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发现他耳根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握着笔的手指也微微用力。老钱刚才那番“警告”,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我悄悄在草稿纸角落画了只简笔小猫,推到他手边。他笔尖一顿,睫毛颤了颤,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用橡皮轻轻把那小猫擦掉了!擦掉了!连个痕跡都没留!
我:“……” 行,够谨慎。
不服输。我又画了个笑脸,下面写上“別怕”。再次推过去。
这次,他没擦。盯着那笑脸看了几秒,极轻极轻地,用笔尖在笑脸旁边点了个小小的点。然后,把草稿纸往我这边挪回一点点。
我心裏顿时乐开了花。有进步!没拒绝!还回应了!
趁老钱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我飞快地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瞬间缩回,脸颊爆红,惊慌地瞪了我一眼,眼神裏写满了“你疯了?!老钱看着呢!”
我冲他无辜地眨眨眼,用口型说:“怕什麽?”
他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可爱死了!),扭过头去,再也不理我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裏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书声。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了层金边。我咬着笔头,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余光瞥见前排高伊和柯静头靠着头,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一道数学题,高伊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着,柯静认真地看着,不时点头。
一整天,各科老师都跟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阵,进行“准高三”思想动员。语文老师严笑笑虽然语气温和,但也强调了阅读积累和作文素材的重要性;英语老师周雅婷直接发了一套高考模拟题,美其名曰“感受氛围”;物理老师、化学老师更是加大了课堂容量和作业难度……连空气裏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在这种高压氛围下,我和谢怀意那点“地下情”显得更加刺激和……艰难。课间想凑近说句话,都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哪个老师突然冒出来。传个纸条都得折成指甲盖大小,趁人不备飞快塞过去。想牵个小手?除非老钱眼瞎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裏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书声。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了层金边。我咬着笔头,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余光瞥见谢怀意微微蹙着眉,也在啃一道数学难题。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皱起,看起来认真又可爱。
心裏那点因为被“警告”而压下去的躁动,又悄悄冒了出来。不行,得做点什麽。
我撕了张小纸条,写上:“第三题,辅助线怎麽作?” 揉成团,趁前排同学低头捡笔的瞬间,精准地扔到了他摊开的练习册上。
他笔尖顿住,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不会。”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拿起笔,在纸条上飞快地写了几行清秀的字,然后……他没有扔回来,而是犹豫了一下,把纸条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靠近我这边。
进步巨大!我心裏一喜,拿过纸条,展开。上面不仅写了辅助线的作法,还附了一句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小心点。”
我忍不住咧嘴笑了。凑过去,压低声音:“哪裏小心?这样?” 我故意靠得很近,呼吸扫过他耳廓。
他身体一僵,往旁边躲了躲,脸颊泛红,小声说:“……做题。”
“不会,你教我。”我耍无赖。
他瞪了我一眼,眼神羞恼,但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图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始讲解。我凑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思根本没在题上,全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和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讲了一半,他忽然停下,警惕地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继续讲。但耳根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
这种偷偷摸摸的“辅导”,比正大光明地说话刺激多了。
放学铃响,大家收拾书包的速度都慢了些,似乎还没从“准高三”的紧张感中完全脱离出来。我和谢怀意照例落在最后。
“静静,走!陪我去小卖部买瓶水,渴死了!”高伊利落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对柯静说。
“好呀伊姐。”柯静柔柔地应着。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地挽着手走出了教室。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校园裏人来人往,但比平时安静了许多。高三楼的灯已经全灭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即将接替它们的我们。
“走吧。”我推着单车,对谢怀意说。
“……嗯。”他点点头,跟在我旁边。
我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寧静。走到车棚附近,那边人比较少。我停下脚步。
“喂,”我叫住他。
他停下,抬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飞快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车棚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你……”他吓了一跳,眼神慌乱地想挣脱。
“別动。”我握紧他的手腕,把他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低头看着他。树叶的阴影在我们脸上晃动。他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裏面映着细碎的光,呼吸有些急促,脸颊迅速漫上红晕。
“老钱的话,”我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吓到了?”
他睫毛颤了颤,別开脸,声音细弱:“……没有。”
“没有?”我轻笑,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刚才上课躲什麽?”
他身体僵硬,呼吸更乱了,声音带着颤音:“……会被看到……”
“现在没人。”我低声说,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上。心裏那头被压抑了一天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我低下头,轻轻地、迅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猛地睁开眼睛,裏面水光潋滟,充满了震惊和羞怯。
“盖章。”我笑着松开他,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怕什麽,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脸颊红透,羞恼地瞪了我一眼,眼神却软绵绵的,没什麽威慑力。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校服领口,低声嘟囔:“……流氓。”
“就对你流氓。”我得意地扬眉,推着单车,“走了,送你回去。”
他抿着唇,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夜晚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送到小区门口,他照例低声说:“到了。”
“嗯。”我看着他,“明天见。”
“……明天见。”他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走到拐角处,他停下脚步,回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跑上了楼。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夜特有的、慵懒而惬意的味道。
只要他在身边,刀山火海,好像也敢闯一闯。
重生回来,能这样陪着他,走过这段最紧张、也最珍贵的时光,真好。
——
『2016年6月10日星期一 晴
高三的教室空了,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很安静,桌椅摆得很整齐。楼下的横幅还在,地上的彩带扫干净了。他们说,明年就轮到我们了,四百天听起来很长,又好像很短。
钱老师今天很生气,敲了讲台。说我们是准高三了要收心,不能早恋。说学校裏小情侣很多他都知道,说话的时候,好像看了我们这边。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耳朵很热低头的时候,书拿反了。他应该没看见。
他今天很烦,上课老是逗我。画小猫,推纸条,碰到我的手在桌子下面,很快。吓我一跳,差点叫出来。我瞪他,他也不怕。还在笑,说“怕什麽”。烦人。
自习课讲题靠得很近。呼吸扫在耳朵上。很痒,题听不进去。只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说了让他小心点。他还是靠过来,讲了一半,要看看周围怕有人看见。
放学后被拉到树后面,心跳很快。以为他要说什麽。结果……亲了一下。很快。嘴唇有点干。他说“盖章”。还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吹牛,耳朵更烫了。说他流氓。他好像还挺得意。
妈妈晚上打电话,又问学习紧不紧张。说高三很重要,周叔叔让我別太累。嗯了一声。没说別的。
刷题的时候,走神了。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很长。想到他说“四百天”。想到空教室。想到他笑的样子,有点烦。又有点……说不清楚。
天气好像没那麽热了,晚上有风。
日记本快写完了,该换新的了。
有点想快点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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