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曹总兵斩杀准噶尔贼首巴图尔!西域大定!”
背插红翎的信使骑着快马,一路高呼着冲进兰州城。马蹄踏碎了边城清晨的宁静。
一颗硝制过的头颅被装在木匣子里,送进了总督行辕。虽然那是阿合买提的脑袋,但经过几天的风沙摧残和刻意伪装,明军上下都坚信,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枭雄巴图尔。
消息一出,兰州城沸腾了。
不过,最先疯狂的不是老百姓,也不是普通的军汉,而是那些挤在兰州城各大客栈里的商贾。
自从晋商八大家被皇帝连根拔起后,关中本地的“秦商”和打着皇室旗号的“皇商”迅速填补了空白。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早在哈密开战前就囤积着大批货物物资,等在兰州城里。
现在西域门户大开,这条通往中亚和欧洲的丝绸之路,上面铺的可全都是黄金。
行辕对面的全聚楼二楼雅间。
“乔东家,听见没?巴图尔授首了!”一个穿着绸面缎子的胖商人搓着手,两眼放光,“西路彻底通了。咱们库里压着的那五万匹新棉布,这下全能派上大用场!”
坐在他对面的是秦商行会的会首乔三财。乔三财喝了口闷热的苦荞茶,眼神比胖商人深邃得多。
“布匹倒卖赚的只是辛苦钱。”乔三财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哈密那边新挖出来的那个叫‘石油’的黑泥水,你们听说了吗?那玩意儿能顶十车木柴烧,还能做兵器。要是能拿到开采的牌子……”
“想都别想。”旁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内务府派来督办后勤的太监李德全。他捏着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乔掌柜,杂家劝你一句。战利品怎么分,今天晚上的庆功宴上,且得有一番明争暗斗呢。你们想吃肉,也得看督师和朝廷给不给你们留汤。”
天色擦黑。兰州总督行辕的大堂灯火通明。
流水席摆了十几桌。现杀的牛羊在院子里的烤架上滋滋冒油。
孙传庭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常服,端坐在主位上。他瘦了,双腮凹陷,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冷冽杀气。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左边坐着赵光抃等一干从前线退下来休整的将领。赵光抃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眼神凶悍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右边则是随军的文官以及像乔三财、李德全作为代表的商人。这帮人文质彬彬,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今日这杯酒,敬死在哈密城下的兄弟。”孙传庭端起酒杯,直接把酒洒在地上。
全场的武将跟着站起来,仰起脖子将烈酒一饮而尽。
气氛刚热烈起来,商人们就开始推杯换盏。乔三财端着酒杯凑到赵光抃身边。
“赵总兵,哈密城高墙坚,全仰仗将军神威。小人听说,将军手底下的弟兄缺婆娘?小人家里还有几百两闲钱,愿意捐给弟兄们买酒肉。只是这通往叶尔羌的商路专营……”乔三财满脸堆笑,压低了声音。
这也是今天晚上大部分商人的目的。先塞钱买个特权。
赵光抃刚想咧嘴笑,另一道有些尖酸的声音不合时宜地砸在这个热烈的场馆里。
“天下商路,皆是我大明之商路。什么时候轮到私相授受了?”
说话的是随军的户部正五品郎中,王世清。
王世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簿子,走到大堂中央。
他不仅代表着朝廷的钱袋子,更是那些没能染指西域生意的江南文官集团放在西北的一只眼睛。
“督师大人。”王世清朝着孙传庭拱手施礼,腰板挺得笔直,“哈密大捷,扬三国威,下官贺喜。但有一事,下官作为户部派驻的粮饷官,不得不死谏。”
孙传庭放下筷子,眼神变冷:“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朝廷为了打这一仗,几乎掏空了陕西和中原的半年税赋,”王世清举起手里的账本,“单是那火药一项,耗费纹银就达六百万两。如今贼寇已平,是不是该算算怎么回本了?”
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院子里干柴燃烧的噼啪声。
“你想怎么回本?”赵光抃瞪起牛眼,“老子拿命填开的路,还要找老子拿钱?”
王世清丝毫不惧赵光抃杀人的目光,朗声说:“贼首虽然授首,但俘获了牛羊不下十万头!还有战马三万匹!加上叶尔羌、哈萨克等附属部落的俘虏人口万余!这些,全都是战利品。按照大明律制,凡战获物资,需系数造册,折算银两充缴国库!以消解战费开支。”
他这话一出,右边的商人们眼睛都亮了。充缴国库,其实就是拿出来招标拍卖,他们这才有机会低价吞货。
左边的将领们全炸锅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赵光抃一巴掌把面前的酒桌拍得跳了起来,“老子手里的兵,跟着督师在哈密风餐露宿,被火烧,被炮轰!死了一万多人!好不容易活下来,缴获几头羊烤着吃,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狗官,居然要收回去充实狗娘养的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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