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换六界平和,那他定义不容辞,毫不犹豫。如今桑离的这番话?倒是点明了他,难道他愿意,他们就必须愿意吗?
万剑诀因他这片刻犹豫产生了些许松动,借此机会,寂珩玉飞身?攻了上前。
沈折忧回过?神,不得再作思考,两人再次缠打在一起。
一灰一白?的身?影飞旋在海面天际。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离隐约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奇怪。雷云像是凝聚在一处,半天都一动不动,就连那接连而至的闪电都定格在漆黑墨空当中。
她正思考着哪里不对时,袖间的大眼崽忽然变得躁动不安。
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从中撕裂,犹如是一张墨染的纸,有一双大手从中把它揉碎又撕裂,然而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动。
桑离身?子一抖,猛然意识到什么,她瞳孔紧缩,骑着凤凰朝寂珩玉飞过?去——
“快逃”
“寂珩玉快逃!是天门”
天门产生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那个分裂而出的开口犹如一只硕大的,失去眼球的漆黑眼眶,睁在高处俯瞰地?面,天门那可怖的吸力也旋即而来,刹那间海水倒灌,邪风逆流,同时也将三人冲开至不同的方向。
天门是不规则的。
它随时出现,随时消失,随时会带来灾难。
然而这是第一次,天门会毫无预兆地?开在归墟海!
“寂珩玉!”
桑离在风雨中乱喊,凤凰无法在这样剧烈的吸噬中保持着飞行,眼看二人要被一同拉走,大眼崽猛然钻出袖口,体型扩张,叼着一凤一人冲出天门范围。
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一望无际的墨海通入天边,海风潮腥,在如此乱象中根本找不到寂珩玉的影子。
会不会是吞进?天门了?
这个可能性让她牙齿发冷,当即挣开大眼崽就要往回冲。
“咕噜!”
大眼崽着急地?拦着她,奈何身?上有伤,硬是没有拦住,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清丽的影子越走越远。
“寂珩……”
“我在这里。”
咆哮的海浪声中,清冽带笑的嗓音格外?突兀。
尚未回神,腰身?一紧被他箍住,桑离仰起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玉……”她无知无觉地?对着他呢喃出了最后一个字。
眼前人浑身?沾水,几缕乱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
除了因为落水有几分狼狈外?,看起来并没有受伤。桑离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腰,注意到这个动作,寂珩玉低头望过?来,长?睫勾缠下的眸子犹如星海,盛着一抹直白?的柔情?。
桑离抿了抿唇,眼尾耷拉下去,表情?写满委屈。
他挑了挑眉,叫回大眼崽把她放上去,“又要哭?”
桑离别开头,她才?不会那么没出息,动辄要哭呢。
寂珩玉笑了笑,搂着桑离看向天门。
像是这样随机出现的小天门并不会维持过?久,吞下点东西?后就会很快消失。四周的气息逐渐平缓,随着吞噬力变小,小天门也在逐渐闭合。
想到沈折忧,桑离内心不安:“他……”
寂珩玉淡淡接话?:“掉进?去了。”
桑离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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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进?去了,也就是说和死亡没多大变化。
但是她还是想不通,归墟结阵重重,天门怎么会……
想到沈折忧先前的那番话?,桑离眉眼一凌,情?绪再次揪紧,“他们说灵族是因为碎裂的镇魔石所生,若镇魔石真的有开启和关闭天门的能力,那我会不会也……”
如果真是这样,也不难怀疑神域为何要对灵族赶尽杀绝。
独她一个人就能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启天门,那加上那么多的同族,未来也定会对九灵界造成不可磨灭的恐慌。虽然先前对沈折忧说得信誓旦旦,然而真的在面临这种?情?况时,仍是不受控制地?陷入了两难。
惶惶时,脸颊被人轻刮一下。
桑离仰起头,在他平静的瞳眸里看到了脸上写满忧虑的自己。
“我不知灵族是否会给苍生带来不宁,但我知道,我的妻子不会。”
桑离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心舒展,狂跳的心也一点点归于平静。
她重新收回大眼崽,两人骑着凤凰往回走。
这段路很沉默又安宁。
