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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节(第1页/共2页)

    由此莽热率三千精骑冲阵,才放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极其齐整,且颇为骇人。

    此番蕃骑来袭,颇出李汲意料之外。他倒是考虑过,韦皋也曾提醒过,蕃贼或行诱我深入之计,将在福禄与酒泉之间发动袭扰,妄图劫我粮运,因而李汲特命韦皋护守落后的辆车,且暗伏重兵,希望能将来袭的蕃军一网成擒。

    但却没想到蕃军会从中道来袭,并且所部数千精骑,装具极为精良,为平生所罕见——原本也就马重英的亲卫能够这般武装到牙齿吧?李汲行军已经很谨慎了,且遣游奕骑兵和依附胡骑在两翼遮护,但没想到竟有三千重骑杀来,小股唐骑几乎是一触即溃。

    好在李汲事先还将多支重骑兵混编于步军阵列之间,以防不测,因而眼见数千蕃骑冲来,当面步军变阵不及,附近数百重骑便戴盔系缨,挺矛杀将出来相迎。莽热高呼闯阵,所到处有如波开浪裂一般——终究唐骑数量既寡,又是仓促迎战,即便拼死卫护步军,死伤惨重,却也不能稍遏蕃军前突之势。

    转瞬之间,蕃骑便即杀入步阵,正面上千唐兵一触即溃,两向奔散,稍远处的唐兵也急忙朝敌所来的反方向收缩,将领跃马军中,连声叱喝,希望能够尽快变化为对敌阵型。道路本便不宽,行军时不过四五人一列而已,毫无纵深,蕃骑瞬间便斩杀百余人,直穿过去,然后拨转马头,稍稍偏向西方,又再驰杀回来。

    莽热原本的计划,是一旦蹴破唐阵,便沿着道路向福禄方向杀去。一般情况下,粮草物资都在阵列的偏后方,他希望能够趁着唐军变阵未成,一口气直杀到粮车之前,寻机一火焚之——则在粮草不继的前提下,李汲你还敢深入肃州吗?即便深入,又能坚持多久?

    然而唐军的集结、变阵速度却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远远一望,不见粮车,但视野尽处的唐军因为心理压力并不严重,或许再加上将领指挥有方,已然将将要结成防守方阵了。相信即便此前的唐军尽皆崩溃,不能稍阻蕃骑的脚步,等自己杀到那里的时候,其阵亦成。

    精锐重骑冲杀并无堑壕、土垒协护的步阵,其实胜算也并不算小,但终究己军一路杀去,马力必疲,则若不能在短时间内蹴破唐阵,被敌方四面兜抄上来,形势有可能逆转。不管怎么说,唐人也有三万大军啊——指其本部战兵,若加上运粮的辅兵,以及依附胡骑,那就更多了,而己方却只有三千骑而已。

    三千骑若能一击便中要害,挫败十倍敌军本非天方夜谭,但看唐军之状,训练有素,遇袭不乱——至于当面接锋的几支部队崩溃,那很正常啊——恐怕很难再扩大战果。而且莽热眼角一瞥,只见陆续有精锐唐骑从东西两个方向疾驰而来,但却不再络绎上前,给蕃骑以逐一击溃的机会,而是保持一定距离,开始集结……

    莽热眼珠一转,已有定计,当下指挥蕃骑朝来处冲杀过去,直至一里之遥,然后缓缰逡巡。

    相信有这么一支强力骑兵觊觎在侧,唐人再不敢大胆行军,而必结阵以待。然而骑兵来去如风,凭你步阵如何坚强,若不主动往攻,步军却也赶逐不上。则数万唐军布散在平野之中,行不敢行,战又不得战,必致进退失据,士气大挫。

    唯一的应对之策,就是集结骑军向前,以期击败或起码逐退蕃骑。莽热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如同尚悉摩最初所设计的,诱出唐骑来,给予重创。

    根据此前的探报,唐军战马在八千左右,其中大半都是轻骑,真能与自家蕃骑正面对冲的重骑,撑死也到不了四千人啊。则以三千对四千,趁着士卒战意正旺的机会,大有一战奏功的可能。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功夫,唐军重骑集结完毕,主动冲杀过来了。

    且说李汲位于军阵中部,其实距离遭敌突袭之处不远,引颈眺望,自军奔溃之状尽收眼底。李汲既惊且怒,便唤陈利贞来,命他率骁骑军去战蕃骑。

    李汲编组了四营的骁骑军,遴选关西良骥和军中骁勇之士,皆着铁盔铁铠,执大弓长矛,作为平原决胜的杀手锏,且自然交给了善将骑兵的平卢旧将陈利贞。当下眼见蕃军装具颇为精良,前线亦报其势勇不可当,李汲自忖别军难以争胜,便命陈利贞将骁骑军集结起来,杀过去逐敌。

    陈利贞领命,才待离去,忽一将从李汲身后策马而出,叉手道:“请太尉允末将与陈将军同往,必擒蕃将,献于戏下!”

