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够漂亮,是很暗很暗的粉色,并不适合约会时穿。
林誉之却不问了,他凝望着不再笑的妹妹,从她的神色中窥探出东西。那些不能出口的话,那些困扰她的东西,林誉之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他至今不知路毅重究竟对妹妹施以什么压力,但妹妹的此刻神情,能令林誉之对路毅重那稀薄的血缘亲情更加淡漠。
林誉之说:“你现在想要我抱抱吗?”
林格一愣。
摇曳烛光下,林誉之把手里的牌丢在桌子上,他说:“如果这个游戏让你不开心了,就告诉我。格格,你有什么不舒服都及时讲。”
她说:“我没有不开心。”
林誉之问:“那你现在需要我的拥抱吗?”
半晌,林格轻轻点头。
是的。
很需要。
再怎么自欺欺人,那些被压抑的感情都不会被压缩成玻璃罐中的果汁。就算是,那也是随时会爆炸的百香果。
林格很需要一个抱抱。
林誉之把林格抱到了沙发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用不熟练的摇篮曲哄她入睡,就像多年之前的下午,他中暑不舒服,林格也是趴在他床边,一边喂给他藿香正气水,一边哼唱着杨柳叶子青,哄他快快入眠。
不过是哄的和被哄的换了位置。
林格先主动用手臂去勾林誉之脖颈。
他脖颈上跳动的血管,专注看她时的眼睛,心跳,温度,气味,林格搂住他,想要去贴他的嘴唇,但林誉之却挪开脸,那个吻只落在他侧脸颊,软软和和地贴着。
林格有些怔忡。
林誉之抬手盖住她眼睛,另一只手拍了拍桃。
“别急,”林誉之说,“明天还有正事,你要多留些体力,我先送你一次。”
林格说:“什么叫送我一次?”
回应她的,是林誉之的手指。
林格发誓,在此之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林誉之的手比唇更好用。
完全、完全、完全和之前不同啊。
她甚至需要紧紧咬住林誉之的手臂才能压住音量,避免被外面听到。
被温柔打开的二月初枝头小豆蔻,拂过耳侧的三月中暖融柔春风,慢条斯理的凿岩开山撑隙指,咕叽咕叽的潺潺绵绵清流水。
林格一直小声叫林誉之的名字,就像热恋期的昵称,她死死地攀着对方肩膀,眼前好似回忆中童年的漫天壮观烟花,脚趾用力地绷直,颤到开始泛起抽筋的那种感觉,她却不能叫停,只徒劳地叫林誉之,哥哥,哥哥。
只是赠送的这一次,就足够林格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倒头睡在林誉之这里。但残余的理智告诉她,这样很危险。
杜静霖的房间和他们太近了,倘若被他看到清晨她从林誉之的房间出来,那才是长十八个嘴都说不清。
林誉之解决了这个困扰,他贴心地抱林格回到自己房间。
她并没有得到林誉之的吻,但在哄她入睡时,对方却一直在吻她额头,用她分不清是爱侣还是兄长的力道,轻柔地盖印。
林誉之要起身,林格不肯,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林誉之等了很久,等她睡熟,才将衣服轻轻挪开。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订好的私密房间中,在陆农德来之前,林誉之又完整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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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从开始到结尾,他无心情留意剧情和台词,只等到最后那一句,定格。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林誉之反复看这一句,隐约透过字幕,好似能看到妹妹的脸,她的唇一张一合,好似在对他说这几个字,在说,不如重新开始。
多好。
林誉之想,现在是重新开始的好时机,他已经不必再为经济窘迫,不用再被强迫做不喜欢的事情,和妹妹的心结也已经清楚,她不再如鸵鸟一般逃避这段感情,虽然还是谨慎,但至少愿意主动去了解他。
林誉之能明显感觉到妹妹那缓慢的转变。
之前逼太狠,她才会缩一缩,这段时间适当的放松,才令她终于从沙土中伸出胆怯又好奇的小鸵鸟脑袋。
至少她愿意隐晦地表达出这点。
按照林誉之的计划,他还想拿陆农德再收一收紧,可现在看来,似乎完全没有必要了。
他打算速战速决。
那几份需要签名的文件资料就摆在桌子上,林誉之关掉电影,环顾四周,陆农德没有来。
他不着急,只打电话给朋友,要他给陆农德的情人和私生子打去一个电话。
又等了五分钟,陆农德果真大踏步进来了。论年龄,他比林誉之大很多很多,算辈分,应该和林臣儒同辈。
他走得快,上了年纪,什么滑雪都是借口,在酒店里最多的就是泡泡温泉,修养生息,更多的,老了,运动能力也差了。
被逼急了,陆农德也不同他迂回,直接了当:“林总吩咐我躲着,不是我不愿意签——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
林誉之说:“我能体谅陆经理的处境,所以也不想过于为难您。毕竟,和妻子已经约定好丁克婚姻的陆经理,又要隐瞒出轨的事实,又要想法设法养着私生子、为他上学而煞费苦心,也很辛苦,不是吗?”
