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许你什么?”
林修没有回答。
林国栋也没有追问。电话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像一台用了七十年的老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疲惫的叹息。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林国栋问。
林修没有回答。
“因为你像我。”林国栋说,“不是像年轻时候的我——是像现在的我。林霆恨我,也怕我。他不敢亲手杀我,所以找一个跟我最像的人,替他做完他没胆做的事。”
林修沉默。
“他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林国栋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疲惫,“他不知道,我七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电话挂断。
林修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他没有问林国栋在准备什么。也没有问这个电话为什么打来。
他只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十点,他离开咖啡店,穿过赵家别墅外围那条被路灯照得通明的林荫道,走向黑暗中。
他没有回头看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
凌晨两点,周梦薇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林修站在一扇很高的门前面,门开着,里面很亮,但他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门口站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像在说:我走了。
她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林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周梦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你……还没睡?”
“嗯。”林修说,“有事?”
“没事。”周梦薇顿了顿,“就是梦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梦见我在哪?”林修问。
“梦到你在一个门口站着,门里面很亮。”周梦薇说,“你没有进去,只是在看我。”
林修没有说话。
“你要去哪?”周梦薇问。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
“林修,”周梦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坚决,“你上次答应过我,会回来。”
“我记得。”林修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沉默更长。
长到周梦薇以为电话断了。
“快了。”林修说。
电话挂断。
周梦薇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个“快了”是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她只知道,这是林修对她说过的最像承诺的话。
清晨五点,东风巷17号院。
陈伯庸照例在这个时间醒来。他披衣起身,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厨房,往锅里添水,点火。
水将沸时,院门被推开了。
林修站在门口,浑身的夜露,夹克肩头湿了一片。他的脸色很白,眼神却很亮,像在黑暗中跋涉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陈伯庸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事办得如何。
他只是揭开锅盖,将一把面条下进沸水里。
“还是六点?”老人问。
林修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
“嗯。”他说,“六点。”
他走到石榴树下,在那张坐了无数次的石凳上坐下。
初冬的风穿过光秃的枝丫,发出细细的哨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厨房里那个佝偻的身影在蒸汽中晃动。
二十分钟后,一碗阳春面端到他面前。
清汤,细面,荷包蛋,青菜,一滴香油。
林修拿起筷子。
他低头,一口一口,把面吃完,汤也喝尽,碗底一粒葱花都没剩。
他放下筷子。
“陈伯伯,”他说,“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陈伯庸看着他。
“多久?”
林修没有回答。
“梦薇知道吗?”
“不知道。”
陈伯庸点了点头。
“那丫头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老人说,“没说什么事,就是问你好不好。”
林修沉默。
“我跟她说,挺好的。”陈伯庸顿了顿,“你确实是挺好的。能吃能睡,脑子清楚,刀架脖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站起身,将空碗收走。
“去吧。”老人背对着他,声音平淡,“办完事早点回来。”
林修站起来。
他看着陈伯庸的背影,良久。
“陈伯伯,”他说,“谢谢您。”
陈伯庸没有回头。
“谢什么。”老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有些模糊,“一碗面而已。”
林修推开院门。
晨光已经铺满东风巷的青石板路,早起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17号院那扇半旧的木门。
门楣上那块小小的木匾还挂着,刻着“众正”二字,字迹遒劲有力,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巷口,韩卫站在那辆黑色商务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
林修走过去,没有停留,弯腰坐进后座。
“三公子在等您。”韩卫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林修没有回答。
车子缓缓启动,驶过东风巷口那家包子铺,驶过早点摊升起的白色蒸汽,驶过那些匆匆赶路的陌生面孔。
他没有回头。
窗外,江城十二月的天空铅云低垂,像压在城市头顶的一床旧棉絮。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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