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崔家主的意思是,让本官对那些猫腻视而不见?”孟寰海语气带着讥诮。
“非是视而不见。”崔敬祜迎上他的目光,眸色深沉,“而是……循序渐进。待番薯推广见效,百姓生计改善,府库稍显充盈,再行整顿,阻力会小很多。届时,崔家……愿为表率。”
愿为表率?孟寰海心中一震。这话几乎等于承诺,在将来某个合适的时候,崔家会主动配合,甚至可能放弃部分既得利益。
这个承诺,分量不轻。
他看着崔敬祜,试图分辨这话裏有几分真,几分是拖延的权宜之计。可那双眼睛裏,只有一片他看不透的深邃。
“为何?”孟寰海忍不住问,“崔家主为何……要如此?”
崔敬祜垂下眼帘,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良久,才低声道:“或许是因为……崔某也不希望,清川县永远是一潭只养得出蠹虫的死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平日裏那个运筹帷幄的崔家主判若两人。
这一刻,孟寰海忽然觉得,自已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对面这个人。他看到的,也许只是崔敬祜不得不扮演的角色。在那层层算计与沉稳之下,是否也藏着一丝与他相似的、对这世道的无奈与不甘?
水榭裏一时寂静,只有煮水的咕嘟声。
孟寰海看着崔敬祜低垂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有些脆弱。他想起破庙雨夜,想起寡妇巷的姜汤,想起他病中送来的苦药……那些瞬间流露出的、不同于平日冰冷的温度,难道都是假的吗?
算盘与良心,真的就如此水火不容?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孟寰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清丈后续,可按崔家主所言,暂依旧例。但番薯抵税、推广义学、整修水利这几件事,县衙会全力推进,还请崔家……鼎力相助。”
这是他的一次让步,也是一次试探。
崔敬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许多未尽之言,似乎都融在了这短暂的沉默裏。
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冷嘲热讽。只有一种基于现实妥协的、脆弱的共识,和一丝在算计与良心之间艰难探寻的、微妙的共鸣。
孟寰海起身告辞时,崔敬祜破例将他送到了水榭口。
“那棋,”孟寰海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改日再下。”
“……好。”
孟寰海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卸下了些许重担。
崔敬祜看着他远去,直到身影消失,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他抬手,按了按微微发烫的胸口。这一次,算盘与良心之间,他似乎……找到了一条极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路。
而这条路的那头,站着那个让他屡次破例、方寸大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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