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一条窄小的缝隙缓缓裂开,门外漆黑的夜幕透过缝隙渗入进来,清冷的空气沿着缝隙灌入,带着城堡之外世界的气息。
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血污模糊的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倒在地,拼命地朝那道生机之门爬去,指尖已经残破不堪,身上的衣袍也早已被火焰吞噬得残破不堪,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只能在本能的驱使下,一步一步地拖着自己爬向那条求生之路。
然后,他跌落在城堡的中庭之中。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如同骤然被投入深海,他大口喘息,贪婪地吮吸着这股救赎一般的寒冷。
活下来了。
只是这一个事实便已经足够。
他的思绪仍未完全恢复,他的身体仍然在颤抖,双手仍然死死地扣在地面。那手掌上的皮肉已经完全剥落,露出触目惊心的血色肌理,然而他却连疼痛都已感觉不到,只能浑身脱力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骤然在他周身升起。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整个人猛地腾空而起。他的四肢本能地挣扎,想要抓住什么,想要阻止自己被拖离地面。
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依靠。
他的身体在狂风之中不断攀升,被卷向更高的地方,穿过漆黑的夜幕,越过城堡的围栏,最后停在了塔楼的露台之上。
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金黄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微微闪烁,眸中浮现出令人胆寒的笑意。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已经被锁死,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无法流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天马嘴巴一张一合。
风将声音带进他的耳中。
“我觉得我需要给你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为什么你会遭受这种境遇,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
“……”
天马沉默了一会,等待着这位家主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看着那鳄鱼的眼泪从他的眼角处留下。
纵容和默许是一种罪过吗?
即便面前的人并不是那个主动递上刀子的凶手,但这个人同样也很乐意见到另外一个骑士家族的覆灭,这样权力的分配便会又少一人。更不用提他在私底下做过的那些糟粕事,完全可以抵赖到一个已经覆灭的家族上面,如此一来便死无对证。
这就是贵族之间的共识与潜规矩,无论是谁都无法逆反,即使是这个国家的大骑士长也是一样,都只是在静静的旁观。
唯一的区别只在人与人之间,就如同把某个家族那总是在国民院上破口大骂,在关于逐风家族的判决上几乎要以死相逼来反对的老人,与这个做尽了肮脏事,直到死才后悔的蠢货相比。这两者几乎没有可比性。
既然这些腐烂的贵族在面对选择时,决定袖手旁观。
那他也只不过是在解决那几个商业联合会的商人的时候,一不小心波及到了这些贵族,最后因为火势太大,决定袖手旁观了——对吧?
不过关于这个理由,他没必要说出来。
“算了,我还是决定抱着疑问而死比较适合你。”
杰拉尔德摇了摇头,笑着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
于是一个人影从高空落下。
他的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仿佛被猛禽啄穿喉咙的野兽,拼命想要逃离死亡的降临。可无论如何扭动,他的身体仍然朝着地面直坠而下。
而火苗顺着那被点燃楼宇不断蔓延攀升,在风的作用下扶摇上天,将最后的祭品吞入腹中。
它并没有就此熄灭。
火焰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在风的作用下直起了身子,眺望着远处那无尽的霓虹灯光,将曾经的权势和荣誉作为燃料,茂然生长。
在这一刻。
霓虹在火焰的光辉下黯然失色。
第二章 风声鹤唳 (4K8)
10:41PM,卡西米尔中部,四城联合,泰拉历1097年6月15日。
当欣特莱雅在假期的第一天、刚刚入睡的瞬间被电话硬生生吵醒,并几乎是被连哄带撵地赶往这座城堡时,她实际上根本没觉得事态能夸张到什么程度。
监正会和无胄盟根本不对付,但难免会有一些成员私底下和商业联合会进行一些暗地里的交易,因此她对于一些秘密还算有所耳闻,就比如她现在要去的那个布兰特家族的城堡,会有一条专门为尊贵客人提供服务的隐秘通道。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表面上打着“骑士精神应该回归!”,“荣光归于卡西米尔!”之类的口号,私底下则计划着在卡西米尔地下建造几家新的赌场。
考虑到领地目前还掌握在骑士贵族手里,商与政的联合本身就是无法避免的。只是彼此都想要更多,更想把对方踩在脚下罢了。
哪怕欣特莱雅不需要她那闪闪发亮的大学文凭,她也能判断得出来,这两者都不希望把对方给彻底摧毁——否则钱要去哪赚?圈子里的风评还要不要了?还想不想享受那些尊贵的新式服务了?是不是欠征战骑士拼死反扑了?
只不过又是一些家族子弟和竞技骑士之间无谓的争斗罢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得她来收拾。
连假期都要被交付工作,这无胄盟她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
欣特莱雅在夜色中迅速攀上城堡的墙壁,借助墙面微弱的凹凸结构和夜风的掩护,她轻盈地跃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内侧的石砖地上。
按照之前看见的火势,这座古老的城堡应该早就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可她目光所及之处,火光仍在照耀。
这很不对劲。
火焰应该随着风势蔓延,将整座建筑吞噬,抑或是沿着燃料的路径爬行,啃噬木质结构,最终将一切化为灰烬。但这里的火在特定的点位燃烧着,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囚笼束缚着一般。
一座断裂的雕像被火光吞噬,半截石质躯体仍立在原地,雕刻精致的盔甲表面覆盖着焦黑的裂痕,紧邻着它的墙壁却毫发无损。
欣特莱雅用箭尖贴在盔甲后的墙壁上面,然后试探了一下箭上的触感——甚至连温度都没有升高多少。
什么样的源石技艺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这座城堡远离市区,消防队赶来至少需要半小时以上,而在这片权贵的私有领地上,任何无关人士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根本不敢靠近。
原本应该就有的防卫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接被拆碎了,目前看来更像是从内部发起的进攻,毕竟侍从……她走到现在,连侍从都没看见过一个。
欣特莱雅并不清楚究竟是谁下的手。但她知道,如果是“正常的”事件,火势早该吞没整座建筑了。
可现在,这座城堡看上去像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尸体,仅仅只是被人为地点燃了一部分,却又刻意地不让它彻底灰飞烟灭,让这副惨状依然能够保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熟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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