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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恨
莱纳的意识从那片破碎的乡村夜色中抽离,还未从那份纯真被践踏的悲恸中完全恢复,周围的景象便再次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盘般旋转、混合,最终稳定下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奢华,却冰冷得如同博物馆展厅的地方。这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昂贵的欧式家具和看似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一切都很完美,却毫无生活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消毒水般的、刻意的整洁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裏就是曾家的宅邸,一个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华丽的牢笼。
莱纳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客厅一角,坐在沙发上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是庄妍和年幼的庄岚。
庄妍比记忆中的乡下时期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即使穿着质地精良的衣裙,也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裏透出的憔悴和惊惶。她紧紧搂着身边的儿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如同受惊的鸟儿。
小庄岚也沉默了许多,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裏,曾经的快乐和纯粹被一种早熟的、小心翼翼的观察所取代。他依偎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曾宇就站在他们面前,他换了一身家居服,但那份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气场丝毫未减。他手裏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程式化的“微笑”。
“手续都办妥了。”曾宇将文件随手扔在昂贵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庄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庄妍,从现在起,你是我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妻子。不必再有任何……不必要的顾虑。”
莱纳不知为什麽突然明白了——曾宇用强制手段,在与前妻离婚后,逼迫庄妍与他结了婚。他以为这样就能绑住庄妍,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
这种建立在威胁和掌控之上的关系,彻底点燃了莱纳的怒火。
这个混蛋,他根本不懂什麽是爱,什麽是尊重!他仅仅是将庄妍视为一件必须打上他标签的所有物!
庄妍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绝望:“曾宇,你让我觉得恶心!你以为一纸证书能改变什麽?能改变你是个骗子、是个绑架犯的事实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曾宇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冷了下来:“原谅?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我只需要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履行你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职责’。” 他特意加重了“职责”二字,带着令人齿冷的意味。
他的目光转向小庄岚,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更像是猎手在审视自己的猎物:“还有你,庄岚。曾家才是你的根。从今天起,你改姓曾,叫曾岚。你会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曾家未来的继承人。”
“我不要!”小庄岚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声音虽然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异常坚定。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勇敢地直视着曾宇,“我姓庄!是妈妈和外公外婆的庄!你不是我爸爸!你是坏人!”
这直接的反抗再次触怒了曾宇。莱纳能清晰地感觉到,曾宇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翻涌着何等阴暗的怒火。他那空洞的眼神裏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寒光。
“很好。”曾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看来,你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新的‘规则’。”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那句“适应规则”如同一个不祥的预言,笼罩了下来。
记忆的景象开始加速、跳跃,如同快速翻动的晦暗书页,向莱纳展示着这个家庭在曾宇掌控下,日复一日的扭曲生活。
莱纳看到,曾宇开始系统地“教导”庄岚。他将他带进书房,那裏有堆积如山的书籍,涉及政治、歷史、经济学、心理学、商业博弈论……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消化的庞大知识体系。曾宇用他那种冰冷、逻辑至上的方式讲解,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而令人心惊的是,庄岚学得极快。他那继承自曾宇的高智商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再复杂的概念,他往往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他在分析和策略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权力的棋盘上博弈而生。
曾宇对此似乎很“满意”,但这种满意更像是一个工匠对于一件完美工具的欣赏。然而,每当曾宇试图让庄岚改口叫“父亲”,或者提出改姓“曾”时,庄岚总是沉默以对,用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同样坚决的,还有庄妍。无论曾宇用物质诱惑,还是用言语施压,她都死死守住儿子姓氏这最后一道防线,这似乎成了她在这绝望牢笼中,仅存的、能证明自我和反抗的象征。
母子二人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裏,紧紧依靠在一起。音乐,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和情感纽带。曾宇为了“配得上”庄岚的音乐天赋,购置了一架比乡下那台不知道昂贵多少倍的斯坦威三角钢琴,放在一间专门的、隔音极好的琴房裏。
只有在那个琴房裏,当庄妍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当庄岚的歌声响起时,莱纳才能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丝短暂的光彩和生气。那歌声依旧空灵动人,但仔细听,裏面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忧郁和压抑。那是他们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盼头。
然而,曾宇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的偏执和掌控欲不允许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情存在。当温和的手段无效后,更黑暗的风暴降临了。
记忆的场景切换到一个夜晚。莱纳的“视线”被强行拉入那间华丽的餐厅。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但气氛却冰冷如铁。曾宇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庄妍和庄岚坐在另一边,几乎食不下咽。
“考虑得怎麽样了?”曾宇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话语却如同毒蛇,“庄岚,或者……我该叫你曾岚?这个名字更适合你未来的身份。”
庄岚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碗裏的汤,一言不发。
庄妍抬起苍白的脸,声音虚弱却坚定:“曾宇,你死了这条心吧。岚岚不会改姓的。”
曾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庄妍,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庄岚身上。
“看来,是之前的‘规则’太过温和了。”他站起身,走到庄妍身边。
莱纳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想冲过去,想拦住曾宇,想把这个恶魔从庄妍身边拉开,但他只是一个虚无的旁观者,他的怒吼,他的行动,在这个记忆的回廊裏,激不起丝毫涟漪。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曾宇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庄妍的头发,在她惊恐的尖叫声中,粗暴地将她的头按向了冰冷的桌面!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庄妍痛苦的呜咽。
“妈妈!”小庄岚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想冲过去,却被曾宇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跪下。”曾宇对庄岚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庄岚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母亲痛苦挣扎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动。
“不跪?”曾宇冷笑一声,手上再次用力,庄妍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她的额头已经被桌面硌出了红印。
“我跪!我跪!”庄岚崩溃地哭喊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清晰可闻的声响。莱纳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这一下重重撞击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很好。”曾宇似乎满意了,但他并没有放开庄妍,而是对庄岚下达了更残忍的指令,“现在,过来,打她。”
什麽?!莱纳的思维几乎停滞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畜生!他怎麽能……他怎麽敢让一个孩子对自己的母亲动手?!
