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的光景过去得快，这十几日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爹娘还以为我中邪了。

    李欢瑞看我每天眼下一片乌青，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注意身子。”

    我只是傻傻冲他乐，绣衣坊也好几日未去，但坊主那日见了孙长玟便心中有数，也并未托人来打扰。

    我发了疯地赶工期，一是确实很难赶上，二是.......

    不是我不想停，只是一停那天夜里的场景就会闯进我的脑海里。

    彩帕，酒渍，嘴唇，发丝。

    我狠狠地咬住后槽牙，为什么喝的这么厉害，自己还记得那么清楚。

    “嘶”血珠从指尖冒了头，我把伤口含在嘴里，因为走神，这已经是第四次扎到手指了。

    好在柳雀帮我做了一些基础的拼接和整理，四件衣裙完全做好的时候，正好是约定一月之期的亥时，我出门时正好门外走过打更人。

    熬的猩红的双眼此时发酸发痛，我披上斗篷，带着成衣，往孙老板府上赶。

    孙府此时府门大开，门内灯火通明，孙长玟正坐在院中，面前的玉瓷杯里却是半杯清酒。

    “东家，李娘子怕是不会来了。”王管家见夜深，探看府外的长街时，那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再等等。”孙长玟含了一口酒，微辣的口感和平日里的茶水全然不同。

    他打听了，这一个月除了小半日李欢喜去了花楼，其他时间都没出过家门，如若是完不成，她也是尽力了。

    他这几日一直都保持着和玲珑阁的往来，就是为了万一制衣不能如期，玲珑阁可以成为保底的选择。

    但孙长玟看得出来，张玲珑对他的心思，不只是生意而已。

    一饮而尽，喉咙里的辛辣又多了几分。

    府外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定后的喘气让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孙老板，我......我带成衣来了。”

    我也想得没错，孙长玟果然在等着我，他或许之前和自己说的是真的，这关乎着筹粮的成败，所以他压了很大的宝在我身上。

    我把包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将成衣一一按顺序展开，孙长玟见状吩咐下人去取挂衣架来，四件衣服分别以蓝粉青黄四色为主要色来对应婉媚娇灵，金丝线勾勒鱼、雀、峰、莲四物，将动态之物的神韵与静态之物的气韵落于薄缎做的衬衣上，丝丝扣扣。

    孙长玟捏着玉瓷杯忘记放下，盯着四件成衣，一时失语，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乌获镇，居然还有身怀这般技艺的绣娘。

    虽然他早就听闻李欢喜的传闻，但他能看到的只有绣图，如今看到真正制作完成的绣衣，还是惊叹于面前人的心灵手巧。

    “妙啊。”就连王管家也忍不住感慨。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跟着东家见过不少好东西，只是能够将神韵如此完整传达出来的绣作并不多。

    “看来，孙老板挺满意的。”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那我就要回去睡觉了。”

    孙长玟一鞠躬，声音里带着愉悦，说：“在下多谢欢喜姑娘，谢礼不日便会送到姑娘府上。”

    我摆摆手，大步往外走，“别府上了，我这小小寒舍担待不起。孙老板，我就在家坐等你的好戏了。”

    所谓好戏，自然就是看孙长玟怎么把这四件衣服做出声势来。

    等到我的背影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团，景谦才从暗处出来，站在婉媚娇灵四件面前，细细打量着针脚和衣袖的拼接，虽然略有赶工的痕迹，但是胜在整体。

    “多亏我慧眼识英才啊。”孙长玟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随着笑意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景谦的眉眼不动神色，净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粉裙的一角，淡淡地说：“貌似孙老板还欠我一份谢礼吧。”

    “花满楼，景公子都不满意？那我们小小的乌获，还真是没什么能给公子的。”孙长玟又顶着那张狐媚的脸阴阳怪气了。

    景谦看起来没有要和他贫嘴的意思，直说：“如果筹粮顺利，沂水灾民的逃难就能终止在乌获，父皇会派四哥来接手沂水民生的恢复，还劳烦孙老板跑一趟沂水。”

    孙长玟眉毛一挑，倒是像老皇帝一贯的做派，这都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儿子培养地方势力，他跟着景谦倒是也见怪不怪了。

    景谦在十四岁后就被自己的父皇外派流落三年，他虽然被允许借助宫中的力量，但是始终要以乞丐的面貌流落在八城之中，成为皇帝在八城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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