陆农德脸颊不自然地颤动。
他沉默着。
“至于林许柯那边,”林誉之平静望他,“他知道我过来,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你——但我会。”
林誉之微笑:“当然,您有选择签和不签的自由。”
陆农德不说话,也不看桌上已经凉了的菜,伸手拿起笔,拿起那叠审核文件,不看也不写,刷刷刷刷刷,写下自己名字。
丢掉笔,他拂袖而去,一言不发。
林誉之仔细看过了那摞文件,略微休息休息,才按了按眉心,沉吟片刻,同朋友打去电话,自然地请他在一月后,将那些拍摄的照片全部寄到陆农德家中,收件人是陆农德的太太。
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林誉之余光注意到杜静霖门口开着,后者站在门旁,疑惑地问他:“哥,你去哪儿了?”
林誉之说:“和朋友谈了些事。”
杜静霖喔了一声,迷茫地看林誉之胳膊下夹的那叠文件资料:“这是?”
“好好享受这里的雪景吧,”事情顺利,林誉之难得对杜静霖露出点笑,“再玩两天,我们一块儿回去。”
杜静霖终于反应过来,他冲林誉之竖起大拇指,钦佩不已:“哥,您真是这个。”
林誉之终于看杜静霖这个血缘上弟弟顺眼了不少,他不予评价,只摆摆手,示意他安静。
该睡了。
长白山的夜晚寂静隽永,而相隔千里之外的人,一夜不成眠。
林许柯面色虚浮,灯光一打,他发根未染的地方,已经雪白一片,白的如屏幕上的悠悠雪景。他滑动着平板,逐张看那上面的人,他的两个儿子,都像花蝴蝶一样绕着林臣儒那个懦弱家伙的便宜女儿……
越看,脸色越凝重
尤其是后面几张,是人拍摄的走廊,相机忠诚地记录着拍摄时间。
林格衣着妥帖地进了林誉之的房间。
三小时后,林誉之抱着她出来,明显换过衣服,头发也散了。
三个小时。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林许柯这么大岁数了,不会相信他们只是友好地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场完整的泰坦尼克号。
上次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林许柯悄悄找了专门拍这个的私家侦探,本不报期望,没想到还真的拍到了证据。
和林许柯想象得一模一样。
他几乎要皱紧眉,其他的倒还好说,林誉之喜欢也就喜欢了,偏偏林臣儒进过局子,留了案底……唉,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该多和杜茵茵那个婆娘强硬地争一争,保下林臣儒,或者再换另一个心腹当替罪羊,反正对方已经蹲过一次监狱,再蹲一次也没什么……
不,或者说,早知道林臣儒女儿能出落得这么漂亮,当初就不该把誉之送到他家里养着。
明明中学时看着也就普普通通,怎么还能越长越惊艳。
不管怎么样。
林许柯自言自语。
“这个亲家也不错,誉之坚持林臣那老东西是他爹,那给他当女婿也行,”林许柯喃喃,“是好事,好事,我得撮合。”
是得撮合。
还是得继续打亲情牌。
林誉之不是喜欢林格这丫头片子么?那就让他们在一起。林许柯想,虽然这样的感情有点怪怪的,从小搁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兄妹,好在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算乱,伦。
更不要脸的事情,林许柯干得多了,这种不适感也只存在几秒,道貌岸然的老禽兽就欣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他坐下来回看照片,凭借着一个情场老手的嗅觉,能看出两人这种关系肯定不是一日两日;时间久了,周围人却没发现,这说明林誉之或者林格不好意思把这件事告诉父母。
没事。
林许柯好意思。
他放下平板,打电话给林臣儒。已经是深夜,打了第三遍,对方才接,迷迷糊糊的,叫他一声林老板。
林许柯笑了,轻言细语:“亲家公,这么晚了,还不睡呀?”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林臣儒揉着脑袋,一边纳罕林许柯大半夜不睡觉在发什么疯,一边又被这句“亲家公”吓得直接站起。
林臣儒说:“林老板,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林许柯看着平板上的照片,压低声音,说,“就是想和你说件事,臣儒啊,你觉得,我家誉之和你家格格,配不配呀?”