原本桑离有很多话?想质问他,想控诉他,最好再闹闹脾气让他日后再也不敢。可是发生这么多的事,那些情?绪好像都跟着平复了,没有什么比所有人一起活下去更好。
快到归墟宫时,桑离一把拽住寂珩玉。
他回眸,一双眉眼隐匿在阴影中。
“你?说沈折忧一旦死去,神域就会派人来。”
“嗯。”
桑离拽他拽得更紧,“那……”她不敢问下去,下颌线紧紧绷着。
“只要我镇魔石一日悬着,神域就一日不敢杀我。”寂珩玉笑着捧起她的脸,“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沈折忧,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杀到明霄殿,他们也不敢拿我如何。”
这是软肋,也是底气。
见她听信了这番话?,寂珩玉也渐渐收敛起笑意。
倏然,岐无声出现停留在二人身?侧。
他们正亲密着,岐目不斜视,“神域传使到。”
桑离顿时绷直后背,死死地?抓住了他腰间衣襟。
寂珩玉拍了拍她的手,附耳叮嘱:“回朔光殿,不要出来。”
桑离还不想松手,却?被寂珩玉强行掰开了五指。
她眼睁睁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也明白?担心也不是办法,若在这个时候去往前殿,只会让神域的人产生怀疑。
待寂珩玉走远后,她一步一个脚印地?挪回到朔光殿。
对桑离来说,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一直从日中等到日落,急促的脚步声才?从殿外?传来。
她瞬间激跳起,小跑着到了前殿。
进?来的是月竹清,从她严肃的表情?来看,情?况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桑离迎上前拉住她双手,却?发现自己握住的是一双冰凉。
“君上如何了?”
月竹清摇头:“神使与君上单独聊了一个时辰,之后君上对我们嘱托了一些事务,便随他离去了。”她顿了下,“情?况应该不容乐观。”
桑离追问:“他有说些什么?”
月竹清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在朔光殿等他。还说……还说这次不会让你?失望的。”
桑离垂下长?睫,遮住眼底深深的黯然。
月竹清叹息一声,扶住桑离,发现她肩膀冰冷,想来是在院子里等了一整天,“其实无上道尊一直忌惮着归墟和君上,这些年来,一直想方设法的从君上手上拿回归墟的掌控权。”
桑离皱眉:“渊牢需寂珩玉的伏羲血镇压,他们要如何拿回来?”
“说的就是这个。”月竹清拉着桑离向里面走,“神域从不信任君上,伏羲血可镇压渊牢,自然也可……”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君上如今这般,并非全?然是帝启所伤。”
桑离愕然。
月竹清沉神道:“三千年前,君上与帝启缠斗了十天十夜,一直从天外?一线打到荒山,而后神域引阵,命君上将帝启骗至诛仙阵中,然而……诛仙阵诛的也是君上。”
她说:“若非是无衍照虚真君,君上早就是个不能动弹,没有意识的废人了。”
诛仙阵并不是殒命的阵法。
它会诛仙骨,断仙体,落入阵法的仙人虽能保命,日后却?根骨全?断,仙法全?失,除了留有一口仙气外?,一无是处。
神域不需要“战神”,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没有危害的“镇魔石”。
那场大战过?后,寂珩玉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此后如同一只被拔掉所有尖刺的刺猬,蛰伏在这归墟海,安分守己,温和待人,从他身?上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傲然。
桑离喉咙发堵,酸涩的情?绪不自觉让她哽咽出声,“神域……会对他做什么呢?”
月竹清心疼地?摸了摸桑离那头柔软的发丝,轻轻环搂住她,“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君上既然能度过?那断骨之痛,这次自然也能平安回来,所以?……阿离只需要信任他便好。”
桑离埋在她肩窝里点头,不由得抱住她的力度更紧了紧。
115
在神域, 凡是犯错的罪仙都会被直接带至“审仙台”。
依照神规,罪仙没有资格再踏进明霄大殿,所以他们会穿过两座浮仙岛, 登上一条无比冗长的名为问罪桥的长桥, 最终抵达神域之上的审仙台。
问罪桥漆黑茫茫,似在提醒着深难见底的罪渊。
寂珩玉一路走得从容, 最后那段往下的台阶名曰“谳仙梯”, 走下去,便是奠定?了罪仙的身份。
寂珩玉于台阶前委顿片刻, 直到身后的神使不耐催促, 他才缓步而下。
刹那间, 两条从天柱延展而出的金色镣铐锁住他手脚, 同时也束缚住他的四方?灵州。
审仙台之上, 无上道尊冷眼相待。
寂珩玉施施然?行礼:“拜见天尊。”
寂珩玉神色平平, 并不受环境影响, 这?让无上道尊神色微变。
“你既为归墟宫掌司, 玩忽职守,引渊牢大破, 使得魔物肆虐, 无数生灵命丧其手,此罪难逃, 你有何辩解?”
