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悄然盛放的情愫,都是建立在巨大的谎言之上的危险品。
“……我知道。”莱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我有分寸,贝尔托特。”
但这句保证听起来有些苍白。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当德利特用那种专注而带着些许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当他触碰到对方时心底那份真实的悸动,都在疯狂地侵蚀着“战士”的硬壳。那份温暖和联系是如此真实,与他作为“入侵者”的身份格格不入,却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只是……”莱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犹豫,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会觉得那样……很真实。” 这句话几乎是一种背叛,是对他使命的动摇。他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贝尔托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更加忧虑了。“莱纳……”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麽也没说,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气。他明白莱纳承受的压力和分裂,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脚步声在走廊裏回荡。那沉默比之前的更加沉重,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共同的、无法摆脱的沉重命运。
莱纳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软弱情绪全部驱散。他重新挺直了脊背,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自我压抑的狠厉。
“走吧,”他恢复了一贯的语气,对贝尔托特说道,更像是在对自己下令,“训练还没结束。我们没时间想別的。”
他加快了脚步,仿佛想要尽快逃离刚才那片刻的犹豫和流露出的真实情感。贝尔托特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忧虑更深,但也只能默默跟上。他们都清楚,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带来的可能是毁灭性的后果,无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他们不该在乎的人。
调查兵团训练场的铁丝网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地面散落着训练用的模拟刀刃和信号弹空壳,立体机动装置推进器的煤油味混着晚风,在空气中轻轻弥漫。一天的训练刚结束,新兵们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宿舍走,互相搀扶着讨论训练失误,德利特,三笠和阿明走在最后的位置,低声聊着天 。
“庭审那天我其实很担心,” 阿明攥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后怕,“幸好埃尔文团长和利威尔兵长保下了你,还有伊恩队长为你说话,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三笠点点头,黑色长发被风吹得轻晃:“以后你也不应该自己擅自行动,毕竟调查兵团冒的风险本来就很大。”
德利特走在两人中间,左手轻轻搭在阿明肩上,语气温和却坚定:“別担心,现在我们都在调查兵团,能互相照应。我已经跟尼斯班长申请了,下次阵型训练把我和你们分在一组,我负责先锋位,能第一时间护住你们。” 他说话时,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让阿明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三笠看向德利特,眼神裏多了几分认可 —— 作为哥哥,德利特的实力她最清楚,有他在身边,确实能让人安心。“你自己也要注意,” 她轻声提醒,“先锋位太危险,別总想着护着我们,忽略了自己。”
德利特刚要开口回应,一道熟悉却久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三笠!阿明!德利特!”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艾伦穿着调查兵团的训练制服,快步朝他们跑来。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灰尘,裤腿蹭破了一块,跑起来时左臂还微微绷紧 —— 那是庭审后在利威尔班 “特殊训练” 留下的痕跡。自从艾伦被带走接受庭审,他们已经快两周没见过面,只能从老兵口中零星听到他的消息。
“艾伦!” 阿明率先反应过来,惊喜地挥了挥手,眼眶瞬间红了。三笠原本紧绷的嘴角立刻柔和下来,快步迎上去,伸手替艾伦拂掉肩上的灰尘:“你没事吧?有没有遭受什麽非人的待遇?有没有受伤?”
艾伦跑到几人面前,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小圈。“呼…… 总算赶上了,” 他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三人,眼神裏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我刚结束利威尔班的特训,一听说你们在这边训练,就赶紧跑过来了。这两周…… 我好想你们。”
德利特走到艾伦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我们也想你。庭审完那天晚上,三笠和阿明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听到你被编入调查兵团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艾伦急切地问道:“我听说好多同期都加入调查兵团了,你们…… 还有谁来了?” 目光飞快扫过三人,又下意识看向他们身后,显然在确认更多伙伴的身影。
“我和阿明、德利特肯定来了,” 三笠先开口,语气带着篤定,“毕竟要跟着你,也放心不下。” 阿明跟着点头:“嗯!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德利特拍了拍艾伦的后背,笑着补充:“还有马克,柯尼、莎夏呢,克裏斯塔和尤弥尔也在。对了,让也来了。”
“让?” 艾伦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本扶着膝盖喘气的手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说…… 让?那个之前天天念叨‘要去宪兵团过安稳日子’,还总跟我吵架的让?” 他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仿佛觉得德利特在开玩笑,下一秒让就会跳出来反驳,结果艾伦久违的心想事成了——让背着训练包从前面的岔路走出来,手裏还攥着记满信号规则的笔记本,正低头默念着 “三枚红弹间隔半秒,代发补绿弹”。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来,正好对上艾伦的目光,手裏的笔记本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哟,这不是我们‘一心想杀巨人’的艾伦吗?”
艾伦没想到真这麽快碰到让,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走上前:“你居然也来了啊···是什麽改变了你对宪兵团不可撼动的向往?”
