蜒山道又上了一条水泥大道。刚汇入大道,祁笠瞧见车子后方不远处数辆行车贯出了隧道。
祁笠透过车窗瞄了一眼:白车、墨绿车、黑车、红车排成整齐的一队犹如一条疾飞的长龙以雷霆之势向他们飙来;扬起的尘土搅乱了车辆尾气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烟雾笼罩着整条大道;道路两边的树木被这股雄浑威严之气压倒了枝干,托着禿枝断枝断叶疾速倒退,被扬起的落叶飕的一声飞向四面八方;车辆行驶过的路面也出现了明显的凹陷。
祁笠一怔,关上了车窗,视线落向后视镜,“都来了吗。”
何酝嗯了一声,“除了海。”
祁笠哦了一声。
海陆空,除了海,全来了;祁笠想着想着心裏舒松了一口气;近日,体內有一根神经总是紧绷绷的,再不松它一寸,祁笠犹恐此根神经嗖的一声断成数节就再也接不回去了。
“空叔、白姨的战友也来了。”何酝瞄了一眼祁笠,“这次,一定能带邢玖回家。”
祁笠看着何酝的侧脸,说了一声“谢谢。”
“谢什麽。”何酝说。
“带邢玖回家。”祁笠说。
“还用你谢?”何酝调侃着说道。
“我没想到她父母的战友也会来。”祁笠说。
“是蓟劭。”何酝一手微打方向盘,调转了一下车头,“蓟劭向上面递交了辞呈。”
祁笠一怔,眼珠子晃动了一下。
何酝说了一个词——和盘托出。
停顿了三秒,脸色有些复杂,“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祁笠哦了一声,他已经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何逊也递交了辞呈。”何酝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的指骨节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祁笠啊了一声,“你哥……”
“何逊一开始不知道蓟劭递交辞呈,是徐天告诉了何逊。当天,何逊去见了上面的人,把所有的事揽自己身上了。”何酝说。
祁笠还未缓过神,“上面的人什麽态度。”
“不知道。”何酝停顿了一下,“后来,空叔、白姨的战友去见了蓟劭、何逊。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祁笠定了几秒,“昨晚,何逊、蓟劭都在,会是将功补过吗?不过,补的是什麽过——隐瞒?还是……”
祁笠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实话,作为局外人,他不好评论邢玖的事情;他毕竟不是邢玖,也不是蓟劭、何逊,根本没资格去评去论;真实的详情又是如何的,他已经理不清了。
蓟劭吃了哪个化学因子的成品?
为什麽他会吃?
是真的误食吗?
当时在场的人只有蓟劭、邢玖吗?
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
那个化学成品到底是什麽威力?
吃下去之后就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吗?
……
太多的疑问了,祁笠根本无法理清。去问谁?蓟朔?蓟劭?还是何逊?这种事能问吗?邢玖这个当事人压根儿不愿提及过去的遭遇。问了又能怎样,理清了又能怎样,结果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孙臣一伙、王良一伙,还有孙桠、王梦都已遭到了该有的惩罚,是邢玖亲自讨回来的惩罚!
是报应吗?
……
车子驶着驶着,前方出现了数亩田地宛如一粒粒方形冰块,只不过通体嫩绿;田地有棱有角、排列精细、分布匀称,越看越像一张偌大的棋盘躺在大地之上,宏美壮丽;如此之景极像是被人用标尺一笔一线刻画而出。
祁笠从未见过如此精细的农田,从分列布局到农作物身高都像是被人刻意精修过;这让他想起实验室的植被,即使作为实验体也没有长成标尺一致的时候。
望着望着,前方出现了几座排列整齐、左右对称的房屋,应该是一处村庄。直至车子驶入村口,祁笠才发现不对劲儿:
村口处的瓜果排成一条直线吊在藤架上!
每一株植物的茎秧一根一根地盘在竹架上,根茎之间没有缠绕、互不干扰、各自拥有独有的竹架,极其泾渭分明!
若是莽撞的行人看到这一幕必出神句:我靠!神人啊,到底是哪个牛逼人物闲着没事干搞了这麽一出!
“何酝,你看到那些瓜果了吗?”祁笠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声。
何酝嗯了一声。
“你没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吗。”祁笠说。
“没有。”何酝说。
这时车子已经驶入村中,却未发现一个行人,更未看见一个正常的普通人,更別说是农民大爷大娘了;唯独出现的几个人影是站在道路两侧的年轻小伙,个个|精|壮强悍、肌肉紧实硬朗、肤色|精|光发亮。祁笠左瞅瞅右瞧瞧,就差跳下车子去询问一圈了:
大爷大娘在哪?
村口的瓜果是谁家的,我想请教请教打理经验。
“何酝,那些站在门口的不像是村民?”祁笠一脸疑惑地望着何酝,“怎麽感觉像是普海大学门口的保安?”
“不是村民。”何酝说。
“那是……”祁笠拉着长长的尾音。
“这裏是军事基地。”何酝说。
祁笠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瞬间想起八个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整个人儿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如果是军事基地,前面的田地、村口的瓜果,一切有跡可循、有圆其说了。
这是披着农民大爷大娘的外套在一本正经地搞冷兵器冷武力啊!
服!伪装得真好!
倏尔,祁笠叫了一声“何酝。”讪讪地说道,“那个……村口的瓜果,打理经验,我找谁讨讨经验?”
车內扑嗤一声,“你想吃村口的瓜?”何酝又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
“不是……不怕你笑,其实,我就是看上了他们的手艺,他们怎麽能把瓜果排成一条直线悬在空中?”
祁笠略显激动,侧着身子瞅着何酝,“你看清楚了吗,就连根茎也是界限分明、互不相容,这也太夸张了!”
何酝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浅笑,“部队一向如此。”
祁笠哦了一声,“你会吗,你是不是也……”
何酝嗯了一声,“军训时叠被子,不也如此吗?”
祁笠扯了一下嘴角,诡异一笑,“最应该来这裏的那个人——应该是李星舟,待上半年,一年?两年?三年?”
此时,远在千裏的李星舟坐在试验台一旁,突然打了一个超大声的喷嚏,接着又打了一个喷嚏,一连打了三个大喷嚏,“完了,这回真熬成大病来了!我以职业起誓:以后再也不熬夜工作了!”
‘再也不熬夜’这几个字,李星舟说了不下千次,次次说完次次抛到脑后,跟着啥事也没发生似的。
“你说什麽?”何酝熄了火,“到了。”
“啊?没……没什麽。”祁笠扫了一眼车窗,“到了?”
何酝嗯了一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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