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216节(第1页/共2页)

    

    第六十九章、昆仑何在

    李泌大礼跪拜李汲,搞得李汲满头雾水,急忙伸手搀扶:“阿兄这是何意啊?”

    李泌抬起头来,表情诚挚地说道:“君用舍弟之躯,能建偌大功业,位极人臣,舍弟虽死而犹生——若他还身魂合一,必到不了今日。这是代舍弟及家叔父答谢君恩。”

    李汲从前就怕李泌提这事儿,显得不把自己当一家人看待,然而时间久了之后,他逐渐也习惯了——魂穿附身的事实终究不可改变,别说李泌了,难道自己就能将前世种种尽数忘却,真把自己当成是唐朝一个赵郡李氏的远支小子么?

    至于李泌,瞧着自己这张脸,日常对谈之时,或许偶尔确实会有所恍惚,仿佛这是我真正的堂弟。但大多数情况下,究竟面对的是谁,不可能混淆啊,那又何必掩耳盗铃呢?

    于是李汲也诚恳地对李泌说:“不期而得令弟之身,自当保爱,用此躯做出一番事业来,方不负令弟在天之灵。这是我对贵家有所亏欠,便一世也不能偿报,阿兄又何必言谢?”

    李泌道:“丈夫立世,首重功名,弘扬家声,而君能为舍弟办此,焉能不谢?”

    李汲笑笑,故意扯开话题:“则阿兄立世,也重功名和家声么?”你不是想要抛弃一切去隐居修行的嘛。

    李泌微微苦笑道:“人各有志,且我已深陷泥淖,往昔种种,彷若浮云。”随即拉着李汲的手,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望君可以善始善终,勿使舍弟身躯受损,勿使舍弟令名为玷啊。”

    李汲心说这才是你此来的主要用意吧。当即将面孔一板:“阿兄,且再呼弟一声‘长卫’吧——你我兄弟之间,有话但请直言,何必诸多矫饰?”

    李泌脸上不免略微露出些惭愧之色,随即抚掌轻叹道:“圣人今召我还京,延英问对,便是咨以长卫之事,其实不必我开口,长卫也自心内彻明……”

    仿佛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他继而问道:“仿佛听君说起,因与舍弟同名,故不意而得寄身,相处十余载,却始终未曾询问过君的表字为何啊。”

    李汲不打算编瞎话,直接回答他:“其实无字。”

    “君的才能、见识,甚至于学识,远非寻常人所可望项背,如何无字?”

    李汲心说是啊,这年月但凡进过几天学,读过几天书的,不论男女,都会请人给起表字,日常生活、交往中,甚至于字的使用频率还要超过大名;但我所来的后世,这习惯早就给扔了。于是轻叹一声:“字以表德,我前世无德,何必有字?”

    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干脆切入正题:“圣人要阿兄问我何事?”

    李泌先点点头,随即将身子略略朝后一移,端正衣冠,仪态庄重地问道:“长卫将数万之众在外,正面蕃贼锋锐,圣人自不能不有所疑虑。故使我问长卫,规复西域,究竟有几成胜算?”

    李汲答道:“弟前日在御前,于今后的规划、部署,已尽向圣人明晰陈奏,时皇太子与郑王亦在座。当日所言,句句是实,绝非大言欺君。”

    “然今长卫要守河西、镇西,李晟等要守陇右,我唐军分两道,吐蕃却可并力而攻其一,难道不凶险么?”

    李汲微笑道:“但东方不再生乱,我唐精锐,会集关中,则蕃贼无隙可乘。要在自长安至陇右,六百里地,道路辐辏,行军、运输皆易;而自逻些至西海,逾蒙谷、赤岭,两千里之遥,也没有数十代苦心修葺的通衢大道。则唐、蕃争陇右,蕃须力倍,才或有取胜之望。”

    “河西又如何?”

