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着何酝留下一起吃晚餐,不知怎麽回事,何酝竟然留下了。
其实自知道DNA的结果那刻,何酝便心乱如麻、心神不定、魂不守舍似的四处乱窜,毫无目的。他去了一趟江东总队,整个人浑浑噩噩,白天似坐了一趟又一趟的过山车,也不吃不喝,只开着迈巴赫在普海市绕来绕去。
偶尔,何酝停下车子,摸了摸手机。手机通讯界面最顶端置顶了两个头像,仅仅置顶了两个头像,其余联系人记录底色全是浅色。
何酝点开第一个头像,黑暗中一朵蘑菇|射|出一束颗粒似的光泽,何酝知道这是菌菇在释放孢子。
何酝滑动着聊天记录,文字不多,语音也不多,图片更少,案情几乎占据了所有的聊天內容。
何酝上上下下、反复重复着手势,又点开蘑菇头像的朋友圈,仍空白如雪。
紧接着何酝又打开第二个置顶的头像,一个少年脚踩滑板飞在空中。过了一会儿,他才动手滑着聊天记录。
‘何酝来打球。’显示的时间是十年前。
‘何酝,今晚有烟花,就在天河潭对岸。’显示的时间仍是十年前。
‘何酝,你想要什麽生日礼物,给哥哥说声呗,保证圆你梦。’显示的时间还是十年前。
‘祁贽!’
‘你不是我哥。’显示的时间还是十年前。
‘何酝,明天高考成绩就出来啦。’显示的时间还是十年前。
……
过了不知多久,何酝点开少年头像的朋友圈,还是十年前的动态,一天一条,一天多条,一排排的点赞头像挤在图片最底端,不知何酝看见了什麽,扑哧了一下,笑了几声。
何酝一口灌下一瓶500ml的矿泉水,又吃了几口菜,便放下了筷子。他饿得肚皮贴后背,眼前饭菜很可口,但他咽不下。
“杜姨说,吃饱了穿好了,才有力气抓坏人。”卫霰提醒了一句。
何酝一愣,“我不饿。”忽听见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你好,我看你站门口很久了,你找谁啊,这裏是VIP房,裏面只有一位病人。”
“诶?怎麽跑了。”
何酝起身走向门口,之前的那位给他包扎伤口的护士推着小车又来了,“夏医生,我来给祁贽输液了。”
何酝闪身躲到一旁,给护士让了个道。
夏立应了一声。
那护士站在病床一侧,手裏操纵着针药,“夏医生,你说奇不奇怪啊。刚才,我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我从其他病房出来,他还站在门口,我喊了几句,他就跑了。”
“哪个门口。”夏立说。
“就这啊,VIP病房906”那护士瞧了一眼夏立,“夏医生,那人不会在找你吧。”
“温护士,他穿着什麽。”何酝抢声而出。
“戴着灰帽,还有口罩。穿着蓝色牛仔裤、棕色外套。”温护士说着,一袋输液袋挂上了支架,“真的站了很久。”
“你们没发现吗。”温女士从左到右看了一眼三人,“估计找错地方了。”
“很多来探病的家属,总会找错地方,普通病房的去了VIP病房。VIP病房的倒是很少找错地方,但总是找错病科。”
“刚才那人估计找错病科了。”
“我出去看下。”何酝说着,走出病房,巡视了一圈九楼,并未发现异样,又回了病房。
“是不是走了。”温护士说着,又推着小车出了病房。
何酝嗯了一声。
“何酝,你来医院查什麽案,夏立这会儿没事能带你去。”卫霰擦净了茶几,残食装回了手提袋,系上了结。
“不查案。”何酝停顿了一下,“路过医院,碰到了你。”
卫霰应了一声,提起袋子,走出了病房,过了不久,又空手回了病房。
何酝望着病床,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能……去看看蒋焕吗。”
华山医院地下三层有一处太平间。夏立、卫霰、何酝顺着电梯去了负三层,电梯门一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刺得何酝脸上发疼。
走出电梯,何酝跟在夏立一侧,他扫视着周围,寒森森的走廊昏暗无比。他们绕了一个墙角,何酝看见了一扇白铁门,他只听得嘀了一声,夏立就推开了铁门。三人走了进去,又穿过一道走廊,何酝看见‘太平间’三个字赫然刻在铁门之上。
夏立出手推门之际。
咚咚咚——
那刻着‘太平间’字的铁门猛然自己打开了,夏立推了个空。
紧接着一个人影蹿了出来,夏立急速后退了一步。这时,身后的卫霰、何酝跟着夏立后退了几步。
那人影擦过夏立,冲出了卫霰身侧,一声不响地奔向出口。
“不知是谁的家属。”夏立说着,手挡铁门进了太平间,结果,他猛地转身又冲出门外。
卫霰、何酝见状跟着跑起,追在夏立身后。
“怎麽了。”卫霰问。
“刚才那人有问题。”夏立说了一句。
何酝一听,加快了步伐,待得三人回到电梯时,那电梯门刚闭上。
“楼梯在哪。”何酝说。
“楼梯锁了,打不开。”夏立说。
“你怎麽知道那人有问题。”何酝说。
“太平间的门,只有这个能打开。家属想进太平间,必须有我院的工作人员陪同。太平间只有他自己。”夏立从衣兜提出一个工牌,亮给了何酝。
“也有可能他就是工作人员。”何酝说。
“不是。根据医院规定,不管什麽情形下,如果想进入太平间,至少有两个活人……”
夏立停顿了一下,“根据后台记录,华山医院的工作人员从来不会单独一人进出太平间,都是三个工作人员一同进出太平间。”
“刚才,太平间的门一开,裏面没有一个活人。”
“你……”何酝说。
“除了我。”夏立停顿了一秒,“我是医生。”
“那人跑得挺快,无声无息。”卫霰看了看何酝,又看了看夏立,“是活人吗。”
“不是活人吗。”夏立问。
“回光返照,死而复生?”卫霰说。
话音未落,夏立的手直接穿过卫霰后颈,手臂一蜷一缩,箍着卫霰脖颈,揽向了他自己,“你回头看看,有什麽……”
卫霰被夏立禁锢了脖颈,身子不由得斜向夏立,“不看。”
“看一眼。”夏立左手捏住卫霰下颌,扳了扳,迫使卫霰回眸一瞧。
“夏医生,我看到了,就在你脑后。”卫霰一脸认真地说。
“哦?要不你帮我问问,他是谁。”夏立说。
何酝看着两人,嘴角微勾,露出极浅的笑意,而夏立、卫霰并未发现。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先进电梯……”卫霰轻轻咳了一下,“我再告诉你,他是谁。”
夏立扯着卫霰进了电梯,何酝紧随身后。
“戴着灰帽、口罩,穿着蓝色牛仔裤,棕色外套。”何酝回想起那人穿着。
“这人和找错病房的那人穿着……”何酝压低声音,“一样?”
卫霰、夏立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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