    李、陈二人同时转头,定睛一瞧,原来是——南霁云。

    南霁云到凉州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奉李汲之命每日巡查各营,教授战技,却并没有实拨兵马给他统领。关键是这位老兄名位太尊了,李汲又不能虚副使之位以奉,那给他多少兵合适啊?三两个营头的,那你是寒碜人;营数更多,甚至于新编一军,又恐旧将不服——不是不服南霁云的声威、本领,而是不服你都着紫腰金,位列三品了,干嘛还要来跟我等后辈争功哪?

    再加上南霁云是私自出京来投的,李汲也怕命以幕下实职,朝廷面上须不好看——大战在即,可别惹得朝中某些人不高兴,再暗中掣肘,反为不美。由此南霁云的地位很超然,若在春秋战国之时,有个常见的名词可以形容他,那就是——客卿。

    其实如今的使职也跟过去的客卿有些类似,地位尊崇,但理论上并无实职,而只有临时差遣,事毕则去——当然啦,逐渐的这事总也不毕,使臣甚至有可能一口气做到死。

    南霁云倒是也不争。他若想实权在握,亲领重兵,又何必到河西来哪?相信有主动请辞横海军都防御经略使的行为,可为各镇使臣做一榜样,李豫正欲奖掖之际,便请一镇节度使也是有机会的。南八只是感叹髀肉复生,打算找个上阵厮杀的机会罢了。

    所以他不求名,不求利,自来凉州,李汲让做啥就做啥,诸事不争。但等此番遭遇蕃骑来袭,且甚精锐,这位老兄自难免手痒,当即策马前出,向李汲请求:让我跟着陈利贞一起前去杀贼吧。

    陈利贞闻言,眉头不由得稍稍一拧。南霁云会意,当即笑道:“小陈你无须挂虑,你是军主,我随同前去,必听你的指令,绝不自行其事也。”

    他自然明白,陈利贞为啥不乐意带自己,因为自己名位比对方高太多啦,万一对临阵指挥有所不满,指手画脚,你说士兵们听谁的?即便士兵仍奉军主之命,不把这个空降过来的三品大员放在眼中,陈利贞本人胆敢疾言呵斥吗?

    然而李汲却一摆手:“陈将军自去便了。”随即安慰南霁云:“我别有重任,要劳烦南兄……”

    陈利贞长出一口气,急忙叉手致意,随即打马扬鞭,匆匆驰去——他怕李汲改主意——不多时便与部下会合。此时集结起来的尚不足一千五百骑,他却毫无畏惧,一声令下,便即整军前出。

    那边莽热远远望见唐家重骑离开阵列,不禁大喜,急命士卒稍稍后却,随即换上精力充沛的备马——他可是一人双马而来——必须尽可能地拉开唐骑与其步阵的距离,以防激战中步阵开过来协助。

    唐骑便步而前,很快,双方就相距不到两箭之地了,各自主将几乎同时高扬起骑矛来,指挥部下逐渐加快速度,正面对冲。

    莽热定睛观看,唐骑装具颇为精良,这要是在从前,自己见了这么一支精锐骑兵,肯定要绕着走啊,但如今麾下装备、器械之精良,并不在唐人之下,且数量还倍之,机会大好,又岂能避而不战?

    ——其实这些装具么,也多数都是唐人所造,是在前些年攻打河西时缴获的,一向深藏瓜州大军镇府库之中,轻易不用。如今尚悉摩悉数取出,以供莽热,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莽热对自己的临阵指挥之能颇具信心,相信不至于犯什么大错,则除非对面是奇诡多变、百世不出的天纵英才,否则这仗没道理落败啊。只须谨慎,不要被唐骑绊住了脚步,陷入难以脱身的混战便可。

    

    第五十三章、千树梨花

    唐蕃两军精锐骑兵相向而冲,逐渐加速迫近,蕃骑首先提起弓来,便是一轮疾射。唐军则各自抬起左臂,以臂上绑缚的小木盾遮护面门等处要害,而于被甲处全不在乎。

    果然乱箭射中铁铠,多数弹起跌落,只有少数几支楔在甲缝里,却也很难入肉。

    对于这年月的锻冶技术,其实李汲是瞧不大上的,只可惜他眼高手低,或者说见识长、技能短,并没有大幅度改良的本事,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但事实上,唐人制铁,即便不说甲于天下,也位列世界前茅,在冷兵器时代基本上够用了。

    关于唐甲,《唐六典》中记有十三种之多,即:明光、光要、细鳞、山文、乌锤、白布、皂绢、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锁子,以及马甲——其前四种,再加上“锁子”,俱为铁铠样式。

    明光、光要是板甲,因为太过沉重,初唐以后渐用渐少;细鳞、山文、乌锤都是鳞甲,但前两种造价太高——自然防护力也高——多为将领穿着,至于重骑兵,则多用乌锤甲,或者锁子甲。

