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阁内,风波骤起,又骤然平息。
陈玉烟被家人匆匆扶走,谢思语捂着脸,在丫鬟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退到一旁。
她怨毒地盯着谢绵绵的背影,却再不敢上前半句。
周遭的看客,也纷纷散去。
只是看向谢绵绵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
掌柜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对着谢绵绵躬身一礼,语气中的欣赏溢于言表:「谢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威风了。」
谢绵绵淡将锦盒收入袖中,语气温淡:「有劳掌柜。」
她不过是护着该护的人,守着该守的理罢了。
「谢小姐客气。」掌柜连忙说道,「小姐慢走。」
谢绵绵不再多留,对着掌柜微微颔首,转身便往外走。
步履从容,身姿挺拔,如清风明月,令人不敢直视。
掌柜心中不觉暗道,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有风骨丶有胆色丶有情义,果然配得上他们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真是眼光独到啊!
待到谢绵绵的身影渐远,掌柜的吩咐道:「今日被谢小姐掌掴的这两位,还有那些跟着起哄丶非议太子殿下的,一一记下,全部列入云锦阁的黑名单,终身不许入内。」
……
很快,这件事的全过程便被送到了东宫。
段泱看到手中的密报,看到谢绵绵为他怒惩陈玉烟,看到她毫不留情地打了挑拨离间的谢思语,看到她面对赵灵溪时的不卑不亢,他的心口,暖意翻涌,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柔而宠溺的笑。
身侧的惊蛰低声道:「殿下,十七今日当众动手,那陈侍郎与永昌侯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段泱的目光看着手中的密报,语气温定而有力,「她打得理直气壮,孤便替她善后。」
他指尖轻叩桌面,眸底掠过一丝寒冽:「陈侍郎勾结二皇子贪墨工部银两之事,查得如何了?」
「回殿下,陈侍郎的罪证已搜集齐全。」
段泱淡淡道,「给御史台和尚书府送去。」
「是。」
……
谢绵绵踏入永昌侯府仪门之际,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清响泠泠,却掩不住府内异乎寻常的沉滞气息。
她自云锦阁归来,袖间尚携市井微尘,颊边余着几分动怒后的浅晕。
穿廊过院,洒扫丫鬟聚在廊下窃窃私语,一见她身影,瞬间噤声垂首,目光却如细针般暗暗探来,带着难掩的害怕。
谢绵绵眉峰微敛,气息沉静如古潭。
「府中出了何事?」她问了一句,跟在身侧的连翘直接抓住一人询问。
被抓到的奴仆屈膝福身,嗫嚅不敢直言:「小姐回来了,说被大小姐打了……在夫人那里。」
话音未落,正厅方向已传来凄切哭泣,声声入耳,正是谢思语。
谢绵绵顿时了然,想了想,直接提步而入。
厅内暖炉生烟,香气袅袅,却压不住满室哭腔与戾气。
谢思语云髻歪垂,珠钗斜坠,一张素来娇柔婉转的脸蛋上,五道鲜红指印赫然在目,肿得刺眼。
她伏在侯夫人侯夫人膝头,哭得肝肠寸断,肩头剧烈耸动,一声声「阿娘」唤得哀婉断肠:
「阿娘,您定要为女儿做主啊!谢绵绵她在云锦阁当众掌掴女儿,丝毫不顾侯府的体面!女儿不过劝她莫要惹祸,她便蛮横出手,全然不将女儿这个二皇子侧妃放在眼中!这打的是女儿,更是二皇子殿下,是整个侯府的颜面啊!」
侯夫人端坐着,神色却静得异常。
她未如往日那般立刻揽过谢思语温声抚慰,亦未拍案怒斥谢绵绵,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上的佛珠——
这佛珠,是当年谢绵绵丢失后,她为表自己诚心而吃斋念佛整年。
后来,她拥有了谢思语这个可爱听话的养女,更加坚信是自己的诚心被佛祖看到了,才赐予她这麽好的女儿。
如今,这份载满诚意的佛珠,衬着侯夫人苍白的指尖,竟显得分外刺目。
如同,她一大早在谢弘毅养外室的院子里看到的那个谢思语与外室狐媚子相互依偎的画面般刺眼。
侯夫人垂眸看着面前哭泣撒娇的谢思语,这个自己心疼宠爱了这麽多年的孩子,越看越发现,果然她脸上有多处都带着谢弘毅的影子。
而越是看清楚这些,她更加恨不得想要掐死当初愿意收养谢思语的自己!
以前怎麽就眼瞎没看出来呢?
她看着谢思语肿胀的脸颊和明显的五指印,换做以前她会心疼得要命。
但如今的心情,却是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畅快!
只是觉得打得还不够狠!
贱人!
害得她这麽苦,怎麽还有脸哭!
忽然,谢思语哭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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