寂珩玉低眉顺眼:“责有攸归,无从辩解。”
简短八字, 让上座的无上道尊暗自扣紧扶手。
他深感疲惫,短暂地忖量片刻, 问:“我那弟子去往归墟近八年,如今魂灯熄陨, 对此你也无话可?说?”
寂珩玉总算撩抬起眼睑。
他眼底情绪明明灭灭,表情甚为寡淡,忽而一笑,嘲弄道:“天尊的意思是,我故意破开渊牢,放出魔物,只是借机杀他?那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他一个小小的天阁护法弟子,还不值得我如此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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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戈。”
无上道尊脸色骤沉。
寂珩玉言语情绪坦荡分明:“如我所言,此次事故是我疏忽,罪不可?逭,我理应受罚。至于沈仙长,他随我等镇压魔物,不幸力竭卷入海底,对此……我深感遗憾。”
提及“遗憾”二?字时,寂珩玉眼尾压低,怜悯之意似真似假。
上道尊又不是真的成了老糊涂,对神仙来说,七年虽不漫长却也并不短暂,沈折忧行事严谨让无上道尊最为放心,可?是多年不回禀神域也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无上道尊不是没有猜测过沈折忧是被寂珩玉软禁,但神域也没有合适的借口派人前去探查,只能暗中派人盯着,奈何归墟宫处于天外一线,四面八方?都?是归墟设下的禁制,严防死守之下,硬是没抓到丝毫苗头。
如今沈折忧不清不楚地死了,无上道尊不相信其中没有寂珩玉的手笔。
心底暗怒,无上道尊越看寂珩玉那张脸越觉得不爽利。
补天台还遥遥无期,制作“镇天石”的法宝也尚未收集齐全,若在此前寂珩玉欲反,神域又如何拦得?
要?找个法子……找个法子控制住他。
无上道尊微微抬手,巍峨神权压于头顶:“天衡君疏忽职守,罚入惑生狱……五百年。”
话音落下,四方?天幕降下八面旋涡。
每一面都?代表着世间苦厄相,寂珩玉沉了沉眉睫,二?话不说地择了其中一面则走了进去。
无上道尊目送他背影消失。
惑生狱的五百年,也不过外界短短五日。
囚禁过无数罪恶的惑生狱,有朝一日终于也轮到了寂珩玉。
日月周转,桑离一直在朔光殿等了五日。
等到第?六天,她耐心耗尽的时候,总算有了寂珩玉的音信。
外面乱糟糟的,杂七杂八的脚步声回荡在往日空阔无音的朔光殿。这?些天她思绪难平,日日都?是睁眼到天亮,几乎没有合过眼,这?番突然?响起的动静立马让她跑了出去。
然?后——
她看到了寂珩玉。
桑离几乎认不出那是寂珩玉。
他虚虚挂在岐身上,宽阔长衫下的身躯可?以用?骨瘦嶙峋来形容,昔日颀长清冷的男人此时写?满落魄,发如枯草,行走间犹如一块朽木,只剩几近流逝的生命力还有无尽的狼狈。
桑离一下子顿在原地,睁着眼睛不敢接近。
似有察觉,寂珩玉撩了撩眼皮,他目如星火,在那张灰白的脸上像是两盏骤然?燃起的幽灯,映着她一双精致眉眼,沉默间无声显出几分偏执之意。
寂珩玉喉间滚动,眼皮很快又耷拉了回去。
桑离这?才回过神,拔足狂奔,想从岐手上把人搀扶过来。
然?而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襟,就被寂珩玉错开。
“脏……”
好像咽喉被割裂开,让他的嗓音涩哑难听。
桑离嘴唇一颤,到底是没绷住情绪,眼泪倏然?落下,她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架起寂珩玉胳膊,搀着他进入殿内。
不多时,月竹清和厉宁西也进来帮忙。
桑离想给寂珩玉擦拭身子,可?他不让,僵持不下,推脱间桑离只能去外面等着。待厉宁西和岐给他清洗好身体,换好干净衣服,她才敢进去看他。
不过短短五日,也不知道他具体遭遇了什么?,情况比先前那场重伤还要?来得糟糕。
内殿仅剩下他们二?人。
寂珩玉躺在偌大床榻之上,面如苍纸,裸在外面的双手印着一圈深深的痕迹,那是长久佩戴镣铐才会落下的烙印,桑离呼吸一窒,伸手想拨开他前胸衣襟,未等触碰便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