手机那边一团死寂。
林许柯以为信号不好:“臣儒?臣儒?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林臣儒说,“林老板,你说的是誉之?不是静霖?”
林许柯想,哟嚯,没想到林臣儒个子不高,胃口倒挺大。他赔进去一个儿子还不够,林臣儒竟然还想他另一个有出息的孩子?难道天底下的好孩子都得喜欢他们家格格?仗着自己女儿漂亮,也不能这么贪心。
林许柯还需要对方帮忙,还是笑:“是誉之,誉之。你不觉得,这俩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命中注定、天作之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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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秘密 摄像机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林臣儒听得眼前一黑, 若不是林许柯是他上司,若不是隔着迢迢的电话线——假若两人面对面,现在林臣儒一定狠狠往他脸上来几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林臣儒感觉林许柯已经傻了。
傻到连这种混蛋话都说得出来。
林许柯到底有没有尊重格格啊?还有没有尊重过林誉之?人兄妹俩好好地生活着, 忽然, 这么一顶“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的帽子就压了下来。
这都什么混账爹,什么王八羔子。
林臣儒压着心口的火气:“林老板。”
林许柯握着平板:“臣儒啊。”
“我还在外地呢,现在不方便和你聊这些,”林臣儒客客气气的,“有什么事,咱们见了面再说,行吗?”
林许柯说:“好啊,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明天过去见你?”
林臣儒忍了又忍, 把骂他的话又忍回去。
“不用这么急, ”林臣儒说, “再等等。”
他敷衍着结束通话,轻手轻脚回酒店房间,不出意外, 夜灯已经开了,龙娇睡不着, 不安地问他,大半夜的不睡觉,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林臣儒笑,“林老板打来的电话。”
龙娇坐在床上, 脸颊微微有着浮肿, 不安地问:“这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林臣儒低头, 蹒跚着换鞋,灯光照得他头发丝丝缕缕地发白,落了一头雪似的。
“没什么,”林臣儒说,“他发神经。”
今夜梦中惊醒的不止龙娇和林臣儒,还有林格。白天在车上睡了一觉,半夜醒来仍微微心悸,她的手压着胸口,怔怔缓缓地坐起,转脸看床头柜的一盏昏黄灯。
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噩梦,梦中和林誉之一同牵着手、在湖面上滑冰;忽而听见身后父母叫她名字,林格急急回头,看不到爸妈,牵她手的林誉之也消失了。
安静的酒店,阔又广的房间,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得紧密。林格知道,只需轻轻拉开,就可见玻璃外的雪山松林。小时候的她曾惧怕窗帘,总疑心会有个鬼或坏人躲在后面,现在噩梦刚醒,冷不丁又忆起童年阴影,她倾身,飞快打开房间内所有的灯,光明大亮,才松口气。
凌晨两点钟,不适合再给其他人打电话。
林格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林誉之的朋友圈,还是空的,显示只展示三月内朋友圈——他几乎不怎么发,一如既往的空白,像他少示人的真切情感。
指腹在他朋友圈背景上滑了滑,看起来应该是林誉之出去玩拍的照片,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绚烂如织锦,和林誉之那板板正正的头像似乎并不般配,但又出奇地吻合。
林格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出神了近半小时才又睡着,天边刚蒙蒙亮,又睁开一双眼。
哗啦,拉开窗帘,满目的白和晨光,透透亮亮,明明堂堂。