让的耳朵微微泛红,把笔记本往背后藏了藏,嘴硬道:“什麽不可撼动?我只是觉得…… 总躲在墙裏也不是办法,那些牺牲的伙伴也不想看到我一直当个胆小鬼吧。再说了,调查兵团缺我这种细心的指挥枢纽,总不能让你们这些只会往前冲的家伙搞砸阵型吧?”
艾伦似乎根本没仔细听让的解释。他激动的不行,上前抱住了让:“不管怎麽说,你能来真好。”
让皱了皱眉,却没推开艾伦,只是小声嘟囔:“別到时候你又乱冲,害得我要额外补射信号弹……” 话虽这麽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时,班长尼斯和另一位面带疤痕的老兵迎面走来。那位老兵手臂上搭着一叠整齐的深绿色披风,上面绣着的自由之翼徽章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正好都在,”尼斯班长招呼道,语气随和却带着正式感,“来领你们的东西。”
新兵们立刻停下脚步,目光都被那些披风吸引。尼斯和那位老兵开始按照名单分发。
阿明接过披风时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目光紧紧盯着徽章。让一边接过一边习惯性地嘀咕了句什麽,但整理披风的动作却很仔细。马克拿到披风后就很想和身旁的让分享喜悦。三笠沉默地接过,指尖轻轻拂过翼徽。
旁边的莎夏兴奋地差点直接披上,被柯尼及时拉住。克裏斯塔抱着披风,露出温和的笑容,尤弥尔在一旁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卷边。莱纳和贝尔托特郑重地接过披风,莱纳将其整齐地搭在臂弯。
德利特也拿到了自己的披风,他轻轻一笑,将它披在了身后。
“从明天开始,训练时就穿上它,”尼斯班长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头,“尽快习惯。记住这披风代表什麽,別辜负了这双翅膀。”
“是!班长!”新兵们的回答响亮而整齐。不远处的艾伦看着这一幕,內心突兀的涌起一股暖流。
他突然觉得,有这群伙伴在自己身边,他什麽都能做到。
是夜,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煤油灯在埃尔文的办公桌上投下稳定而温暖的光晕,照亮了铺满桌面的地图与战术部署草图。
德利特·阿克曼站在桌前,身姿挺拔,已然有了优秀士兵的模样。他那头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平常总是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显得认真而专注。
“德利特,”埃尔文开口,声音平稳而具有穿透力,“这次第五十七次壁外调查,你的位置很特殊。”
“是,团长。”德利特回应道,心中隐约有所预感。他的特殊,只可能与那深藏的力量有关。
埃尔文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被标记的区域。“根据之前的情报和你的推论,我又做了一些设想。我们推测智慧巨人很可能在这次调查中现身。目标极有可能是艾伦·耶格尔。”
德利特点点头。即使关于剧情的记忆被抹除,他对巨人,尤其是特殊巨人的存在,有一种源自光之本能的警觉。
“你的力量是一张关键的牌,德利特。”埃尔文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看着他,“过早暴露它的全貌并非上策。因此,我需要你暂时脱离标准编制小队行动。”
德利特没有表现出意外。“我明白,团长。您需要我作为一支隐蔽的奇兵。”
“没错。”埃尔文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路线,“你将在队伍的中后方区域自主行动,名义上是机动支援。但你的真实任务是:一旦确认智慧巨人出现,尤其是其目标是艾伦时,利用你远超常人的机动性和……那种光芒的力量,进行拦截、牵制,或者在必要时,强行解救。你的速度和对危险的感知,是我们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这正是德利特期待的。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他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微光,几乎接近金色。“团长,我接受任务。但有一个请求,为了能更有效地执行它,也为了……尽可能多地救下大家。”
“说。”
“请给所有分队,至少是每一个班的指挥官,配发一种特殊的信号弹。”德利特清晰地说道,“一种不同于遇险、遇敌、发现奇行种现有信号的,全新的信号。比如……紫色信号弹?”
埃尔文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这种信号,专用于标识‘确认智慧巨人出现’或‘遭遇无法理解的极端危险’。”德利特解释道,“我的感知范围有限,无法覆盖整个调查兵团展开的阵型。一旦有分队遭遇了目标,他们发射这个信号。只要我看到,无论多远,我都会以最快速度赶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这不仅是为了对付智慧巨人,也是为了所有人。我的速度或许能来得及救下一些原本必死的同伴。请您批准。”
埃尔文沉默了片刻,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决心,那是一种远超普通士兵责任感的热忱。他知道这个少年拥有秘密,但他更知道这份力量目前倾向于人类一方。
“很好的提议,德利特。”埃尔文最终点头,“紫色信号弹,代表‘确认特殊目标’或‘S级危机’。我会立刻下令配发至各班,并通知所有分队长其含义。”
“感谢您,团长!”德利特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往常那样的明亮笑容,驱散了片刻前的严肃。
“记住,德利特,”埃尔文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和应对智慧巨人,其次是救援。不要因小失大,你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保持隐蔽,等待信号。”
“是!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同伴们的生命。”德利特立正,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调查兵团军礼。琥珀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那是奈克瑟斯之光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共鸣与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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