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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别离(5k)(第1页/共2页)

    即使孙权数次出言挽留,但陈祗还是以主要事宜已经商定、后续之事可以由诸葛恪来白帝城议论为由,没有在巫县停留,而是决定当日下午就从巫县离开。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迟则生变,陆逊只是被孙权暂时‘禁足...

    白帝城的暮色沉得极缓,仿佛江风也知此地将有大事酝酿,刻意放慢了脚步。句扶将军府后园里,一株老枇杷树正结着青黄相间的果子,枝叶在斜阳下投下斑驳影子,恰如陈袛此刻心绪——明暗交错,却轮廓清晰。

    送走诸葛恪后,陈袛并未回房歇息,反在廊下独坐良久。宗预提了一壶新酿的永安米酒踱步而来,未语先斟,两只粗陶盏中酒液微漾,映着天边最后一道金红。

    “奉宗在想什么?”宗预仰头饮尽一盏,袖口沾了星点酒渍,“是那诸葛恪太轻?还是孙权太重?”

    陈袛指尖摩挲着陶盏边缘,声音低而沉:“重的是陆逊,不是孙权。”

    宗预一怔,酒意稍退:“陆伯言?他已多年不掌兵权,自赤乌三年解大都督印后,只任丞相,理事于建业宫中,连武昌都少去了。”

    “可去年冬,他亲赴濡须口巡防。”陈袛抬眼望向东南方向,“胡综密报,陆逊在濡须营中整整驻留二十七日,每日校阅水军、勘验战船、查验火油配比,连士卒炊灶所用柴薪干湿都亲自过问。更奇的是,他命人以桐油浸透三层牛皮,覆于楼船舷侧——那不是当年周公瑾破曹时用过的‘火甲’旧法。”

    宗预放下酒壶,神色渐凝:“火甲……那是专为焚敌舰而设的秘技,吴国早弃之不用。陆逊重拾此术,莫非……”

    “莫非他要打一场真刀真枪的仗。”陈袛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是打魏国,是打自己人。”

    宗预呼吸微滞,忽而想起三日前句扶私底下递来的一卷竹简——永安戍卒自巫县边市采买吴货,其中竟有三十余匹蜀锦被截获,锦面纹样非吴地惯用,倒与建业尚方监去年新颁的‘云龙双凤’图式分毫不差。而那批锦缎,是从西陵码头启运,经步骘水师护送,绕过江陵直抵巫县。

    “步骘……”宗预喃喃,“他本该镇守西陵,防备我军突袭,却把船队调去运锦缎?”

    “不单是锦缎。”陈袛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极薄的桑皮纸,展开后,上面墨迹细若游丝,却是江州都监侍御史法邈亲笔密录,“法邈查了巫县市舶司三月进出货册。除蜀锦外,另有三十具‘连弩机括’、二百副‘玄铁弩臂’、八百支‘破甲锥矢’,皆由西陵督府出文放行。而签发文书的印章,是步骘私印,非吴国兵部朱记。”

    宗预瞳孔骤缩:“连弩机括?那是我朝军械司去年才改良定型的新式部件,射程增三成,装填速快两倍,连蒋琬丞相都只准拨付汉中前锋营试用……吴人怎会知晓?”

    “因去年秋,杨竺在汉中停留十七日。”陈袛指尖点在桑皮纸上一处墨点,“他离汉前夜,曾邀我共饮。席间醉话半真半假,说我军新弩‘若得吴匠三百,三月可成千具’。我当时只当是笑谈,未加留意。可今观此单,步骘运的,正是我军试产时淘汰的旧版机括——唯恐新式图纸泄密,便以旧物诱匠人揣摩原理。”

    廊外风起,枇杷叶沙沙作响。宗预沉默良久,忽然压低声音:“奉宗,你早知此事?”

    “不全知。”陈袛将桑皮纸折好收回袖中,“但猜到七分。孙权遣诸葛恪来,不是为议盟,是为‘验货’——验我朝诚意,验我朝器物,验我朝人心。他让陆逊、顾雍、潘濬同来,表面是显郑重,实则……三人各怀机枢:陆逊掌军务虚实,顾雍理财赋调度,潘濬控荆南吏治。这哪是谈判,分明是开一场吴国朝堂的‘扩大会审’。”

    宗预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孙权……是要借你之口,逼他们表态?”

    “正是。”陈袛终于饮尽盏中酒,目光如刃,“他知我必提‘分兵策应’——魏国东有合肥、中据襄阳、西守祁山。若吴汉并举,吴攻合肥,则魏必抽雍凉之兵东援;我军趁势出祁山,直捣长安。此策听来无懈可击。可孙权真正想问的,是陆逊敢不敢领兵北上?顾雍肯不肯挪空国库?潘濬愿不愿开荆南仓廪?”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不敢问,怕问了,答案是否定的。所以他让我来问——借汉使之口,把刀架在吴国重臣脖子上。若他们应了,便是君臣同心;若推诿,便是陛下威信已衰,朝纲将裂。”

    宗预手按剑柄,指节泛白:“如此说来,此番会面,胜负不在唇舌之间,而在巫县那一场‘廷议’之中?”

    “不。”陈袛摇头,“胜负在我入巫县之前,便已注定。”

    宗预愕然:“何出此言?”

    “因孙权已布下一子。”陈袛抬手,指向白帝城北高崖,“昨日我登临白帝台,见崖壁新凿一龛,龛内无佛无神,只刻八字:‘承天顺道,共讨奸魏’。落款是‘吴主权敬立’,日期是三月十八。”

    宗预失声:“三月十八?那时孙权尚在建业!”

    “龛是假的。”陈袛唇角微扬,“石质新鲜,凿痕未蚀,连香火熏染的痕迹都是新刷的朱砂。真正立龛之人,是步骘派来的工匠,就在半月前。他为何要假造御笔题刻?只为让我看见——让我相信,孙权北伐之心坚如磐石。可若他真如此决绝,何必造假?又何必千里迢迢召我亲赴巫县?”

    宗预脑中电光石火:“你是说……孙权在演戏?演给陆逊他们看?”

    “演给所有人看。”陈袛站起身,袍袖拂过廊柱,“演给吴国士族看,演给江东将领看,也演给我看。他需要一场盛大仪式,来掩盖内部将倾的裂隙。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祭司——汉室重臣,丞相心腹,且刚立下西征大功。由我开口鼓动北伐,比他亲自下令,更能服众。”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檐角铜铃轻响。法邈匆匆步入园中,衣摆沾着露水:“将军,句将军派人来报,巫县急使已至白帝城驿馆。孙权龙舟明日午时入巫峡,后日辰时,将在巫山神女峰下设坛,邀将军渡江赴会。”

    陈袛颔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法御史。”

    “下命。”

    “传令随行五百骑,今夜子时,尽数换上黑甲玄氅,甲胄内衬须缝入蜀锦夹层——就用句扶昨日呈上的那批‘永安贡锦’。另取三十具新式连弩,拆去军械司烙印,改錾‘汉吴同盟’四字,明晨卯时,列于白帝城北门之外。”

    法邈一怔:“将军,此举……似有僭越之嫌。”

    “不。”陈袛眸光如寒潭映月,“是示信。孙权敢假造御龛,我便敢真铸盟器。他演戏,我陪演——只是我的戏,须得比他更真三分。”

    宗预望着陈袛背影没入回廊阴影,忽觉手中酒盏冰凉。他低头看去,盏底沉淀着一层极细的银粉,在残光里微微反光——那是永安米酒特有的“霜华”,酿酒时以雪山融水浸米,蒸馏后凝于酒底,三日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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