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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3901章既富矣何加焉(第2页/共2页)

。”

    适中……

    他默念两遍,舌尖微苦。

    适中,是守成之策,非进取之器。

    可若天下已乱至斯,乱世之器,究竟是削尖了头往前撞的矛,还是沉得住气、耐得下性、熬得过夜的砧板?

    帐中一时无声。炭火燃得更旺了些,暖意渐浓,却驱不散司马懿心底那一层薄霜。

    这时,诸葛亮忽然放下空碗,起身离席,步履沉稳走到舆图前。他伸手抹去图上“颍川”二字旁一处模糊墨迹,露出底下原本标注的“昆阳—犨县—定陵”一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小印,在“犨县”位置用力一按——印痕清晰,赫然是个“屯”字。

    “主公,”他声音低沉,却异常笃定,“犨县有仓廪遗存,虽经兵燹,尚存粟米万余石,另查得井渠七处,皆可疏通引水。若以车兴绍所部为表,廖化所部为里,以此地为枢,先立屯田,再筑坞堡,不出三月,可养精兵五千,足支两年军需。且犨县居颍川腹心,东扼汝南,西控昆阳,北望许县,南连新野——此处若稳,则颍川定;颍川若定,则许县孤;许县若孤,则曹氏气数,尽在此冬春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司马懿脸上,竟微微颔首,似是致意。

    司马懿心头一凛。

    这不是寻常同僚之间的礼节。这是一种承认——承认对方已踏入同一片棋枰,承认彼此皆非局外之人。

    而更令他脊背微凉的是,诸葛亮眼中毫无倨傲,亦无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已被对方推演过;他知道对方的每一个眼神,都藏着未出口的权衡;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交锋,只需一次对视,便已完成了千言万语的博弈。

    这才是真正令人窒息的对手。

    不是刀剑相向的敌人,而是站在同一阵线,却各自怀抱不同经纬的同行者。

    帐外忽有雪粒扑打帘布,簌簌作响。

    司马懿抬眼望去,只见帐顶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极轻微的叮咚声,如同滴水穿石,不急,却恒久。

    他忽然明白,自己此前所有思虑,皆落于“争”之一字:争功,争位,争先机,争话语。

    可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谁先落子,而在谁后收网。

    车兴绍是网之锋刃,锐不可当;诸葛亮是网之经纬,密而不露;而斐潜,才是执网之人——他甚至不必时时紧盯,只消知道网在何处,松紧如何,便已足够。

    至于自己……是网眼之间游弋的鱼?还是持网者指间,那一根尚未绷紧的丝线?

    司马懿缓缓吸了一口气,寒气入肺,竟觉一阵清明。

    他不再去想荆襄的荒田、流民、税簿、匪患;也不再去想许县的宫阙、天子、诏书、玉玺。他只想到了一件事:

    若自己真被派往荆襄,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不是查户籍,不是核钱粮,不是整吏治。

    而是寻一处荒废祠堂,清扫一隅,设案焚香,供奉一尊无名神主牌位——牌位不刻字,只写一行小楷:“敬奉此土先贤,佑我百姓,免遭兵燹。”

    然后,召集本地耆老、乡绅、塾师、医者、铁匠、织妇,不分贵贱,不论新旧,坐于祠堂之内,不谈政令,不议军情,只问一事:

    “你们,最怕什么?”

    怕官吏索贿?怕豪强欺压?怕盗匪劫掠?怕瘟疫横行?怕青壮尽征,田畴荒芜?怕幼子失学,老人饿殍?

    问清楚了,再一条条记下,不加删改,不加评判,只写“民之所惧,即政之所戒”。

    然后再问第二句:

    “你们,最盼什么?”

    盼官府减赋?盼商路畅通?盼水利修复?盼匪患肃清?盼学子有书可读?盼鳏寡有所依?

    问完了,再记下:“民之所盼,即政之所向。”

    最后,再将这两份名录,誊抄三份:一份贴于州衙门首,一份送至骠骑中军大帐,一份,亲自送往襄阳,交予向斐潜。

    不是邀功,不是表忠,只是让所有人看见——治理一地,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恩赐,而是自下而上的托付。

    唯有如此,荆襄才不会成为自己仕途上的流放地,而会变成一块试金石,一面照妖镜,一座蓄势待发的熔炉。

    雪势渐大,风声渐紧,帐内炭火却愈发炽烈。

    司马懿垂手而立,身影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他不再去想“是否该主动请缨”,也不再计较“是否被刻意冷落”。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追逐的,并非某个具体的位置,而是某种确认——确认自己是否真配得上那个位置,确认自己是否真能担得起那万钧之重。

    而答案,不在许县的宫墙之内,不在颍川的烽烟之中,就在荆襄那一片等待开垦的冻土之上,在那一双双布满老茧、却依旧不肯松开锄头的手掌之中。

    帐内,斐潜忽然抬手,指向舆图上荆襄与南阳交界处一处标记模糊的山谷,声音平静如常:“此处,名曰‘回龙峪’,山势环抱,溪流交汇,谷中有平地千顷,土厚水甘,昔为楚王猎苑。今荒废已久,然地形隐蔽,易守难攻。仲达若赴荆襄,可先遣精干吏员,携农具种子,率流民百户,先行开垦,筑寨自保。寨成之日,即为荆襄新政之始。”

    司马懿心头一震,随即躬身,朗声应道:“诺!懿必亲往,不敢怠慢!”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挣扎与迟疑,从未存在过。

    帐外雪光映入,照得他眉宇间一片清朗。

    他知道,这一声“诺”,不是屈服,而是转身。

    不是退让,而是扎根。

    当所有人都奔向即将倾塌的殿宇时,唯有俯身拾起一捧泥土,才能听见大地深处,那一声沉睡已久的、缓慢而坚定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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