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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会呼吸的痛(第2页/共2页)



    后面的一段时间,连嘉逸突然沉寂下去,手机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新闻推送,阮误生感到强烈的不习惯和空落,也不知道如果主动联系要说什麽,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在胸腔裏发酵,最终全都沦为沉默。

    他惧怕自己会将负面情绪传染给对方,以至于打破屏幕另一端或许平静的生活。

    一次午休,半梦半醒间,阮误生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心脏没来由地一跳,一种强烈的直觉促使他抓起手机,跑着躲进了无人的厕所隔间。

    “吓死我了。”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背影音有些嘈杂,“我还怕你防范意识太高不接我电话呢,这些天没给你发消息会不高兴吗?”

    “不会。怎麽打电话?”阮误生靠在隔板上,问。

    “小傻子。”连嘉逸在那边低声笑起来,“收手机了,不想我啊?”

    “……哦。”

    “我现在用学校电话给你打呢。”连嘉逸说,“难抢死了,打仗一样。”

    “你就跟我说一声收手机吗?”

    “不啊。”连嘉逸顿了顿,“节日快乐。”

    “就为了这个?”

    “嗯,我现在也就盼着你快乐了。”

    “哎,其他人要打了,走了啊,这几天拿不了手机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应一声,电话已经被匆匆挂断,只剩下一阵忙音在耳边回荡。

    他不知道该发些什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于是,每一次思念翻涌、感到撑不住的时候,他就在聊天框裏发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慢慢的,聊天框裏堆满了一排绿色。

    像锚点,又像卑微的求救信号。

    某天深夜,当他再次发出句号后,聊天框顶部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我也想你。]

    [无生:你手机回来了?]

    [太爱撒娇:怎麽可能,我偷偷买的二手机。]

    [我不在这段时间有谁欺负你吗?]

    阮误生眼前闪过一张张同学的面孔,果断隐瞒了所有不堪:[没有,你过好就行。]

    [太爱撒娇:那你累不累?我去找你要不要?]

    他几乎是立马回复,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崩溃,就会说出那个“要”字:[不用,我挺好的。]

    [太爱撒娇:Ok的吧。]

    对话戛然而止。阮误生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他知道,连嘉逸大概率是不信的,可他除了否认,別无他法,他总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

    年末学业紧张,天气更加寒冷,一次上学上一半突然通知,因为暴雪预警,即刻起封校,所有学生暂时不得离校。

    阮误生精神一度紧绷到极点,教室的人走了大半,在这平静无事的时刻,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安静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摊开的书页上,晕开墨跡。

    他徒劳地用手背擦拭,却越擦越多,仿佛要把这半年来的委屈、孤独、恐惧和思念全部流干。

    他不太清楚为什麽哭,那些密密麻麻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变成支离破碎的高楼,只需一片雪花的重量就足以崩塌。

    连嘉逸恰好打来视频,他不敢接,水渍滴在屏幕上,既模糊了那张记忆中朝思暮想的脸,也让他无法按下拒接键。

    眼泪更加汹涌地溢出,一点办法也没有。

    视频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对面很快弹出信息:[你那儿封校了?怎麽样?你有没有事?]

    阮误生用力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回复:[没。]

    [太爱撒娇:接电话,我看看你。]

    [无生:不了。]太狼狈了。

    [太爱撒娇:你骗我。你一定不好。]

    [你是不需要我吗?]

    这话让他更加痛苦,他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冲动回复:[不需要。你还是讨厌我吧。我实在没什麽价值,给不了你任何益处,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太爱撒娇:怎麽这样说?我好不容易给你整不內耗的,谁给你干回去了。]

    [我不要那些东西,你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无生:你才珍贵。]

    [太爱撒娇:我珍不珍贵取决于你,你开心我就珍贵,你天天胡思乱思我就是废品。]

    [为了让我变废为宝,我们生生能不能也相信自己同样珍贵?]

    [无生:。。哦。]

    阮误生无话可说,连嘉逸总有办法用他的歪理来应对自己的消极。

    [太爱撒娇:我不讨厌你,你讨厌我吗?]

    [无生:我要是对你能有一丝讨厌,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太爱撒娇:你想讨厌我吗?]

    [无生:对,我想,我想讨厌你,想把你推得远远的。]

    [这样就不用每天都期待你的动静,也不会轻易就被你随便一句话把心情全部搅乱,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发出这些违心的话,內心产生近乎残忍的快意,像在惩罚对方的执着,更在惩罚这个软弱、无能又不肯放手的自己。

    对方安静了好一会,才发来一句:[好吧,有机会我去找你。]

    [无生:別来。]

    [太爱撒娇:找你也没用吗?]

    [无生:能怎麽样,我们隔得太远了,太难了。]

    太难了,你想知道我哭没哭太难了。

    你想给我一个拥抱太难了,我们想要并肩站在一起,太难了。

    [太爱撒娇:你情绪不对。別再说让自己后悔的话了。]

    [无生:并没有,我很平静。]

    他不想再继续这令人心力交瘁的对话,谎称老师来了,结束了聊天。

    [太爱撒娇:我知道了,下课打电话吗?]

    [无生:不要。]

    尽管明确拒绝了,但下课后连嘉逸还是卡着点给他打了视频,这次阮误生接通了,只让摄像头对着自己下巴以下的位置,不让他看到自己哭泣过的眼睛。

    视频裏,连嘉逸固执地问他:“你讨厌我吗?”

    沉默半晌,阮误生才听到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很讨厌。”

    他看见他都快哭了,只说:“好吧。”

    两人不再说话,明明什麽也看不出来,阮误生仍垂眼躲避目光。

    过了很久,连嘉逸才突兀地问:“你想不想我?”

    喉咙裏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嗯。”

    “好。”连嘉逸重重地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学校最终以安全为由,禁止所有学生外出,阮误生将就在李嘉行寝室过了一晚,第二天不想去教室,赖在李嘉行寝室裏,让大脑放空,不思考任何事。

    下午时分,连嘉逸忽然发来消息:[你在吗,我在你学校后门,你还想见我吗?]

    [无生:?]

    阮误生立马起身,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先于意识。

    路过小卖铺时,他不好让连嘉逸空手而归,进去买了一瓶可乐。

    学校锈跡斑斑的后门铁栏杆外,连嘉逸正蹲在积雪的路沿上,穿着单薄的外套,头发和肩头都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阮误生隔着冰冷的铁栏,将可乐递过去,“为什麽来找我?”

    连嘉逸抬起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他没有回答,只是仰着脸,眼睛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脸,仿佛要把这许久未见的模样刻进心裏,语气温和:“小哭包今天那麽漂亮呢,在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不习惯,他们都在欺负我。饭一点都不好吃,还不如你做的。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真的好想你啊。

    阮误生低着头看鞋尖,说:“不要你管。”

    连嘉逸也不生气,依旧笑看着他,带着纵容:“好吧,你说不管就不管,我听你的。”

    “误生。”

    李嘉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下意识回过头,对方挥了挥手,“宿管阿姨在登记留校人员,你先过来一下。”

    “好。”阮误生应了一声,对连嘉逸说,“我该走了。拜拜。”

    “生生。”连嘉逸的声音像是带着恳求,“別早恋。”

    “我不会的。”阮误生说罢便逃也似的朝着李嘉行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走出一段距离后,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了后门。

    漫天风雪中,连嘉逸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白雪不断覆盖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几乎要同这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穿过纷扬的雪幕,毫不掩饰地、执拗地追随着他的背影,悄悄红了眼。

    时空在这一刻凝固。

    阮误生想,他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个雪天,记得他满身落雪来见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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