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长了一张生人勿进的脸,可说话的语调却实在是温柔,叫人想起溪涧中最剔透的一捧水。
阮瑟在这一捧水中莞尔,语中带刺道,“我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你。再者,你是个瞎子,又如何能见过我呢?”
他抬头看向她,一双眼瞳被暮霭杳茫侵蚀,深处埋葬着白色的灰埃,眼神让人心悸。
片刻后他笑了,“若是没有,便没有吧。”
阮瑟好奇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无姓无名。”
“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取一个吧!让我想想,叫……叫惊昼吧?你觉得怎么样?”风里带着些湿意,撩起少女松软的乌质长发,在发丝间埋下寒夜的雾气,阮瑟嘴角轻扯,眉目间皆是笑容,唯有眼睛冷淡。
他微微颔首,又恢复了那无喜无悲的模样。屋内的油灯在红木柜上剪出他的影,就像一尊佛。
良久,他才道了一声,“好。”
天色欲晚,窗外灰云沉沉,滴漏标出酉时三刻,这是他与她的初见。
……
阮瑟时常来探望沐灼,大多数时候他醒着,少数时候他没有。
这种感觉对阮瑟来说很新奇,从前都是她在床上躺着,沐灼来探望她,而现在一下子调了个个儿。
近些时日飞雪连天,大雪纷然如鹤羽。阮瑟从窗边探出身,折下一支含苞的梅,献宝一般凑到了沐灼面前,“阿兄,你瞧,我们之前种下的那株梅花要开了。”
“外面还下着雪,就穿的这样单薄。”躺在床上的沐灼摇头,“阮阮,莫要染上风寒。”
“不妨事不妨事。”阮瑟端了杯热茶,冲他摆摆手,又将那支梅插进青瓷瓶中。而后她坐到了沐灼床边,略带遗憾地开口,“阿兄,你何时才能好起来呢?”
沐灼笑了笑,“快了。”
阮瑟不买账,仍追问道,“快了是多久?每回我问珏哥哥自己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他就会说快了,快了,可他总是诓我。阿兄,你是不是也想学他诓我?”
沐灼敲了敲她的头,手势迅雷不及掩耳,阮瑟没能躲开,显然是背地里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
“那同我拉勾吧,阮阮,我不诓你。”
阮瑟眨巴着眼睛看他,伸出了小指,可还未等他同她相契,便笑着倒在了他身上。
“好吧好吧,我信了,阿兄,你不诓我的。”
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惊昼也在房中。
有时候他看向他们,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大多数时候他只沉默着做自己的事。他坐在案前,摩挲着一策竹简,面前摆着一壶酒。
阮瑟好奇地同他搭话,“惊昼,他们总说借酒浇愁,你也有什么事犯愁吗?”
“我是蛊灵,贪嗔痴恨,愁肠百转,都是你们人才会有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要喝酒呢?”
“我不知道。”说罢,惊昼便偏过脸去不再看她,冷白的腕骨露出一截,他端起杯盏,薄唇轻抿,冷眸半掩着望向窗外的湖泊尽头,神色淡然,那股微凉的不染纤尘之感尤盛。
于阮瑟而言,这不过是一句随口的询问。
她并未发觉,惊昼面前的酒换成了清茶,可他从未碰过一口,只任凭清茶在长夜里变的冷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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