寂珩玉抓得又紧又死,即便桑离没忍住发出哼声,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又睁开眼看她,眼神恍恍,不知是清醒着还是睡着的。
“你是不是难受呀?”桑离忍不住问,语调忍不住又染上哭意。
寂珩玉摇头又点头。
他想爬起来亲她,结果?刚支起身子,剧烈的头痛又拉着他坠回床榻。
寂珩玉疼得全身剧抖,眨眼间汗水就浸湿那身刚刚才换好的白色里衣。
他面目发狞,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那股疼牵扯着寂珩玉的神志,拉着他想要?让他强行睡过去,寂珩玉深知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不愿如意,抵抗间眼底血管迸裂,血迹渗满眼眶,看起来惨烈又可?怖。
桑离吓得唇色发白,挣开他的手想要?去叫人过来。
寂珩玉不依,拉着她一遍遍呢喃着“桑桑。”
“寂珩玉,你怎么?了……”桑离控制不住落泪,“你告诉我,你哪里疼?岐师兄说去找无衍照虚真君了,他很快回来,很快回来的……”
桑离不知道他哪里疼,脱去鞋子上榻抱着寂珩玉,让他靠在自己怀间,双臂死死环绕着他的身体。
寂珩玉真的瘦了好多好多,桑离一双手环住的是他的骨架,皮囊下只余骨头,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霁月风光的上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这?般模样?。
她甚至不敢细想,只能用?力圈着他。
寂珩玉疼到厉害时,去咬自己的手腕,力道过狠,血腥气很快蔓延四周。
他似乎已经?失去理智,挣扎,低吼,无助战栗,宛如一只濒死的兽,在她怀间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只需要?一把刀,一把刀就能杀死他。
桑离吓得一直哭,她突然?想到寂珩玉很喜欢她小狐狸的样?子,便想也没想地变回原形。
“寂珩玉,你看,你快看……”
她毛茸茸一只,雪白蓬松的尾巴勾着他指尖。
桑离见人还恍惚着,情急之下跳到他胸前,用?爪子拍打着他的手,想让他快点终止这?场自虐。
果?真,毛茸茸的触感让寂珩玉身形骤僵。
那双空洞的眼瞳一点点落回到桑离身上。
她雪白一个胖团子,耳朵一点粉,尾巴一团白,哭过的眼眸湿润,光是什么?也不说,就轻易抚平他心中躁动。
寂珩玉松开手。
他的手腕已被自己咬得见骨,摸上她耳朵时,也不小心将?血迹蹭在她雪白的毛发上。
“桑桑……”寂珩玉唇间低喃着。
“子珩子珩。”桑离也跟着叫他小字,用?舌头一个劲舔他手腕上的伤。
男人眉间柔和,力度轻柔地把她抱在了心脏的位置。
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敲击在耳边,桑离用?尾巴挂住他脖颈,不住用?脑袋蹭过去,“我在呢,我在的,我给你唱歌好不好?我给你唱歌。”
其实桑离不会唱歌,她天生五音不全,每次音乐课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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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调侃的对象。
此时为了寂珩玉,绞尽脑汁才勉强拼凑起一首会唱的,还是儿歌,不过忘了词,只能哼着不成腔的调子。
轻柔的调子回荡在空寂的大殿,寂珩玉见她如此卖力,心尖微刺,忽而说——
“桑桑,我于心不忍。”
桑离不知他什么?意思,只觉得对方?眼底落寞幽寂如深,让她陷入其中。一阵难过。
她摇着头,低声问他为何。
寂珩玉缄默不语。
在惑生狱的五百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又无时无刻不再自问。
他真的……足以与之相配吗?
