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医馆里,陈郎中出门问诊了,只剩他爹陈老郎中。
陈老郎中年岁大了,耳朵一般灵敏,我又说又比划了半天,他还是一句,“啊?什么?”
我无奈地看向小六,说:“要不我们去别家吧。”
“欢喜姑娘,你信不过我老郎中?”我刚要从卧榻上下来,就被老郎中一把抓住我的脚脖子。
我满脑子问号,这句他怎么就听见了。
“疼,疼,疼!!”我伸手要去拦,结果扯着的胳膊和脚脖子一起痛。
小六上来托住我的手臂,把我重新平放回榻上,声音居然意外有些温柔,“你别动,我来。”
说完,他带着陈老郎中去了外面,也不知道小六是怎么和陈老郎中说的,老郎中居然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只是回来时看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小六则站在屋门挂的帘外,我仰头能看到他侧着身子,一言不发地等待着,老郎中也完全没了一开始的东问西问,整个过程突然安静了很多。
老郎中虽然耳朵不好使,但是几十年的郎中不是白干的,接骨功夫十分利索,只是推拽间出其不意就把我的胳膊接了回去,痛但是就是那一阵。
而后,老郎中又往我的脚脖子的伤口上撒了一些药粉,裹上布带,叮嘱我不要碰水。
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小六被老郎中招呼进来搀我。
“多谢郎中。”我跳着半只脚下了卧榻,冲陈老郎中作了一个揖。
陈老郎中只是摆摆手,面色颇不自然,只是说了句:“欢喜啊,为人处世要克制有度,方能......唉。”
克制有度?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总感觉是不是因为小六和他说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用手指在小六背上戳一戳,“你在屋外和老郎中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小六倒是像没事人一样。
“真的?”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你那么大嗓门他都听不见,你觉得呢?”小六偏头,夕阳从他的发丝穿过,可以清晰看见他的脸上沾了灰。
这么说也有道理,我点点头。
“你别动啊。”我尽可能把身子往前凑点。
“嗯?”
我的右手穿到他的肩前,伸出拇指在小六的脸上稍加力度地蹭了蹭,那团灰灰的痕迹留在我的指腹上,小六好看的脸蛋又干净了一点。
小六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一时间忘记抬脚,他的脸蛋上似乎还有我摩挲时留下的温度。
“好啦。”看着自己的杰作,我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小六明明收拾一下还是很好看的,他的举手投足总有一种自带的和乌获所有人都不相符合的气质,我说不上来。
小六愣神片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膛里快速有力地跳着,完全不可遏制。
他努力装作镇定,继续迈步向前,可脑子已经有点乱。
他,这是怎么了。
“小六,你觉得我长高了吗?”我这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刚刚还疼的嗷嗷叫,现在又在担心没效果。
“没有。”少年低着声音,心思有点乱。
“那可怎么办,过几日就要动身去奉城了。”我叹了一口气,这下可白折腾了,还把腿废了。
小六没应声。
不过,我也无所谓,本来想争个面子,要是实在不行,退就退了,大不了就扛些戏谑,家里的银子也可以保一段时间的平安吧。
银子......
对了,是不是医馆的银子还没给啊?
*
翌日早晨,趁着还未去绣衣坊的空隙,我带着换好的银子,来找陈老郎中在,正巧陈郎中也在,他帮我把要说的话写给老郎中看。
老郎中却和我说,已经给过银子了,还说是和我一起的那个乞丐少年给的。
小六?我不解,现在乞讨也这么挣钱吗?
那他为甚不给自己整一身干净的行头,那么爱干净的人。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小六自己也嫌弃自己到不行的样子。
陈老郎中在一边看起来有话说,憋了半天,把自己儿子支开,却拉我到了一边:“欢喜啊,昨日那少年书与我你受伤的原委,说是他把你吊起来,还按在桌上,所以才磨破了脚腕,拉脱臼了手,可却有其事啊?”
我刚想说“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陈老郎中语重心长:“此事我本不该多言,只是欢喜姑娘,你尚未出嫁,应当洁身自好,莫要放浪形骸。”
啊???
“陈老,我......您误会了。”我绝望扶额。
看老郎中的样子,他多半以为我和小六干了什么羞于启齿的男女之事。
这……怎么让本是清白的人自证清白?
我能说我不知从何解释吗?
和小六待在一块,怎么总有这些让我百口莫辩的荒唐事,他不是说自己什么也没说吗??这种虎狼之辞又是从何而来??
唉,算了算了。我可能和小六八字不合,每次和他一块都会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
我决定作罢,不再解释,而是离开陈氏医馆,接好的胳膊已没什么大碍,也是时候去绣衣坊看看了。
现今之计,只有快刀斩乱麻。
还是早点开始,早点结束,等我过几日去“赴死”,以后就老老实实做我的绣娘,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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