段时间他特地派人查过,知道徐稚柳为此花费甚巨,想来为制衡安十九、斗倒湖田窑而走的这一步“借刀杀人”,押错了宝。
“好。”
理应逢场作戏的两个少年人,没想到“假戏真做”,还真生出了几分情义。再一想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王瑜到底还是偏心。
“小神爷可是咱们的肱骨啊,身体万不能有碍,镇上药馆里的大夫我都认识,不若让我儿为你领领路?”
“没事,就肚子有点点痛。”
“那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正疑心他是否看到了方才那一幕,想为此解释什么,徐稚柳已先一步开口:“东西街那家酱肉铺子已结业倒闭了。”
他也没客气,大喇喇问道:“那若是认了我的徒弟当师父,这徒孙算我安庆窑的,还是你昌南窑的?”
不比徐忠就好那口辛辣刺激,他惯来浅尝辄止,鲜少大醉。和梁佩秋说了几句,又讲回彰武。
昌南窑的东家彰武膝下有六个儿子,个个都想到商会分一杯羹,为此自家里头就已经打过不知道多少回了。除此以外,徐大仁作为九会一员,也是竞争值年的热门人选。
酒过三巡后,梁佩秋借机出了厢房,到廊上透口气。没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凑近好几道声音,一个个挤挨着向她示好。
即便手握滔天权势,若不能心心相印,又有何意?
不过,那日在山上王瑜问她的话,还是让她不太平静的心绪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王瑜笑呵呵饮了口酒。
究竟是什么?
次日,梁佩秋本以为逃过一劫,不用再参与应酬,不想王瑜临出门前忘了重要的印鉴。这印鉴在书房,整个安庆窑只梁佩秋和王云仙可以进去。
“那你若是不舒服,定要直言,我这六个小子旁的本事没有,跑跑腿却是可以的。若能为小神爷尽点心意,他们都很愿意效劳。”
他知道梁佩秋不是不想去昌南窑,而是,不想让徐稚柳为难罢了。
“什么你家我家,咱不是一家人吗?”彰武大笑着,走过来和王瑜把臂谈笑。
“昌南窑和咱家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彰武哪回看到你不是两眼放光?我打眼瞧着这老小子怕是动了什么心思,也想分一杯烧窑的羹,怕是用不了多久也要挛自家窑房了,到了那一天正式开火,定然要请你去掌掌眼。”
她嘴巴微张,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表情灵动,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这时,徐稚柳看到了楼下那六个你推我搡抱着糖水碗往回奔走的男子,里头最大的不过二十一,比他还小一岁,最小的才十三,和阿南年纪相仿。
待她离去,他独自又饮了一杯酒,嘴角噙着抹笑,咕哝道:“小丫头长大了,也会和师父耍心眼了。”
一旦要竞争值年或是头首,难免要和他面对面杠上。
不过夏瑛来了,王瑜心思活络起来,自然也想把梁佩秋往上头推一推。即便爬不到“正副值年”那么高,混几个重要“头首”当当,也是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
六个小子齐齐应声。
梁佩秋心下松口气,身子微软,靠在廊柱上捏了捏眉心。
徐稚柳只看一眼,旋即移开视线,淡声道:“你许久没去了吧?”
两个老狐狸你来我往,喝了一杯又一杯。
提携后辈,王瑜这个前值年当仁不让,笑成一尊弥勒佛,和彰家父子打太极。梁佩秋陪了一会儿,和王瑜耳语想先离开,王瑜点头应下,不想彰武眼尖发觉,在她出门前急急喊道:“小神爷这是要去哪儿?”
结束后彰武非要做东请王瑜和梁佩秋去江水楼吃一顿,王瑜料想彰武还有别的意图,就也半推半就应下。
酱肉铺子如此,人与人亦是。
“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历练,日后景德镇瓷业是他们的天下。”
他话锋一转,又道,“小神爷也快行加冠礼了吧?等到那日,老王你可要给我个面子,让我这六小子去和小神爷学学本事。凡有一个能讨小神爷欢心,用着趁手,尽管留在身边,随便培养培养如何?”
王瑜说着,给梁佩秋夹了一筷子烧鹅,“多吃点,你近日是不是瘦了?”
梁佩秋没有勉强,乖巧应声,离开桌旁时又撒娇似的拉长尾声,“那师父,明日我可不可以不去昌南窑?”
分明瑶里风味更佳,他也很喜欢不是吗?
徐稚柳只听她的声音,便似好像看到她略显不甘的倔强,浅浅笑着,“口味会变,人也会变,你不也变了吗?”
见她始终谈兴不高,似乎有些走神,王瑜搁下筷子,认真询问:“佩秋,怎么不用饭?是不合胃口还是观音庙那边出了什么事?”
忽又想起什么,他特地扫了眼梁佩秋。姑娘长大了,即便常年假扮男装,也有股说不出的英秀。
“怎会?”
梁佩秋正头疼如何打发,忽而看到楼下不远处的糖水铺,灵机一动,道:“我有点醉了,想喝碗糖水,不知……”
“你出现在此,不就是想借昌南窑的势,进入三窑九会,攀一攀那高位吗?”徐稚柳蓦然回首,笑意全无,不错目地凝睇着她,“可我记得,你分明对权势无意。”
“我……”
梁佩秋想辩驳什么,可话到嘴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究竟是恼怒还是赌气,竟下意识道,“那你呢?你是觉得我不该与你一较高下,还是不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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