因那个梦,林格说什么也不肯去滑冰,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杜静霖拉不动她,自己兴致高昂地抱着冰刀鞋去了。林誉之拿了俩暖手宝,充电式,自发热类型,递给林格,要她握着,一手一个。
“之前不是说想溜冰吗?”林誉之说,“不去试试?是嫌酒店提供的溜冰鞋不干净?我们再去买双新的,我看到有人卖。”
林格摇头:“不是。”
林誉之弯腰,看她脸:“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格说:“不,我看着鞋子下面的冰刀害怕,总觉得如果我摔倒,别人鞋上的冰刀就会从我手掌上压过去。”
林誉之坐在她旁边,玻璃窗外积雪皑皑,外面的父亲把小女儿抱起来,要她骑着自己脖子,笑眯眯地往前走,女孩火红的外套像雪地中冉冉一轮红日。
林誉之说:“那我们就不玩,的确,初学者容易摔。真把你跌一身淤青,我也没办法和爸妈交代。”
小小黑木桌上摆着浓浓一杯咖啡,林格握着咖啡杯,喝了一口,她这份是低因的,加了大分量的奶,没有糖,也没有提神的效果,只供给咖啡爱好者和担心□□刺激心脏的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跳很快,一下比一下,好像什么不期望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偏了偏脸,问林誉之:“陆农德今天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林誉之刚想说,视线越过林格肩膀,落在斜后方。那边坐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大学生,没有点单,桌子上很空,正低头摆弄着相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昨天你睡得早,我没有打扰你,”林誉之笑,“他已经痛快签名了,文件资料都在我房间,等会儿去看看?”
林格放下咖啡杯,不喝了,嘴唇上还挂着一点咖啡液,也顾不得擦,问:“什么?”
“现在去看也行,”林誉之说,“我知道你很着急,先喝咖啡,好不好?”
林格说好。
这是正经事,她需要亲自确认。
林誉之自然地抬手,将房卡放在桌子上:“你先过去,资料就在我床边桌子上,我的咖啡快做好了,等一会儿我再去找你。”
林格点头,拿了房卡离开。
林誉之等了不到一分钟,那个戴棒球帽的男大学生拿着相机走了,是林格离开的方向;恰好他的咖啡也到了,林誉之微笑着说声谢谢,拿着咖啡,往电梯方向走。
他腿长,步子大,在电梯间前和那个男大学生相遇。对方有些惊慌地瞥他一眼,旋即低头,相机挂在脖子上,脚往侧边挪了几步,和林誉之保持距离。
电梯门开了。
俩人按的不是同一楼层,电梯门一开,男大学生就匆匆走,林誉之默不作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后者慌了阵脚,一路低头走,一直走到死路前——前方只有一个杂物间,没有其他人,玻璃窗外是皑皑雪。
林誉之说:“别藏了。”
男大学生不说话,他低头莽冲,打算从林誉之旁侧挪开,却未想到,林誉之一手抓着他脖颈,死死掐着他脖子,按着他,手肘稍稍用力,将他抵在墙上。
变故太快,从被掐脖子感到窒息开始,男大学生毫无反抗之力,后脑勺已经重重地磕在墙上,闷闷一声响,痛得他皱起眉。林誉之收紧手,强烈的窒息感令男大学生下意识张开嘴呼吸——冰冷的、加了冰块的咖啡毫无遗漏地强行灌入他咽喉,剧烈的疼痛和一个嘴都装不下的冰块儿在他口腔中碰撞,男大学生无力地呵了两声,脸憋成猪肝色。
林誉之说:“谁让你来的?林许柯?还是路毅重?”
他稍松了手,男大学生艰难:“lin——lin——”
声音都变了调。
林誉之松开手。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摘了相机,调出看照片。
照片上基本都是林格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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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下酒店到今天早上,甚至包括林誉之递给林格暖手宝,都拍下。构图不错,拍得林格很漂亮,有几张照片,林誉之都想保留着,冲洗出,等到往后几十年,还能拿出来反复看,看格格那生动的表情和当下的心境。
林誉之取了存储卡,把空空的相机丢给他,问:“你已经给林许柯发过照片了?”
