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不能阻止。”吉娜轻声说,泪水滑过脸颊,“这是契约。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曾在梦中签下名字。我们不是偶然聚集于此,而是被选中的胎盘,要用自身的残缺,孕育完整的神明。”
夏德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一路走来如此顺利;为什么骷髅裁缝会指引方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节点遇到了德维一切皆非巧合。他们是祭品,也是父母;是囚徒,也是助产士。
而真正的恐怖在于:他们甚至无法确定,此刻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念头,是否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还想吃面包”阎松忽然哽咽着说,紧紧抱住那个装着白面包的包袱,“我想回家,想晒太阳,想听集市上的吆喝声我不想成为什么神的心脏零件”
她的哭诉像一把刀,划破了压抑已久的恐惧。莉诺尔抱住她,布蕾塔夫夫人颤抖着念起驱邪祷文,就连一向冷静的梅根也闭上了眼睛。
唯有古斯站在原地,凝视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他知道,若放任发展,这个世界将迎来一位全新的古神以人类血肉为基,以畸变为美,以痛苦为欢愉。而第七纪元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秩序,将在一场温柔的浩劫中灰飞烟灭。
但他也知道,若强行摧毁熔炉,德维必死无疑,连同他体内关于翠玉录的所有记忆都将湮灭。薇歌阿斯特利的命运依旧无解,树父的任务也将失败。
两难之间,他做出了决定。
“夏德。”他忽然开口,“你能控制多少个泡泡”
“你说什么”夏德愣住。
“我说你能同时维持多少个载物泡泡十个二十个还是更多”
“理论上没有上限,只要我还有体力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古斯笑了,笑容中带着决绝:“因为我有个计划。不需要摧毁熔炉,也不需要牺牲德维。我们要做的,是偷走一颗心脏。”
全场震惊。
“你是说窃取生命原浆”吉娜难以置信,“那可是神级物质一旦脱离熔炉就会暴走,瞬间炸毁半个工厂”
“所以我才需要你所有的泡泡。”古斯转向夏德,“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在原浆脱离的刹那将其层层包裹,每一层都要独立密封,直到它冷却、固化、失去活性。能做到吗”
夏德看着他,又看看那颗跳动的心脏,终于缓缓点头:“能。但我一个人不行,得有人帮我稳定空间结构。”
“我来。”吉娜举起双手,粉红龙鳞全面发光,“用我的龙息制造低温场域,配合你的泡泡降温。”
“我也加入。”阿黛尔抽出匕首,在掌心划出十字,“以血为引,锚定空间坐标。”
“算我一个。”梅根冷笑,“反正我已经够老了,不在乎多活几年。”
“还有我。”布蕾塔夫夫人拄杖前行,“教会教过我禁锢术式。”
“那我也不能落后。”莉诺尔咬牙,“就当是为了以后能安心吃肉馅面包”
最后,连阎松都抬起头:“我我可以把剩下的万物血精借给你们,虽然只有一点点”
德维此时恢复了些许意识,听见他们的对话,竟虚弱地笑了:“原来你们想造反啊好啊我才不信什么命运安排如果真有神明主宰一切,那早就该知道”他咳出一口黑血,“我们会联手掀了的摇篮。”
那一刻,七个人站在血池之前,面对即将降生的神明,举起了属于凡人的拳头。
夏德深吸一口气,双唇微启。
第一枚泡泡无声浮现,晶莹剔透,映照出整个房间扭曲的光影。
第二枚紧随其后。
第三、第四、第五数十枚大小不一的泡泡迅速升空,围绕血池形成一道旋转屏障。
“准备了”古斯高喊,手中凝聚出一道月华之刃,“吉娜,降温阿黛尔,定位梅根,锁定能量波动三、二”
“等等”老魔男突然嘶吼,“还有一个条件偷走原浆可以,但必须留下替代品,否则熔炉崩溃会引发连锁畸变,整个区域都会塌陷成活体地狱”
“那就用这个。”德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那道猩红纹路,“把我作为容器留下来。我的身体已经被万物血精浸染,足以模拟心脏跳动至少撑三天。”
“不行”夏德怒吼,“你会死”
“可你们能活。”德维微笑,“而且说不定哪天,你们带着真正的心脏回来,还能把我救醒呢毕竟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面包也好,阳光也好都听说了很久了。”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一”古斯挥下月刃。
血池炸裂
金色原浆喷涌而出,如同太阳碎屑洒落人间。夏德的泡泡瞬间迎上,一层接一层地包裹、压缩、隔离。吉娜的龙息化作极寒风暴,令高温浆液急速凝固。阿黛尔的血光钉入虚空,固定住每一寸空间褶皱。梅根低声咏唱,压制住狂暴的能量逸散。
而在最中心,古斯亲手切下了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胚胎之心”。
它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万千生命图景:奔跑的鹿、盛开的花、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恋人相拥的剪影美得令人落泪。
“走”他大喝,将心脏塞进特制的铅盒,随即扔向夏德,“带着它离开别回头”
夏德含泪点头,最后一个泡泡将所有人包裹,向着来时的门疾速退去。
身后,德维躺进了血池,任由金色液体淹没全身。他的最后一句话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记得带面包来看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