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同学们,”老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这次月考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不太理想。”
底下鸦雀无声,不少人低下头。
“一次考不好,没关系!”老钱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谁都有失误的时候!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这很正常!”
大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老钱。
“但是!”老钱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们要从失误中吸取教训!要找到问题所在!是知识点没掌握?是粗心大意?还是心态出了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思考。
“一次失误,我们可以找原因,可以改正。但如果频繁失误呢?如果每次大考都掉鏈子呢?”老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高考怎麽办?那是一锤子买卖!没有重来的机会!差一分,可能就是天上地下!可能就是和你理想的大学、理想的专业失之交臂!”
教室裏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高考之后呢?未来怎麽办?”老钱的目光扫过我们,语重心长,“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很长!但高考,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它决定了你接下来四年,甚至更长时间,会在什麽样的环境裏,遇到什麽样的人,学到什麽样的东西!它会影响你的眼界、你的格局、你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现在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失误,都是在给你们敲警钟!都是在帮你们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都是为了不让同样的错误,发生在高考考场上!都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负责!”
“都把头抬起来!”老钱喝道,“一次失败打不倒我们!重要的是从中站起来!找到问题,干掉它!下次月考,期末考,乃至最后的高考,给我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拼尽全力!不留遗憾!听见没有?!”
“听——见——了——!”这一次,回应声响亮而整齐,带着一种被激发出来的斗志和决心。
老钱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复习要点,才背着手离开。教室裏的气氛依旧安静,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思考和蓄势待发的力量。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似乎还在消化老钱的话。我和谢怀意照例落在最后。
走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教室裏的闷热。路灯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喂,”我碰了碰他的胳膊,“刚才老钱说的……未来什麽的,你怎麽想?”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很重要。”
“是啊,”我嘆了口气,难得正经了一下,“差一分,可能就真错过了。” 错过想去的学校,错过想见的人。前世的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邃,没说话。
“所以,”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笑了笑,“下次月考,靠你了啊,学霸同桌!我的未来,可就指望你了!”
他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走吧,”我推着单车,“送你回去。”
“……嗯。”
送到小区门口,他照例低声说:“到了。”
“嗯。”我看着他,“进去吧。”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走到拐角,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才消失不见。
我骑着单车,慢悠悠地往家晃。晚风拂面,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慵懒而惬意的味道。月考的失利、老钱的训话、未来的重量……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混合着身边那个人带来的细微甜意,构成了一种复杂而真实的青春滋味。
重来一次,能更早地明白这些道理,能和他一起面对这些压力,能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而努力……这种感觉似乎比单纯的玩乐更有意义。
谢怀意轻轻关上家门,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发出昏黄的光。屋裏很安静,只有客厅电视机传来细微的新闻播报声。他松了口气,还好,妈妈应该在看电视,周叔叔可能也在书房。
“回来了?”吕欣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谢怀意低声应着,弯腰换鞋,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个在楼道口、被晚风吹散的、蜻蜓点水般的吻而微微加速跳动,脸颊的热度也未完全褪去。
“怎麽这麽晚?又在学校写作业了?”吕欣晴端着水杯从客厅走出来,身上穿着家居服,目光习惯性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关切和审视。
“……嗯,问了几道题。”谢怀意低下头,避开母亲的视线,声音有些含糊。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妈,我先进去洗澡了,身上都是汗。”
“去吧去吧,水温调热点,別着凉。”吕欣晴看着儿子略显匆忙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是错觉吗?总觉得儿子最近有点……不一样。晚归的次数好像多了点,有时候对着手机发呆,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那种笑容,带着点羞涩和……光亮?是她多心了吗?
谢怀意闪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从书包裏拿出那个黑色的、音质很好的无线耳机——商君意送的生日礼物,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人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我的未来,可就指望你了,学霸同桌。”
脸又开始发热。他摇摇头,把耳机小心地放回抽屉的角落裏,用几本书轻轻盖住。
客厅裏,吕欣晴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心裏那点疑虑并未消散。她走到洗衣机旁,准备把儿子换下的校服扔进去。拿起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时,一股极淡的、不属于家裏任何洗涤剂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入鼻尖。不是汗味,也不是皂角香,更像是一种……清爽的、带着点阳光气息的男士香水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儿子最近的一些反常:时不时响起的、被他飞快按掉的微信提示音;书桌上那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新耳机(问起来只说是同学送的生日礼物);晚上睡觉时间明显推迟,房间裏偶尔会透出微弱的光线和极轻的按键声;还有……上次帮他整理书包时,无意中瞥见草稿纸角落,那个被用力划掉、但依稀可辨的“商”字……
当时她没太在意,只觉得是同学间的普通玩笑。可现在,这些零碎的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被这根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气息串联了起来。
一个模糊的让她心惊的猜测,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她拿着衬衫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脸色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裏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慌和怒气。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电视机裏的新闻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夏夜的闷热仿佛透过墙壁渗透进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窒息。
她需要确认。
必须确认。
『2016年6月30日星期四闷热
月考成绩下来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还是错了。步骤分扣了三分。钱老师很生气。平均分降了十分。
他数学59被钱老师点名了,下课要去办公室,他好像不怎麽在意,还笑。说大不了不及格,骗人,他其实有点紧张。我看得出来。
晚自习钱老师说了很多,关于高考,关于未来。声音很大。教室裏很安静。他说差一分可能就是天上地下。心裏沉了一下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也在听,表情很少见地认真。
放学一起走。路灯不太亮。他问我怎麽想。我说很重要。他说他的未来指望我了。耳朵很热没敢看他,就嗯了一声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到家有点晚,妈妈在客厅问了几句。说在学校写作业,撒谎了。换鞋的时候不敢抬头。校服上有他的味道,很淡。不知道妈妈有没有闻到。
把耳机藏进抽屉了,用书盖好。摸了摸,凉的,想起他送的时候的样子,眼睛很亮他说恭喜成年。
桌上摊着物理卷子,红笔改的痕跡很重。最后那道题,还是没完全懂。纸上不小心又写了名字,写了一半停住了,用修正带涂掉,涂得很用力,纸有点皱。
妈妈好像发现了什麽,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洗衣服的时候拿着衬衫闻了一下,动作很慢,心裏跳得厉害,赶紧进房间了。
烦,夏天什麽时候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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