男大学生又怕又难受,呛到泪都出来了,怯怯点头。
他懦弱:“昨晚发了一次,今天还没有。”
林誉之说:“你走吧,我不为难你,只是别再拍这些东西了——”
他说:“若再有下次,我送你去警察局,举报你侵犯我们个人隐私。”
男大学生摇头,吃力地说不敢了。他还是怕,怕林誉之会忽然动手。
林誉之用的力气太大,他喉咙都哑了。
林誉之低头,从钱包里取出十几张钞票,塞进他卫衣口袋中。男大学生哆嗦了一下,不敢接,眼神惶惶。
林誉之微笑:“刚才下手不小心重了,对不起。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是购买你的存储卡,你也去看看医生,看看喉咙有没有问题。”
男大学生还在抖,林誉之不说话了,端着剩下半杯咖啡,不喝了。清理卫生的服务员推着车子过来,林誉之顺手将咖啡杯放进垃圾桶中,对她说了声谢谢。
不需要等太久,林誉之在即将进自己房间前一瞬接到林臣儒的电话。
林誉之没进房间,有些话不适合在林格面前讲,她不适合听这些。
他去了消防通道,空旷的步梯间,没有其他人,说话时还能听到回声。
电话是林臣儒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很幽远,叫了一声林誉之的名字后,就停下了,停了好久,才艰难地继续问。
“誉之,”林臣儒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林誉之掌心是那一枚小小储存卡,他故作轻松:“什么?”
“就是,和咱们这个家有关的事情,”林臣儒说,“关于你……你有没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是那种沉重的声音,属于一个迟缓的、上了年纪的老父亲。
林誉之能预测到他的表情。
他给了林臣儒很长很长的沉默。
一直到林臣儒又叫他名字。
“誉之,”林臣儒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是的,”林誉之说,“我也一直把您当作亲生父亲。”
“亲父子之间,不需要那些客套的东西,”林臣儒缓慢,“我们也别兜圈子了,你直接说吧,你最近在瞒着我什么?”
林誉之沉默两秒:“爸。您真的想听?”
“嗯。”
“那好,”林誉之说,“既然您想听,那我就不瞒您了。”
“我已经知道了林许柯许给您钱和房子,想让您当说客,劝我去认他,”林誉之说,“但您没这么做,对吗?”
林臣儒没有说话。
只听到他呼吸骤然变了,不再如刚才那么沉,一下胜过一下急。
“您是个非常优秀的父亲,”林誉之声音压低,却仍旧面无表情,“就算是面对着这么多金钱的诱惑,也没有动心——爸,这些天,我一直很感动。”
林臣儒不安:“誉之,你听爸爸说,这个——”
“爸,您不用说,我明白,我相信您,”林誉之冷静地用略带哽咽的声音说着令林臣儒羞愧的话语:“谢谢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把我’卖给’林许柯的念头,谢谢您没有这么做,也谢谢您没有让格格和妈来说服我。”
长久的死寂。
寂静后,林誉之问:“爸,这个是您今天想和我说的‘秘密’吗?”
第83章 爱人 温柔爱人
沉默如锅里热水沸腾的前几秒沉闷。
林誉之不急, 他垂首看方方正正玻璃外的积雪,消防通道中平时少有人来,后面的位置也少有游客踏足, 白雪厚厚积几层。
他想, 林臣儒此刻的大脑, 大约也和这些差不多。
他太了解这个父亲了。
林臣儒终于开口,声音也艰涩:“誉之。”
林誉之说:“爸。”
“什么时候回家?”林臣儒说,“你和格格出门这么久,我和……我和你龙妈都很想你。”
“我问问格格想法,”林誉之说,“她说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我听她的。”
林臣儒慢慢地说好。
即将结束通话前,林誉之又叫了一声爸。
“不管发生什么事, 我心里都只有您一位父亲, “林誉之说, “谢谢您。”
林臣儒什么都没说,只有呼吸沉重,像一个衰老破旧的风箱, 每一下呼吸都带起厚厚的积尘。
林誉之收起手机,在空无一人的寂静站了两分钟, 略想了想,侧脸看一眼玻璃外澄明的雪。
格格应该已经看到那些资料。
现在的林格的确看到了。
林誉之的房间中刚刚由保洁人员清理过,放在床侧桌子上的那摞文件干干净净, 如今被林格捏在手中。她仔细地一张一张看,的确都已经签上了名字。
林格长长地舒一口气。
回去把这些资料交齐, 补上工作年限, 林臣儒就不必再为他的退休金而忧虑了。
她刚打算把资料放回原地, 冷不丁又瞧见床边放着一个小药盒。
这个林格认得,是止痛药,她之前手腕缝针后,麻醉剂效力过了,医生给她开过这种药物,属于处方药。
林格怔住。
这种强效的镇痛药……林誉之吃它做什么?