他卑劣,低贱,便是谋天反道,便也洗不清这?一身污秽,即便真的是大业达成,也要?受万人唾骂的。可?她皎如明月,何足珍贵,寂珩玉于心不忍,让她跟着受这?世间唾弃。
“桑桑……”他闭上眼又说,“我于心不忍。”
桑离浑身一震,骤然?明白他其中之意是为何。
喉咙一紧。
桑离紧紧贴过去,一人一狐密不可?分,她的嗓音低到似如呢喃,“我也于心不忍。”桑离抖了抖耳朵,“看世人骂你,厌你,然?而我只想去喜欢你。”
不被人喜欢的寂珩玉,是桑离在这?个世上最喜欢的人。
她也想去怪罪他,埋怨他,讨厌他。
可?是如果?真的那般做了,这?个世上就再也没人要?他了,她实在是……于心不忍。
寂珩玉指尖一僵,侧身用?力的蜷搂住桑离何。
桑离埋在他怀里哭,泪水濡湿颊边的毛发:“寂珩玉我求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
116
寂珩玉气息转淡, 闭眼不醒似然已经安睡。
桑离抹干净眼泪,跳下床准备出去看看岐有没有回来,结果刚离开朔光殿, 就听长凛前殿传来震耳嘈杂。
“天衡仙君才是归墟掌宫, 你们天阁的凭什么管我们!”
“就是!我们所有伏魔卫隶属归墟,不论是天阁还是神?域, 你们?都没有资格管我们?”
“我们?只听仙君一个人的!”
“天衡仙君管顾不当, 引渊牢大开,如今事故起因并未查清, 天衡君又身负重伤。归墟不可一日无主, 在天衡君痊愈前, 神?域特?意派我等前来辅佐, 你们?拦于门前, 真想抗命不成?!”
长凛前殿熙熙攘攘围满了人。
站在中间的三位上仙身着白金勾边长袍, 从?装束来看分明是神?域那边的仙司, 一个个都修为不低, 此时面色严肃,面对着归墟弟子挑衅, 毫不退让。
桑离抿了抿唇, 小心挤进人群,特?意隐藏了气息, 暗中观察着情况。
归墟弟子显然?不吃这?套,归墟宫自来与?天阁水火不相容, 即使知道寂珩玉因受刑而重伤,也不想听命于这?些惹人厌恶的天阁仙司。
他?们?懒于辩驳, 争吵间兵刃已攥在掌中。
就在群情鼎沸,剑拔弩张时, 月竹清的及时出?现避免了一场纷争。
她拦在众人身前:“不可无礼,都且退下。”
女子嗓音不大,夹着晨珠般清冽的冷意,瞬间将火意消融,一群人死死瞪着几?名仙司,不忿地?咽下满腔火气,暂退到了她身后?。
为首上仙不屑地?目视着月竹清。
她缓而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原来是文?山上仙,有礼了。”
天阁管制复杂,无上道尊之下坐镇着四大仙圣,仙圣再往下就是十二金仙,其中文?山上仙主要负责规章制度,手段也是出?了名的无情刻薄。如今无上道尊派他?前来,打的是什么?算盘自然?不言而喻。
“天衡君尚未苏醒,你这?门下弟子倒是欲反了。”
此话一出?,引后?人作怒。
月竹清抬手相拦,笑了笑:“归墟宫日夜镇守天外一线,往日飞进只苍蝇,宫门上下都严阵以待,上仙忽然?莅临,宫门弟子自是紧张。”
文?山上仙眯了眯眼,声音跟着转变危险:“你说本仙是苍蝇?”
月竹清并不慌乱:“文?山上仙多想了不是,小仙只是想说,无论是对待外物还是外人,归墟永远都保持警惕,只有这?样才能守护好六界,毕竟……”她顿了顿音,“这?归墟海下面是百层渊牢,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
她话里?话外皆是讽刺,偏生谈吐得体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文?山上仙脸色黑了绿,绿了白,生生压下火气,抬掌甩出?文?书:“这?是无上道尊亲下的文?书。天尊顾念着天衡君的伤情,特?意派我们?前来分忧,这?段时日我等三人都将暂留归墟,月竹小仙可有异议?”
