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哀叹一声:“记得我昨天让你做的事吗?”
“废话。”龙螭捏着鼻子,“换你往人家家里泼屎,你能忘掉?”
“我对你说过,那些妖都是很明确的制度反对者,也就是说,他们只要还存在,就会明里暗里阻挠我政令的发行。”白吟没搭理她,“那你觉得,我昨天为什么只是让你找事,而不是让你屠族?”
“嗯……因为你心地比较善良?”龙螭试探着说了句她自己都不信的话。
白吟闻言,当即一拍桌子:“还真是!”
龙螭:“……”
不行,好想笑,但这里笑出来肯定会挨训,所以要憋住,一定也憋住……憋不住了,噗嗤。
白吟要是能跟心地善良这四个字儿扯上关系,龙螭觉得她吹自己普度众生都没问题……
可能某人也觉得画风委实不搭,轻咳一声:“……我之所以让你大张旗鼓过去,本质是为了传达信息。”
“什么信息?”
“我的制度的推行,已经到了尾声。”白吟说,“而历史告诉我们……很多时候,杀掉一些人物,往往就能解决很多事情。”
“原来如此……”龙螭恍然,“……但你确定他们能看得懂你的意思?”
不是龙螭自傲,所谓进朱者赤,进墨者黑(不是错字),她虽然不善权谋,但有白吟这么个狡诈恶……老奸巨……阴诡险……总之,就这么个意思的老师,在这边手把手教。
再加上,她曾经也受过人类那边的皇家教育。
所以,不管怎么说,她智商也是超过妖族平均水平的……
可连她都得在白吟的提醒下才能明悟这层意思……你确定别的妖看得懂?
还是那句话,神预判遇到不走位……
“不需要他们看得懂。”白吟放下卷宗,“……只要有那一个妖看得懂,这就够了。”
......
......
“我知道你们很生气,我也很生气,因为堂堂妖皇,竟然不顾她的同类,而是如此听信一个人类,甚至对我等进行了这么直截了当的侮辱。”
妖祀,如狐端着一杯热牛奶,平和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流淌到在座每位妖的耳中。
“但事实上,我们已经快没有生气的机会了,因为接下来,就会有更生气的事情发生。”
“那就是,逆我者死。”
如狐尽可能地用简洁且生动的语言,“各位有会做饭的么?就像是一顿饭菜,如果是你,你想把米、面、肉、蛋、奶之类的原材料做成珍馐,且已经快要成功了,可这时,有那么些原材料不愿意被做成菜,进而可能阻挠整场宴席的进行……你会怎么做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倾听的妖,微笑道:“我会用刀,把那些原材料,一点点砍碎,然后倒掉。”
“可我们怎么办?”有妖问,“直接去违抗皇么?”
说来有趣,直到现在,在座的不少妖都认为,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对妖皇的背叛,真要说,也只能是对某个人类的违抗……真让他们去违抗龙螭,他们是不敢甚至是不愿意的。
强者为尊的观念,根深蒂固。
“不不,这怎么是违抗呢?”如狐云淡风轻,“皇不听信同类,而是去信任一个人类,这是再错误不过的啊!所以,我们要做的,自始至终也只是除去那个人类而已,只要把可恶的人类解决掉,皇依旧是皇,我们尊敬的皇,不是吗?”
“这种做法在人间界也是很常见的,谓之‘清君侧’,清就是清除的意思,君指君主,而侧指的,就是那些皇身旁的小人……连起来,就是清除掉皇身旁的谗臣,而这……是为了妖都。”
他娓娓道来,说话时眼神明亮,像极了毁人不倦的老师,而他话术高超,便是放在人间界也是搞传销的好材料,更别说是放在这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就算是如狐,也是有预料不到的事情的。
比如……
“那个,请问,谗臣是什么意思?”
“……就是会说谗言的臣子。”
“额,‘谗言’……?”
如狐:“……”
他突然很想杀人,杀妖也不是不行。
......
翌日,妖都实际政权已被人类把控之事由各族通传,有妖言新推行的纸币本质只是废纸,有妖言户籍的收集是为了便于被人间界统治,有妖言妖皇已被人类蛊惑,妖师之说更是太监开会——无稽之谈。
三日后,阴谋论喧嚣不止,有言龙宫的物资之所以廉价,皆因源自人间界,其目的难测。
有愤者冲击龙宫,后被剐肉食之,悬首示众。
又两日,七族夷灭,抄家斩丁,有观之,妖皇愤而挥袖,云雾卷起,尸骨无存。
睚眦放言,妄行者,怀诡者,必报之。
再四日,有妖泣血于龙宫门前,悲言妖将不妖,人心难测,念完后,自刎当场,血溅宫门,死后跪面妖祀,意为状告先祖。
自此,局势起伏,乱象渐生。
而人与妖的交锋,也正式摆在了明面上。
妖都之师 : NO.95 起(6)羞恼的妖,冷静的人
龙宫,白吟依旧加班,手旁的瓷杯中还剩下一半温热的清茶,茶面荡出龙螭的身影。
从面部看,这位妖皇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或者说简直糟糕透了,从前几日有关白吟的谣言四起开始,她就一直是这副姿态,假如她的种族不是龙而是猫,那她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到嘴的老鼠跑了,被铲屎官扔了,流浪中遇到野生的猫薄荷还被狗先咬了”……
“好了,好了,消消气。”白吟笑着把那半杯茶推过去,“来,喝点茶,这可是秀荣泡的,你看,我都只舍得喝一半。”
“我是真的不理解。”妖皇大人显然正在气头上,随手接过杯子,毫不在意这杯子是白吟用过的,仰头吨吨喝光,很好看的五官现在难看得要死,摆明了是气炸了,“你的政策绝对是对民众好的。”
“不,很多时候,因为各种问题,上面觉得对下面好的,未必就真的好;就算真的好,实施过程中,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曲解,被利用,最后变成烂账。”
白吟拿起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看杯底,“拿你名义上的先祖举例吧……明太祖之所以起事,是因为大元的没落,虽说元这一朝各种不做人事,崩溃的原因也很多,但其中比较重要的一个点,是为了修黄河。”
“这是元朝难得想干,且认真去干了的一件利国利民的事,然后崩了,再然后这朝就没了……”
“所以很多时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并不是说我觉得我做的对,你也认为我做得对,所以这件事就真的对了……”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出自《礼记》,上位者,不可放弃自我警惕,喜怒不可言于色,言语时不可急躁……
这一点,用在政令实施上,也是一样的,要细细推敲到每一步,算尽从上到下的规则,然后才能去实施,你是这里的皇,如果还想安民,那么这都是你需要去记住的。”
看到白吟不急不躁,甚至还有闲心给她说说书的这幅姿态,龙螭就很是气急:“那我问你,你的政令是这样去推行的么?”
“是的。”
“它实施后对民众确实有好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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