她想凑近了再看,但门把手响了,定定心神,林格站起,看着林誉之走来,自然地对她笑了笑。
“想不想出去散散步?”林誉之说,“难得出来一趟,不打算看看长白山?或者去泡泡温泉?”
“什么温泉?在几楼?”
“室外温泉。”
林格惊诧:“大冬天的泡温泉?”
“你在高考前两天给我分享过一个视频,是一群猴子泡温泉,头一冒出水就挂白霜,”林誉之含笑,“那个时候你还说,想试试大冬天泡户外温泉,感觉很浪漫——忘了?”
林格全忘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林格说,“你怎么还记得。”
林誉之笑,抬手摸了摸她脑袋:“能力范围之内的愿望,我当然得记得。”
这将是林格第一次在冰天雪地里泡温泉,去之前,林誉之先让人送了杯暖身体的热姜茶,看着林格喝下去,又叮嘱她,等会儿从温泉中上岸后别左顾右盼,抓紧时间回去。
低温容易感冒。
林格说:“还和静霖打电话吗?就说我们去泡温泉了,免得一会儿他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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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誉之笑:“他都多大了?你当他还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吗?”
林格想想也是。
去泡雪景温泉之前,她又给林臣儒打了个电话,大约他在忙,没接。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行李箱中没有浴衣,林誉之陪她去买了条新的,不是多么新潮的款式,略带保守的分体式,下面是个漂亮的小裙子。
倒不是林格喜欢保守的,这边卖的泡温泉泳衣都中规中矩的,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样式。
她第一条泳衣也是林誉之买的,他老师顺手送他的温泉套票,原本是老师约师母出去玩的,但因某种意外,去不了,也不能退。那个老师很喜欢林誉之,便给了他。
林誉之便带了刚上大学不久的林格去。
林格第一次泡温泉,精心选了条特漂亮、布料特少的泳衣,哪里想到林誉之看一眼就转过脸,不肯多看。林格只当对方不喜欢这种风格,哪里想到,等晚上入睡前,被翻来覆去地索求,林誉之摩挲着她胳膊上被他按压出的红印,一边揉,一边道歉,说她穿那件衣服实在是太漂亮了,没有办法压抑。
之后再没一同泡过,价格太高,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有更实用的去处。
直到今日。
一路小跑到温泉的路程当然冷,冷到林格差点觉得自己两条腿都要冻伤了,一入水,温暖一层层地漫起,舒适到林格闭上眼睛,恍惚间蓝天白雪都要一并倾倒,在这一池春水中融化。
长白山太美,酒店太舒适,温泉也足够温暖。
在回酒店房间后,林格同林誉之做了一场今年最温柔的一次。
是林格先主动,在林誉之帮她挂外面披着的厚厚浴袍时,她踮起脚,亲吻了林誉之的唇。
没有什么繁多的花样,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技巧,最传统的传教,士姿态,最回归质朴的两个人。
林誉之房间中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正对着沙发一角,林格仰面躺在沙发上,角度错开,刚好能看到镜中清晰反射出的东西,她没有捂住眼睛,没有转身,只是看着那一片镜里真实。
原来林誉之在按住她时的手也这么漂亮,手指按下的肉也微微地凹进去一部分,像贝尼尼雕出的雕像,头控制不住地撞向沙发扶手,头发散了,林誉之抬手,抚摸着她后脑勺那一片区域,垫着。
“在想什么?”林誉之不轻不重捏了下木兆,“专心。”
“我在想,”林格断断续续,艰难地说,“很像。”
支离破碎的话语,拼凑不出完整的话。
林誉之忽而停下,他笑着,将妹妹的东西抹在她脸颊上,林格歪着头看他,抬手想要他继续,但林誉之铁石心肠地挪开。
“别说你在想其他男人,”林誉之说,“格格,你得知道自己现在正艾谁的草。”
“不是,”林格撒娇,企图要他进,“我刚刚看到镜子。”
她转脸,指一指那个镜子:“我看到了,很像贝尼尼的那个雕塑作品。”
林誉之侧身,也看清楚了那面光洁的镜子,包括镜中两人,他那珍珠般的妹妹,已经泛起漂亮的淡淡粉色珍贵光泽。
他问:“阿波罗和达芙妮?”