    这两种甲以厚绢衬里,皮上镶铁,或铁片(乌锤),或铁环(锁子),防护力都相当之高,非强弓硬弩不能破也。骑兵用弓普遍比步弓为软——因为策马奔驰之际,很难尽舒两膀之力,也并不方便较长时间拉弓瞄准——由此重骑兵以马弓互射,仅仅只能起到心理上的压迫效果罢了。

    嗯,当然可以“射人先射马”,问题是重骑兵的坐骑亦有披盖,虽不甚厚,但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射得准,且射得伤的。

    或许是基于这个原因,蕃骑一轮箭射过,仅仅射伤了六七名敌人而已,且唐骑并不取弓回射,只是挺着长矛,直冲过来,欲图白刃交锋。莽热见状,将骑矛望空一扬,部下会意,也皆收弓,不再驰射,而握紧了手中的肉搏兵器。

    莽热双眼紧盯着对面的唐骑,不禁感觉热血沸腾——这才叫打仗嘛!男儿便该如此跨骏马,执大刀锐矛,与敌正面搏杀,于血肉飞溅中赢得胜利,博取功名。上回与敌交锋,还是在木峡关下,麾下尽是轻装步兵,抑且还来不及布阵,对面却是唐人精骑,背后是汹涌的瓦亭水……力量太不对等了,即便舍死忘生,做困兽之斗,败局也是注定了的……

    但望今日这支唐骑,杀得勇悍一些,不要一触即溃。莽热心说倘若一轮冲锋,唐骑便散,即便衔尾而追,我又能杀得了多少啊?况且对方身后便是已然结成了的步阵,说不定唐骑还会故意诈败,诱我近阵呢,我可得约束士卒,不能上他们的当!

    唐军若肯勇斗,自己就有机会利用优势兵力,将敌包围、切割,从而极大杀伤之。终究自己这三千精骑逡巡不去,对于唐军乃是大患,而唐人这支重骑对于自己来说,也绝不可轻视啊,留得他在,不定什么时候便有可能派上大用场,用得好了,还可能转瞬间便即扭转战局。

    他左手笼着缰绳,右手端着一丈四尺长的骑矛,瞄准了正面唐骑。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莽热左手松开缰绳,朝侧面一探,握住了骑矛的中部,同时右手稍稍朝下一按压,将矛头略略扬起,正对敌面。

    在此紧要关头,对面骑兵却突然间一低头——莽热心说啥意思,不敢瞧我?难道是已生怯意了不成么?但他也知道,唐人善制弩,尤其听说李汲军中有从关东调来的大量弩具,则对方莫不是要低头取弩么?眼看即将迫近两三丈距离,则哪怕单手所执的轻弩,朝胸腹间来这么一下,都有可能洞穿铁铠啊,更别说往脸上射了……

    但你瞄准还需要时间,只要我足够警醒,预先设防,避过不难。而且一旦我避过来矢,你再抛弩执矛,恐怕就来不及了,我手中骑矛必能洞穿你的面门!

    手上稍稍加力,双腿夹紧马腹,做好随时侧身避让,或者拨打来矢的准备。正当此时,对面的唐骑抬起头来,莽热看时,他手中并无别样器械,双手仍然都捏着矛杆,且和自己一样,将矛头稍稍抬起,朝向自己的面门。

    好啊,那便双矛相交,来战个输赢高下吧!

    但他料想不到的是,猛然之间,对面矛头上竟有火光爆闪,随即一团火云朝向自己面门疾卷过来!莽热本能地大叫一声,身体朝后一仰,几乎是躺在了马背上,那火云便在距离鼻尖不足半尺处飞过,热浪波及,竟连胡须都被燎卷了起来。随即胯下坐骑长嘶一声,将头一歪,便即转向侧驰。

    莽热还没能直起身子来,突然间敏锐地察觉到危机迫近,当即横过手中长矛,朝上一磕。“啪”的一声,敌矛压下,震得他两臂酸麻——无他,这个姿势实在太不便于发力了……

    火云袭卷,非止一处,唐骑前突的第一排,各寻对手,人人都从矛上喷出来火光、浓烟,以及铁砂……蕃骑猝不及防,如莽热般于电光石火间得以避过的,十不足一,多数都被两丈外正中面门,惨呼着栽于马下。

    尤其是战马受此惊吓,不敢再往前冲,部分侧向躲避,部分急于止步,竟致人立起来,还有不少一个失蹄,跌翻在地。蕃骑阵列,由此大乱……

    ——————————

    这还是李汲今年才命老黄、贾槐等人研制出来的新兵器,原理与当日烧伤绮力卜藏的“火枪”相同,不过具体而微罢了。

    也即用一截略细些的竹筒,近一尺长,事先填塞了火药,以及装有火药、铁砂、毒药的纸包,前端用薄纸封口,行动时不至于倾洒。最关键的,终于被他们搞出了原始的导火索,以粗纸包裹火药捻成,插连在竹筒后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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