    “河西安危与否,其实关系陇右。是故弟才劝谏圣人,暂不可与吐蕃言和,须先规复兰、鄯。兰、鄯若收,凉州身后无警,至于甘、肃、瓜、沙等州,南凭祁连山、大雪山、阿尔金山,出路狭窄,守易攻难。去岁陇右并未动兵,李晟可得休息,则自明岁起,若蕃贼全力犯河西、镇西,国家可尝试收复兰、鄯;若蕃贼全力侵陇右,我便直取敦煌,继而佯入当金山口,蕃必闻风而退也。”

    顿了一顿,李汲又说:“且今吐蕃已有言和意,为其势日蹙,已难支撑……”便即将当日在张三城下与马重英的交谈,对李泌合盘托出。

    李泌垂首沉吟良久,徐徐说道:“若能如长卫所言,两家复以河西、镇西南山与蒙谷、赤岭为界,恢复到天宝以前的疆界,握手言和,那是再好不过。”随即抬起头来,注目李汲:“贤弟想要得镇西而守?”

    李汲点头:“此事亦早与阿兄说过,难道阿兄并未转告圣人么?”

    李泌并不回答,只问:“自贺拔延嗣以来,诸任河西节度使,最多六载,每常二三年便更换;安西、北庭亦如此。则长卫在河西、镇西,打算安坐几岁啊?”

    李汲眉头一拧,反问道:“前安禄山在卢龙、范阳,守了几年?”

    李泌面色微变:“你何必要去与逆贼相比?!”

    “彼若不为逆,怕会做得更久!且今朝中皆云薛嵩忠诚,拜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右仆射、御史大夫,封平阳郡王,却不知朝廷打算何时更易昭义军节度使啊?且待薛氏离开河北之日,再来问我不迟!”

    话才出口,李汲也觉得有些过于激烈了,于是轻叹一声,放缓语气:“阿兄,弟为何要请领镇西,及因情因势,为国为己,谋图长镇的道理,也曾对阿兄说得很明白了。至德以前的方镇,如何能与今日的方镇相提并论?”

    李泌手叩几案,徐徐问道:“我自然是相信长卫的,所作所为,为国家,为百姓——圣人也不会有疑。但恐长卫之后……”

    李汲一撇嘴:“我尚在壮年,又答应了阿兄,要善保此身与令弟之声名,一二十岁,不至于便死。我死之后,若朝廷已不复今日孱弱之状,一纸诏下,自可新命使臣;若朝廷还是今日这般……便将河西、镇西双手奉上,怕是也接不过去吧。”

    李泌点点头:“我知道了。”但随即双眉一轩:“然我为圣人谋,镇西可予,不便再兼河西!”

    对于他这句话,李汲倒是并未表露出惊讶之色——也在意料之中啊,整个西域和河西走廊要都捏在自己手里,尤其凉州距离长安也并不算太过遥远,李唐君臣肯定放心不下吧。

    只听李泌继续说道:“前次交谈,长卫以前凉张氏自喻,而张氏疆域于张重华时为极盛,兼陇右而并西域,立都姑臧,虎步西陲。重华殁后,其兄张祚乃僭位称帝……”

    李汲插嘴:“张祚称帝不过三载,便为部下所杀,曝尸荒野,张玄靓旋去帝号,甚至于不敢称王……”

    李泌趁机质问道:“则张氏可学乎?”

    李汲笑笑:“阿兄,张祚称帝,为石赵之衰也;其死,在于桓温入关,势逼西陲,使他举止失措。故而中国强盛,则西陲不为祸——阿兄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忧在后人啊,”李泌长叹一声,“虽说长卫尚且无子,但总是要有个儿子的,哪怕自同族过继。今河北诸镇,都在谋求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唯恐长卫在河西、镇西坐安稳了,百年之后,僚属也会拥戴你子,若其狂悖,难免张祚的下场……”

    李汲笑道:“阿兄,从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儿孙之事,何必想得太过久远?如郭令公一般闲居长安,难道便可保得儿孙永泰么?弟闻此前郭暧与升平公主相厮打,公主诉之于上,圣人不罪——那是因为令公尚在,余威未衰,倘若令公已逝,且看圣人如何收拾那个恶婿!”

