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人很像但并不一样的……族群？但杜若凡时常会忘记此事。大多数时间他只觉得双生子力气大到恐怖并且精力充沛得吓人、好像不会疲倦似的。他从后视镜裏扫了眼人，又说：“你看起来不像，年纪。”

    “王母后人老得比山外的人要慢很多。”姜丹铅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如既往带着微笑，“但我们的平均寿命和山外的人差不多。不过，从二十岁到六十岁一直都是壮年，六十岁到八十岁是中年，真的感觉到衰老得是八十多岁往后了。”

    “那已经和山外很不一样了。”杜若凡说着，又补充了句，“那我爸肯定不是，我爸有点显老，可能以前做户外工作。”

    双生子其实很少会对杜若凡的事感兴趣，提到杜维国，姜丹铅脑袋从变速杆上冒出来，问：“你爸爸是做什麽的？”

    杜若凡把他脑袋往后推，“你能不能遵循一下交通规则，我的驾驶证差点也要被吊销了。”

    姜丹铅缩回去，契而不舍追问道：“你爸爸是做什麽的？”

    难得有一回姜丹铅追着他问来问去，杜若凡心中暗爽了一下，就是不答，反而打开了车载音响。他刚打开，姜丹铅一伸手又给关了，说：“是不是地质工作者？我看到你家裏有一套矿标，很漂亮。”

    “……我就不追究你是怎麽进到我家裏的了。”杜若凡只说。

    车子上坡，姜丹铅往后缩了缩，靠着座椅，总算安生了一小会儿。杜若凡这时才慢悠悠地说：“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十三岁。不知道你们那裏十三岁算什麽，反正在外面十三岁算儿童。那之后，我爷爷奶奶从老家过来照顾我，一直到我上大学。”

    杜维国来自一个与山城气质截然不同的小城。在那裏，一望无尽的麦田覆盖着没有任何地势起伏的平原，向外走出上百公裏都不见山脉。在和爷爷奶奶相处的数年裏，杜若凡时常觉得也许就是这种安寧而平坦到不可思议的原野开启了杜维国对地质的痴迷。他考进了最著名的山城之中一所顶尖学府，学习地质。

    杜若凡遵循他的足跡，考进了那所学府的同一个系。他其实对地质并没有什麽特殊的兴趣，只是在冥冥中跟随着杜维国的足跡，企图解开他离家出走的某个契机。

    爷爷奶奶在杜若凡考上大学后回乡安度晚年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裏的一切都让他们并不习惯。

    “我每年年底去看望他们。赚的钱一半寄过去，一半养照相馆，基本攒不住。”杜若凡苦笑道，“但春节的时候还是留在重庆。”

    半晌沉默，姜丹铅说：“你觉得你爸爸会回来。”

    杜若凡打方向，不言。

    停车以后，他去解安全带，忽然有只手从座椅上伸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杜若凡一怔，姜丹铅从手剎上冒出来，脸上没有笑意。他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这样的伤感，让姜丹铅显得很柔软，垂下眼眸时仿佛含着淡淡的哀怜。

    “我知道一个人一言不发、一去不返让人有多心碎。”姜丹铅手扶上心口，轻声道，“我们也在找这样一个人。”

    “姜铂尔。”杜若凡道。

    也许是头发被揉乱唤醒了心中留存的久违触感，他拉开车门下车，状似随口道：“姜铂尔的那张照片，你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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