所谓的排清隐患是假,借口监视倒是真。
月竹清笑意不变:“自是没有。”
她扭头对身后?的弟子说:“带三位上仙去天清宫落脚。”
弟子颇为愤愤:“可……”
月竹清甩对方一个眼色,他?生生咽下火气,咬牙切齿地?伸手引路:“这?边请。”
“哼。”文?山上仙不屑地?睨过众人,拂袖而去。
桑离趁机来到月竹清身边。
没等她说话,在旁的弟子愤愤不平道:“师姐凭什么?让这?样的人进来,你明知……”
月竹清脸色骤变:“明知仙君受戒未醒,神?域以此为借口处处针对,你们?为何仍不懂得暂隐锋芒,还要与?之相峙?”
一番逼问让几?个年轻气盛的少年郎面面相觑,气焰旋即消散。
他?们?低顺着脑袋:“……我们?就是气不过,兄弟们?为守渊牢出?生入死,神?域那群高高在上的老儿无所作为也就罢了,今日又凭什么?如此苛待我们?,我看他?们?不过是仗着手持权利……”
眼看少年郎越说越激动,避免声音传到里?面,情急之下月竹清施过去一道噤音术。
她怒不可遏,生平第一次失态:“距离渊牢失守不过六日,你们?又想要神?域再多扣归墟一顶纲纪废弛,御下不严的帽子?”
底下全都没人敢吱声了。
月竹清疲惫地?深吸两口气,“近日都安分守己,待仙君醒来,自有定夺。”
月竹清这?些话让躁动的少年郎们?定了定神?,点头后?接连散去。
刚才桑离一直没说话,月竹清这?才有空理会她,这?些天她也累得不轻,眼尾逶迤着倦意,面对桑离,仍是柔了眉眼,微微舒展笑意:“君上如何了?”
桑离喉间滚了滚,突然?有些不忍心再让她分担这?些压力。
月竹清轻轻捏了捏桑离手腕上的软肉,“岐师兄约莫着快回来了,我们?去朔光殿看看去。”
两人相携回到朔光殿。
正巧,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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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宁西这?师兄弟二人也同时回来了,不过身后?并没有跟着无衍照虚真君,再看神?色肃肃,想来情况不容乐观。
“无衍照虚真君……”
厉宁西摇摇头,颇为失望:“闭了无我关,难以见真身。”
无我关是身心合一 ,入潜天外的虚妄关,没个千来年醒不了,就是肉身已死,神?识也依旧遨游天云之外。
偏生是这?个节点……
桑离内心沉重,想着要不要再去一趟水云天,请巫山渡厄真人……
四人心思重重返至内殿。
前脚踏入殿门,几?人就被其中景象惊得抽了口凉气。
寂珩玉已恢复蛇形,巨大的躯体层层盘旋,几?乎占据寝殿所有空隙。
他?蛇头匍匐在身体上,双目紧闭,额心流转着一团奇异红光。
岐暗叫一声不好,冲上前将手抵至寂珩玉额心。
桑离见势不妙,忙问:“师兄,寂珩玉怎么?了?”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激动,他?高大的身躯发着抖,“牵魂引。”
牵魂引?
桑离一愣。
月竹清和厉宁西也是闻言一惊。
岐解释道:“是无上道尊的手笔。”恼怒作祟,气得他?拳心收紧,“他?想用?此掌控君上。”
桑离不解望向?月竹清。
她皱着眉难以开口,最后?还是厉宁西沉着神?情解释道:“所谓牵魂引,便是以梦控人。控梦者将其魂魄拉入心境,在心境中编织一场大梦,重新赋予性格,按照拟定好的身份改写一生。待此人醒来,便会彻底忘记现实,完全转变为梦境中的性格,再难更改。”
桑离听得身上阵阵发冷。
说白了,这?不就是洗脑吗?!
“仙君向?来心思坚定,想必是刑罚蹉跎,这?才给?了神?域可乘之机。”
桑离呆然?地?上前几?步,忍不住伸手抚上他?冰冷的鳞片。
他?没有任何反应,垂眸安然?,呼吸平缓,如若休憩一般。
怪不得他?一直喊疼,一直挣扎,想必他?是知道了无上道尊施加在他?身上的东西,所以才以命相抵,然?而……
桑离沉默许久,忽然?扭头看向?三人,“那……若我入梦呢?”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是说,我与?他?共梦,破坏梦网,拉他?醒来。”
三人面面厮觑,最后?还是岐斟酌着开口:“为了保证梦网牢固难破,无上道尊定然?也会派其余人入潜君上心境,共同编织梦网。按理说,你的想法是可行的,可……”
他?欲言又止。
桑离急问:“可是什么??”
