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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学校环境(第2页/共2页)

老师都如此紧张。

    他低头,在作业本背面画了个简单的结构图:

    > 统考 → 成绩 → 档案 → 工分/升学 → 家庭评级 → 配给物资

    一条隐秘的利益链正在浮现。

    而他,必须成为其中一环。

    ---

    放学铃响时,天空阴了下来。风卷着尘土在操场打转,吹得墙报哗啦作响。毛主xi那页被掀开一角,露出后面一张泛黄的奖状,印着“先进集体”四个字,落款是1966年。

    林小宝背起帆布书包,正要出门,李老师叫住了他。

    “小宝,你留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教室里其他孩子已经跑光,只剩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沉降。

    她坐在讲台边,手里捧着搪瓷缸,热气袅袅升起,遮住她半边脸。

    “家里……还好吗?”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他点头:“还好。”

    “你妈……最近忙吗?”

    “忙。”他说,“厂里加班。”

    她点点头,没再问。可那只握着茶缸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他抬头看她。

    她避开视线,低头吹了口气,茶叶在水面打着旋儿。

    “我是说……学习上,或者……别的。”她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她在试探家庭状况。也许街道办打了招呼,也许邻里传了闲话。总之,他已经成了“问题学生”家属,进入了系统的视野。

    “谢谢李老师。”他轻声说,“我会努力的。”

    她点点头,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温和了些。

    他走出教室时,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像是一根线,把他和这个时代的某种规则悄悄缝在了一起。

    ---

    回家的路上,他没走正街。

    而是拐进了供销社后巷。狭窄,潮湿,两边堆着煤筐和破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酱油、皮革和腐烂菜叶混合的气味。

    他在田美玲的修鞋摊前停下,假装系鞋带。

    老皮匠低头干活,锥子扎进牛皮的声音很有规律。嗒、嗒、嗒。

    三分钟后,苏婉儿抱着一摞旧课本走过。

    她穿着洗得发灰的格子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走到摊前时,忽然踉跄一下,书散落一地。

    “哎呀!”她惊呼,蹲下捡书。

    林小宝也蹲下帮忙。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一本《植物图谱》时,她悄悄将一枚纽扣塞进他掌心。

    他攥紧。

    听见她说:“对不起啊小宝哥,我最近总摔跤。”

    田美玲抬头冷笑:“眼不看路,迟早绊进沟里。”

    苏婉儿没回应,匆匆离开。

    他站起身,低头继续系鞋带,眼角余光瞥见田美玲锤子偏移了一下,砸在铁砧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错音。

    他攥着纽扣,慢慢走远。

    拐角阴影里,他摊开手掌。

    纽扣背面刻着三个数字:7-3-9。

    他盯着那串数字,呼吸放轻。

    7是第七天?3是三点钟?9……第九根电线杆?

    还是……第七户、第三排、第九块砖?

    他忽然想起苏婉儿胸前划叉的动作——别信田。

    而田美玲听到“陈默之”名字时的异样……

    线索在交织。

    他把纽扣放进衣兜,发现里面还有一小片纸角,不知何时粘上的。展开一看,是半行字:

    > ……床底第三块松砖……

    他猛地攥紧。

    陈默之!果真藏书在床底!

    这消息,是苏婉儿冒险送来的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片嚼碎咽下。味道苦涩,像旧报纸泡了霉。

    ---

    到家时,天已全黑。

    母亲在厨房搅粥,锅盖没盖严,蒸汽从缝隙钻出,扑在她脸上。她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

    “回来了?”她问,声音哑。

    “嗯。”他放下书包,“今天有统考通知。”

    她手一顿,勺子磕在锅沿,脆响。

    “统考?”她抬头,“要紧吗?”

    “可能影响工分。”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搅粥,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一跳一跳。

    “妈。”他忽然说,“我想……帮家里多挣点粮票。”

    她猛地抬头:“你小孩子懂什么?好好上学就行。”

    “我可以采药。”他低声道,“听同学说,后山崖有金针菇,雨后第三天就冒头。”

    她手抖了一下,锅铲差点掉落。

    “谁告诉你的?”她声音陡然变冷。

    “李二狗。”他答,“他说张铁柱知道路。”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粥开始冒泡溢出。

    “不准去。”她终于说,“听说那边……有人守着。”

    他心头一震。

    有人守着?

    赵天龙的人?还是……别的?

    他点点头,不再问。

    晚饭是稀粥和腌萝卜。父亲没回来。

    夜里,他躺在木板床上,听见父母房间传来低语。

    先是父亲的声音:“我不赌了!可他们要剁我手指!”

    接着是碗摔地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清晨,母亲说你爸去外地亲戚家了。

    他蹲在门槛上剥豆子,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藏起来的烟盒残片。

    他忽然想起李二狗昨天眨眼的样子。

    还有张铁柱说的“崖底今天就能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豆荚,一颗颗裂开,露出饱满的豆粒。

    他在心里写下第三条规则:

    信任,要用秘密来买。而我,已经准备好第一笔本钱。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几张废纸,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仪式,刚刚开始。<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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