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池已经记不得,来苏镇具体多少时日了。
只记得,大概六年前发生变故,不久后,自己便被秘密送来此处,一直监视司养至今。
起初还有人对她的一言一行详细观察汇报,后来时日渐久,见她傻傻呆呆,每日只是简单生活,练练琴书,养养花草,与众人玩笑亲切,彷佛苏镇世代居民,便几乎不被关注了。月月送来些基本用度,只要她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好,的确。”崔若池刚刚浇完了窗前那几盆花草,往窗外远远望去,心下说道。
“连姑娘,今日镇上新来了猴戏团,要不要一同去看?”隔壁的张大娘,看到她站在窗前,热情招呼着。
“张妈妈,你们去吧,我今日还要制些花酿,就不去了。”崔若池,不对,连秋音笑言回应。
她来到苏镇之时,改了名姓与出身。
自称连秋音,因远方父母双亡,带着剩余家财,来苏镇投奔亲戚,无奈亲戚业已搬离,自己只好在这处安顿下来,随身嫲嫲照拂着她平日做些花酿香包,营卖出去,贴补家用。
如今她长到了十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但为了避人耳目,经常朴素示人,因而只算清丽,并不极度惹眼。
“姑娘,不在这一时,你往日够忙碌安静了,今日便跟我们一起去吧,这猴戏也不是日日都有。”张妈妈素来对她们照顾有加,此刻正持续盛情邀请。
连秋音回身看了看屋内,又迎上张大娘那令人无法拒绝的亲热模样,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天候的确大好。”她有些犹豫动摇。
“可不是嘛,走吧,别惦记你的花酿了,回头我帮你一起做,准不会耽误。”张大娘见状,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一同往集市上走去。
连秋音,逐渐犹豫变爽快。去就去吧,她近来整日憋在屋内,都快要发霉了,正好找个由头,出去好好闲逛一通。
行过一段,果然来到了集市中间,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一副生机勃勃之象。连秋音见此,也欢欣明快不少,她虽平日寂静少行,但怎么说也是少年女儿,很容易便被逗起了兴趣。
众人四处逛逛赶赶,终于来到了猴戏戏台,果然好不热闹精彩,滑稽憨趣的猴戏,时不时引得围观众人哄堂大笑,呼声连连。连秋音亦在其列,看得入神。
“嫲嫲,你挤到我了。”她一边哈哈大笑看着台上演出,一边感觉到背后头发被压扯,出声提示在她身后的随行嫲嫲。
待得半晌没听到回应,头发却被狠狠一扯,痛得她不得不转身看去。
回过头来,却是不见嫲嫲,她突然记起来,之前支使着去买糕点了。“那方才到底是何人扯我头发?”
她顺着发丝被牵扯的方向看去,看见几位男子三两行过,而那其中,一位穿着紫青色衣衫的男子,手中拿着些骑射弓箭的东西,上面似乎缠着几根发丝。
“果然是你挤我,冲撞了人,还毫无礼貌的离去。这年头,少年男子们真是越来越粗鄙了。”连秋音不觉摇头感叹着。
可惜,那几人只丢个背影给她,已然离去,自看不到她面上嫌恶。
一番游戏,兴至傍晚,众人陆续回行。
“嫲嫲,今日去买些鱼回来吃吗。”连秋音如此说着,告别众人,二人来到了后街鱼市摊贩处,一同采买。
“秋音姑娘,你来了,我给你挑好的。”街坊们招呼着二人。
连秋音在镇上,虽然门户不大,但不缺食穿,为人亲和可乐,因而众人与她友交和谐。
“良伯伯,真是多谢,你人太好了。”秋音连忙道谢着。
“砰!”二人正自交接着,却从楼上滑落一物,不偏不倚砸在了连秋音那几条鱼上。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却见楼上窗户伸出一男一女两个脑袋,正慌张下望。
“抱歉抱歉。”楼上男子急忙大喊,发丝衣衫有些凌乱的他,一边收拾形象,一边转身下楼。
“……”连秋音看着那几条被砸落在地上的鱼,陷入了沉默。
“嗯,是一把弓箭没错。”她看着鱼旁边的“始作俑者”,蹲将下来,托腮沉思。
“这不就是方才扯我头发那人吗?服裳都一样,这把弓箭也是之前见过的。”她心想。
“抱歉抱歉,实在抱歉,我给二位赔付。”那人已经来到了眼前,一边捡起弓箭和碎鱼,一边紧忙言语着。
“原来镇上风气,也是大度。”连秋音注意到他还没彻底整理好的服装仪表,心内连连慨叹。
“好吧,有劳您赔付了。”她并不客气,开口说道。
那人闻言,往她面上看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