岐抬头直视着她的双眼:“你虽然?不会受牵魂引影响,可是一旦入潜心境,你也不会再记得当今的记忆。换言之,你与?君上再不相识,如若你没有顺利地?让他?苏醒,自己也将自身难保。”
牵魂引之所以为千魂引,便是以魂入梦。
魂死身灭,是为牵魂引梦。
即便是神?仙,也无法控制梦境。
在别人的梦境里?,你是怎样的身份;怎样的性格,有着怎样的人生,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一旦超出?预想,后?果将不堪设想。
桑离五指紧扣,她牢牢凝视着寂珩玉沉睡的眉眼,决心不可撼动,“我要去!”
她去意已决。
桑离扯了扯嘴角,“神?域想将他?变成听话的傀儡,我偏不如他?意。”
寂珩玉是怎样的人,桑离心知肚明。
她不相信,一个所谓的牵魂引就真的能牵制住寂珩玉?越是危险,她越是要试上一试。
桑离眸眼中神?色愈发清明,毫不犹豫地?对岐说:“师兄,开始吧。”
见难以劝解,月竹清微微叹息一声。
她刚挪出?来一步,就被厉宁西挡于身前,月竹清抬眸诧异。
“我随桑离一起。”
她愕然?看过去。
厉宁西脸上挂着淡而温和的笑意,“君上待我不薄,身为弟子理应出?力,正好与?你也能有个照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得强。”
寂珩玉非同一般,神?域本来就忌惮他?,为了更好的控制,说不定派出?了不少帮手。
桑离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岐分别在厉宁西和桑离额心取出?一滴血,用?血凝线缠绕住两人,这?样即便入梦失去记忆,两人也将能成为血脉相连的亲人,血浓于水的感情不可撼动,不管彼此做什么?,他?们?都会坚定地?站在一起。
做好一起准备后?,岐与?月竹清同时施阵,把两人送入寂珩玉的心境当中。
她的身体由一团术光包着,一点点飘至半空。
沉睡之前,桑离突然?想起来,人会在梦里?梦到白天所见所想的事物,这?些事物务必是深刻的。为了加深暗示,她又深深看了眼寂珩玉,细细把他?的样子和模样描摹在心海,这?样一来,即便失去记忆,也会在第一时间对他?产生好感。
随着阵法凝聚,困意也一点点袭来。
桑离闭上眼,不住心理暗示着——
寂珩玉是蛇。
寂珩玉是大蛇。
嗯,她很喜欢寂珩玉。
……也喜欢大蛇。
117
正值梅雨季。
山路蜿蜒湿泞, 不是?那么好走。两边薄雾笼千山,绿意犹如山水中化?开的水墨,颜色由?深至浅, 蔓延而下, 一直与天际汇合。
桑桑背着空荡荡的竹篓,深一脚浅一脚, 终于在日落前赶回竹溪村。
竹溪村隶属西宁镇, 不过较为偏远,从村子到镇上光脚程就要两个时辰, 一来一回, 一整天就都耽搁在了路上。
终于见到?村口。
正时饭点, 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袅袅, 将这荒芜云海染上几分浓郁的烟火气。远远地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小院, 白雾升腾得比周围人家都要高, 想必是那人早早做好饭等着她了。
想到?这儿, 桑桑步伐加快, 走半天又失去耐心,撒丫子朝家里跑去。
“相公, 我回来啦!”
人未到?, 声音先一步回到?院中。
他们的小院里种?满了瓜果蔬菜,还养了两?只?鸡和三只?大鹅, 大鹅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她脚边路过,桑桑看不过去, 悄悄往过踹了一脚。等大鹅扑腾着翅膀跑远,她才蹦跶到?厨房。
“相公?”
灶台前忙碌着一道身影。
宽肩窄腰, 身量颀长,即便是?一袭青色粗衫也挡不住背影显露而出的冷清贵气。
她眨眨眼, 迅速丢了竹篓,一个助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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