    但李泌咬定了不撒嘴,坚决要李汲让出河西——倘若你一心往镇西域的话。李汲央求道:“阿兄,丝路自凉州起始,以河西为锁匙,连通西域,这是愚弟自请守西域的倚仗啊。一旦货贸不通,安西、北庭那些遥远荒僻所在,仅靠田地、牧场产出,能养多少兵?非但难御吐蕃,还须提防回鹘。”

    李泌伸手朝他一指:“正因如此,才不可俱握你手。西来商贾,其实不必要抵长安、洛阳,至姑臧便可得中国丝绸、瓷器;我唐商贾,也可自姑臧启程。则丝路半握你手,便与朝廷不睦,亦可独得其利,朝廷无可禁——你且站在中朝臣僚,甚至于宰相的位置上,细想一想,谁能容得西陲有如此雄强的一家方镇在?”

    李汲愣了一会儿,苦笑道:“我在姑臧费尽心思,以丝路为饵,诱使许多豪商供输财物,襄助西征,则一旦人去而政息,甚至于后来者不认我的契券,背德失信,西域便真成孤镇了……”

    李泌说你放心,这事儿我已然跟皇帝提过了——“你是国朝太尉,前任河西节度使,后继者自当接手你所发契券,并萧规曹随,起码十年之内,不改旧政。且河西归于中朝,朝廷也望凉州繁荣富庶,可于国家府库有所补益啊。”

    “则由谁继守河西,圣人可有腹案么?”

    李泌答道:“多半由吴副使继任——长卫看此人如何?”

    李汲想了想:“吴副使是个老实人,抑且谨慎,有他守凉州,相信不会遽改我的法度。然其人虽挂大将军号,却并不通军事啊……”

    “由马洵美佐之,如何?”

    其实这是李泌跟李豫反复商量之后,得出的结论——马燧跟你李汲交情不错,那把他安排在河西,你应该可以放心吧,起码主观意愿上,他不会故意扯你的后腿;同时马燧也是禁军出身,当日宫变中扶保李豫的功臣,李豫同样信得过他。

    李汲缓缓点头:“若洵美么,确乎可以交托凉州军事……”但随即一摆手:“罢了,那我便将凉州归还朝廷吧,然甘、肃等州道险而长,无论货贸方物,还是军用物资,都须由此数州勾连中原、西域,我必须捏在自家手里,才能高枕无忧!

    “尤其敦煌,乃是西域东门,我攻取之后,必将仔细规划,筑垒命将为守,实在不放心由旁人代庖——哪怕是马洵美。”

    就此开始了讨价还价,李泌的意思,沙州可以划归安西所辖,玉门关以西,你得吐出来还给朝廷——“长卫往镇西域,千万里之遥,与陇西战事无可呼应,而凉、甘、肃等州,可挠蕃贼之侧,以夹攻兰、鄯,不可不统筹其事也。”

    李汲就一句话,河西走廊太过狭长了,一旦被蕃贼出一支奇兵,或者回鹘背盟南下,从中切断,那我在西域就相当被动——我不放心让别人去守,必须得自己来。

    反复折冲,最终决定,拦腰一刀吧,两分肃州,以西属镇西,以东仍归河西管辖。李汲想把这刀切在酒泉以东,李泌却要求在酒泉以西——“酒泉西三十里处为界可也。”

    李汲眉头微微一皱,望着李泌:“阿兄的意思,是以嘉裕为界么?”

    李泌微微一笑:“然也。”

    李汲知道,嘉裕附近南山而北漠,通路险狭,一旦当道筑城,万军难过。想当初莽热就在那里扎过营垒,李汲亲往勘测,心说走运啊,倘若那厮不是轻率骑兵来扰袭我结果被南霁云所擒,他退守此坚壁,我还真不容易打……

    但李汲同时也指点莽热,此处筑垒,对于防守西方来敌的效果,其实更好——因为东面不远处便是酒泉城,地势相对开阔,人口相对繁密,便于大军屯扎;西面则要两百多里外才到玉门军,但那儿终究是军镇,不是县城,可见自我补给能力有限,也就是说,大军自西向东攻打嘉裕,缺乏一处足够优良的前进基地。

    嘉裕之名,这年月大多数舆图上都没有,李泌从未西行,更不可能知道。但不用问啊,一定是莽热抵达长安之后,告诉给唐朝君臣的……他多少有点儿懊悔把这家伙也押来献俘了。

   &nb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