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照没话找话:“刚才超市小妹叫我先生,我差点以为自己在过四十八岁生日。”
谢添年小声反驳:“你四十岁才不会戴我送的围巾,你老婆会给你织围巾。”
他皱眉笑了,“我老婆?你觉得以后我会结婚?”
谢添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人到中年,婚姻是座围城,四十岁的老婆只会找四十岁的老公离婚。”宋星照嘴角笑意加深,眼神发冷,他感觉有不少雪花落到脸上,凉凉地,像十年前的某一天,躲在妈妈伞下看雪景。
谢添年无话可说,他没在正常家庭裏呆过,钱钟书的《围城》也就看了个序章,后来发现高考不考,拿来当垫板,平时在食堂排队垫在数学卷子下面,封面印着深深浅浅的草稿痕跡,他闭眼想到上周模拟题,睁开眼,宋星照眼神太直白,他躲不掉,只好顺着他的话打马虎眼:“你用词太绝对,扣两分。”
“哪儿绝对了?我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宋星照不带多少情绪地开口,他拆开一袋百奇,分给谢添年一根,自己拿了碎掉的半截叼在嘴裏,巧克力味的,比烟好闻多了。
两人找不到新话题,各自盯着街角不同顏色的垃圾桶,沉默了十分钟,196公交车还没来,宋星照脚尖轻轻踩过路牌下的水洼,莫名道:“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谢添年咬断舍不得吃的百奇,“谁?”
“我妈。”宋星照摊开手,冲他苦笑,“如果我妈还活着,她看到我爸养了一圈小老婆,估计能把他告到法院,法官判他个重婚罪,送他进去坐牢。”
谢添年沉默地看向他,听他讲故事。
十年前,也是个大雪天,亲爹在新买的公寓裏偷欢,妈妈急忙跑去捉奸,宋星照先是躲在伞下,接着是躲在窗帘后看了很久,他记得那晚窗帘的顏色,墨一样的绿,年轻的女人扯下窗帘裹在自己身上,妈妈骂她不要脸,亲爹护着她。
争吵,扯头发,扇耳光,妈妈跟变了个人似的,抢着争着闹着想为自己十年婚姻鸣不平。宋星照在一地狼藉中喊了“妈”,没得到回应,他蜷缩在角落,没多久,他身边的花瓶碎了,玻璃碴和腥臭的玫瑰花水溅了一身。
回家洗了很久的澡,洗不掉玫瑰花腐烂的味,他抱着垃圾桶干呕,没人搭理他,妈妈不知道去哪了,他一个人在四层別墅裏徘徊,忽然看见同款顏色的窗帘,猛地一头扎进去,这下没人跟他抢帘子,瑟缩了一夜,醒来后,发了三天高烧。
病好之后,宋星照很多年都没法学会如何全身心地爱一个人。
可能那年医生武侠剧看多了,给他开了一剂绝情散;也可能往事泡在水裏,当时无知无觉,长大后故地重游,蹚过深水裏的玻璃碎片,心就像是被电打了似的,浑身震颤,当初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表白需要勇气,过日子需要什麽?
耐心,包容,持之以恒地爱?宋星照看向身边人,谢添年以后会变心吗?呵,是个人都会吧?
可他好不容易积攒起一腔勇气,不想放弃。妈妈当年大概也是这麽想的吧,不管不顾地嫁了,往后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仿佛一句“我愿意”说完,小说裏应有的句号变成现实中空心的省略号,后面写着四个大字:未来待续。
宋星照默默在掌心裏画了十字,想给心底的省略号填平。谢添年递出一根百奇,“巧克力味,吃多了牙疼,它能帮你暂时忘掉脑子裏的烦恼。”
他非常欠揍地指指太阳xue,宋星照扑哧一声乐了,“你丫有病啊,谁说我有烦心事,我刚那是在想你。”
谢添年意外地挑眉,“想我什麽?”
宋星照接过他手裏的巧克力棒,头一次没有犹豫,说出心裏话:“想你会不会和我白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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