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泽熙就继续拨。也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遍，打到手机只剩下10%电量的时候许泽熙突然觉得手机一震，拨号的回铃音消失了，接着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许泽熙冷冷开口：“说话。”

    “叔叔……”初寧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不知是不是因为电波的关系，听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许泽熙因为电话接不通而积攒的烦闷一下子就没了，他长舒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问：“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初寧：“我现在在B3地库。”

    许泽熙将烟蒂按熄在早已拥挤不堪的垃圾桶上，回头大步走向电梯：“等着。”

    还没到下班时间，地库裏静悄悄的。许泽熙根据初寧发给他的信息来到指定区域，拐过弯角他朝着唯一的一束白光走去。

    商务车前排是空着的，许泽熙拉开后座车门果然看到了初寧，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来。

    这是什麽打扮？

    一身笔挺的西装外加……一顶毛线帽子？

    虽然不太协调，但毕竟是冬天，许泽熙只当初寧怕冷。

    “叔叔”，初寧假装没看到许泽熙疑问的眼神，扬起笑脸和他打招呼。

    员工们议论的八卦和欧瑞写字楼前没完全擦除的红漆交替出现在许泽熙脑海，他看着对方，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笑容心酸。

    他坐进商务车，拉上车门隔绝外面的冷空气，还没说话就听见初寧又说：“叔叔，帮我把车灯关了。”

    许泽熙放在车门处的手顿了一下，养了这小祖宗这麽多年，连挨揍的时候都理直气壮，什麽时候见过对方这麽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向驾驶舱的位置探过身子又关了车灯。

    外面的光源熄灭，连带着车裏也暗了下来，两道视线在半空相撞，都带着几分似真非真的探询。事情分轻重缓急，两个人都默契地对之前那个没有说法的吻闭口不谈。

    “说吧，怎麽回事。”

    初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可怜巴巴地说：“叔叔……你能不能抱着我？”

    许泽熙很想回答“你觉得车裏这空间能容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抱着麽”，但还是往后坐了一些，张开了手臂，语气硬邦邦的，“过来吧。”

    初寧跨坐在许泽熙腿上，整个人扑到他怀裏，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处。

    “我手好凉。”初寧小声嘟囔。

    许泽熙又想说“知道冷干嘛不多穿点衣服”，结果只是用手将外套扯松了些：

    “放我衣服裏。”

    初寧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娓娓道来。

    许泽熙醉酒后的那天早晨他原本是想气一气许泽熙，自己跑到附近的商场随便找了个咖啡厅等着对方过来接他，结果手机上一直收到陌生号码的来电。一开始初寧以为是广告推销挂了两次，结果对方第三次打来，这次初寧觉得可能是熟人就接了。

    结果对方真是大熟人——他多年没有联系过的爸爸，初正川。

    初正川一开始还打着敘旧的幌子跟初寧嘘寒问暖，但初寧太了解他爸了，没有正事这人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哪怕那麽一秒钟。

    “爸”，他不甚客气地打断初正川，“说正事吧，给我打电话做什麽？”

    初正川嘀嘀咕咕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直到初寧耐心耗尽扬言要挂掉电话对方才终于把话说清楚。

    “最近……你注意安全。”

    初寧：“你什麽意思？”

    原来初正川前几年染上了赌瘾，将多年来手裏的积蓄付之一炬不说，和初寧妈妈结婚时的那套房产也赔了进去，饶是这样都不够填补他赌博留下的窟窿，利息一天一天滚起来，眼看着数字越来越大，初正川和二婚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初正川将自己名下的两辆汽车变卖，但这二三十万之于他的赌债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还债的钱一断，讨债公司很快找上门来。

    他们在初正川工作的医院门口拉横幅，医院嫌影响不好迅速和初正川解除聘用，初正川没有了唯一的生活来源。后来讨债公司威胁初正川，如果再还不上钱就去找他的妻儿老小，初正川实在没有办法才把初寧的工作地点和联系方式交了出去。

    “我怕那些催债的查到你，所以一直不敢联系你。”

    初寧闭上眼睛用每一根神经去感受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深深吸取属于男人的气息，没有见面的这半个多月他太想许泽熙了。

    “还剩多少钱？”许泽熙问。

    “两百三十多万。”

    “你要替他还？”

    ……

    车厢裏一下子陷入沉默。

    片刻后许泽熙感觉肩膀处有些轻微的颤动，然后他看到初寧眼尾薄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凄楚的模样宛如一朵刚刚遭受了风吹雨打的白莲花：

    “他是我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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