“不,”林格摇头,看林誉之毫无动作,她不得不尝试自我安慰,在林誉之注视下,她目光渐渐迷蒙,“被劫持的普洛舍宾娜。”
林誉之笑:“你是被我强迫掠夺的宝贝吗?”
“不是,”林格说,“林誉之,不是强迫掠夺,是两厢情愿。”
她一字一顿:“是心甘情愿被你触碰的宝贝,不是你强取豪夺,也不是屈从一时的头脑发热。”
“不要做情人了,”林格说,“我想和你当爱人。”
第84章 恋爱 确立
林格对古希腊神话的兴趣不高。
她更喜欢两情相悦却被拆散的爱情故事, 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而她小时候浅浅接触到的希腊神话故事, 却往往充斥着掠夺, 强迫, 诱骗。
普罗舍宾娜的美貌吸引了冥王普路托,他便从地下宫殿抓到她,强行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都说人越是缺少什么,越是向往什么。
林格想,大约是她和林誉之的关系过于混乱,才令她越发珍爱那些纯洁无垢的简单爱情。
林誉之给予的回应是令她战栗的爱,有几秒她都要疑心自己会就此死去。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几瞬绝顶的感受,他们像是在摩天轮最高点被抛出去的爱侣, 在高空中濒死前疯狂地爱着对方, 呼吸不重要, 汗水不重要,月几肉神经所传递的酸与痛都不重要,林格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 像一颗爆开的丰厚葡萄软糖。
他几乎没有分开,死死地按着林格, 按着她的额头,要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上。林格听到他的心跳声,一声胜过一声, 催似鼓点。
“什么意思?”林誉之哑声问,“是我想的那个吗?”
林格还没有完全平复呼吸, 她的视力甚至没从那种巅峰中恢复, 她说:“我不逃避了。”
她承认:“我确认了, 我不可能完全和你斩断联系,也不可能永远这样黏黏糊糊地和你继续下去,这样太自私,对你也不公平。”
林誉之静静听。
“来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林格说,“我似乎被自己的设想吓到了,我给我们之间的结局构造了一个可怕的后果,但我们其实都不知道究竟会有多么可怕。或者说,恐惧来源自我们的未知。”
林誉之笑了:“你要和我谈论你大学时候看的那个什么……克苏鲁神话吗?”
“不是,”林格摇头,“我是在讲我们的未来。”
林誉之换了个姿势,他半坐起,把林格抱在怀里——多年之前,她在楼梯间里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包扎好伤口后,因为穿着裙子,不方便被他背着,只能公主抱。如今就和那时姿态接近,林格的脸贴靠在林誉之脖颈中,林誉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如轻轻拂去失而复得瓷器上的飞尘。
“或许它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或许事情不会变得如我预想中那么糟,”林格说,“在继续黏黏糊糊的糟糕下去和直面糟糕的结局这两者之间,我宁愿选择后者。我要切实的疼痛,也不要持续不断的阵痛。”
林誉之叫她:“格格。”
“你之前想要我承诺的永远和唯一,后者,我能做到,”林格说,“但前者——”
前者很难。
对她来说,要比人生中前二十多年加起来所有的困顿都难以逾越。
她没办法许诺更多,不能确定自己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都能好好地陪伴着林誉之,无法允诺自己自己的情绪能永远和平地过度。这不是能够人为控制的因素,这是一种会受外界影响和自身激素的疾病。
林格无法担保,说自己已经“完全痊愈”。
这是一场连绵不绝、忘不到尽头的漫长雨季,是她一个人的梅子黄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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