庄岚也惊呆了,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曾宇,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不……我不要……”他拼命摇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抗拒。
“不打?”曾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只好用我的方式,来让你妈妈‘长长记性’了。你知道的,我的方式,会比你现在动手,痛苦一百倍。”
他话语裏的暗示让庄岚如坠冰窟。他见过曾宇所谓的“方式”,那不仅仅是□□上的疼痛,更是精神上无尽的羞辱和折磨。
庄妍被按在桌上,艰难地侧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临残酷抉择的儿子,泪水混合着屈辱和心痛滑落,她嘶哑地喊道:“岚岚……不要……不要听他的……”
庄岚看着母亲痛苦的眼神,又看了看曾宇那毫无温度、如同深渊般的凝视。极致的恐惧和想要保护母亲的本能在他幼小的心灵裏疯狂撕扯。
最终,保护母亲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挪到庄妍身边。他抬起小小的、不住颤抖的手,看着母亲苍白流泪的脸,这一巴掌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动手!”曾宇厉声喝道,如同催命的符咒。
庄岚闭上眼,泪水决堤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象征性地在母亲的手臂上碰了一下。
“没吃饭吗?!”曾宇显然不满意,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庄岚的手腕,强迫他用了更大的力气。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餐厅裏回荡。
庄岚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他猛地缩回手,看着母亲手臂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巨大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哇”地一声痛哭起来,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我让你走了吗?”曾宇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跪下,看着。记住,这就是反抗我的代价。如果你不改姓,如果你不听话,你妈妈就会因为你,承受更多这样的‘代价’。”
庄岚被定在了原地,他被迫跪在那裏,眼睁睁看着曾宇用各种方式折辱、恐吓他的母亲,而他,这个所谓的“儿子”,不仅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甚至在刚才,还成了施暴的帮凶……
莱纳在一旁看着,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全身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发抖。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用他巨人之力的拳头将曾宇那张令人作呕的俊脸砸得稀烂!
他想把那个跪在地上、心灵正在被凌迟的孩子紧紧抱在怀裏,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混蛋!畜生!放开他们!有本事冲我来!”莱纳发出无声的咆哮,猛地向前冲去,试图抓住曾宇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臂如同幻影般穿过了曾宇的身体,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他什麽也碰不到,什麽也改变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中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没用的,莱纳。”
莱纳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是少年时期的庄岚,或者说,是这段记忆的守护者意识。
他穿着初中的校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蒙尘的宝石,黯淡无光地看着眼前这残酷的一幕。他的眼神裏,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这只是记忆。”少年庄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过去。你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可是……德利特……”莱纳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在训练兵团爱上的、那个热情开朗的少年截然不同的身影,心痛得无以复加,“你……你当时……”
“习惯了就好。”少年庄岚打断了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这只是开始。”
记忆的流速再次加快,如同失控的幻灯片,向莱纳展示着更为黑暗的图景。
莱纳看到,类似的“惩罚”一次又一次地上演。曾宇乐此不疲地用折磨庄妍的方式,来逼迫庄岚屈服。有时是让庄岚亲手做一些羞辱性的事情,有时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庄妍被关进黑暗的储藏室,或者被剥夺食物和水……
庄妍的精神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系统性的摧残下,逐渐崩溃了。
莱纳看到她开始变得神志不清。有时她会突然歇斯底裏地尖叫,砸毁触手可及的一切,包括那架她曾视若生命的斯坦威钢琴。她美丽的容顏因为疯狂而扭曲,她会指着庄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说他是“恶魔的儿子”,说他的存在毁了她的一切。甚至,在情绪失控时,她会动手打庄岚。
而小小的庄岚,每次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他知道,妈妈只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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