饎这种穷地方,就连杨司饎都没有榻可歇脚……就那几张几案、置物架,根本不可能堵得住院门哪。李汲急了,当即疾步而至外院一侧,身子一矮,双臂环抱住一口盛水的大缸,吐气开声,便喝一声“起”!
那缸离地半尺左右,晃了一晃,却又“嘭”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口陶缸的高度和直径,都是将近一米,装满了水,份量当在半吨以上,好在水没满,否则即便李汲天生神力,也不可能抱得起来。但他也仅能抱起少许来罢了,根本不可能搬动。
阿措见了,赶紧招呼帮手——只是她习惯扮哑巴了,仍然只是比划——协助李汲一起将水缸硬生生推到了门边,李汲伸出手去,将那几张没用的几案都撇开一旁,而把水缸牢牢顶了上去。才
刚喘一口气,一名宦官随手抄起张木凳来,双膀一奋力,掷出了墙外。只听“哎呀”一声,随即便是大叫:“竟敢抗拒,且去寻火来,将这门给烧了吧!”
宫人们听了,尽都恐惧、哀嚎。原本琢磨着冲进宫来的是唐军,应该不敢大胆纵火,谁想却是叛军临逃前行劫,这些家伙完全失去了统属,毫无约束,对于烧宫根本没有心理负担哪!有几名宫人便去扑打那个宦官——谁叫你多事的!
李汲赶紧伸手拦阻,说:“若他不掷凳,难道乱兵便不会起意烧门么?我等当戮力同心,切不可内讧啊!”
其实他倒不怎么担心叛军烧门,因为那么大一副门扇,实木刨就,还涂了漆——虽说剥落不少——除非架薪或者泼油,否则是不那么容易点得着的,但这些急于行劫后逃亡的叛军,怎可能有足够的耐心啊?
他担心的是叛军往院里投掷火把,甚至于施放火箭。现如今门边散落着不少的木质家具,再远些是厨房,堆了柴薪,到处都是火引子哪!尤其还有面粉……
李汲心说不成,纯粹防守,恐难却敌。
他打算先架梯子攀上墙头,看清楚形势,然后寻机跳下去,拼命厮杀一场。要知道司饎附近的巷道非常狭窄,只能容得一人通行,两人就要侧身,导致他每次送饭出入,都得先放空推车,一轮离地,侧着转向……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
若非如此,估计那些叛军早就搬来大家伙擂门了,不会费力用肩膀来撞。
只是外面都是执械兵卒,他却两手空空,光靠拳头可不那么容易打得死人啊,遑论迫退敌兵?
于是蹩近阿措,低声问她:“可有兵器么?”
阿措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下移,将手掌朝上一翻。李汲定睛观瞧,见她手心里托着一支两寸来长的精钢短剑,蓝莹莹的,瞧着甚是锋锐。
李汲不禁“啧”了一声,说:“算了……”这玩意儿近身怎么伤人?除非夹手指间当拳匕,但我又不会使……
忽见阿措拇指合拢,夹住短剑,随即手掌一翻面,纤细的腕子一振,“嗖”的一声,劲风擦过李汲耳畔。李汲促不及防,不自禁地便把脑袋朝后一仰,随即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叛军正好挺着刀攀上了院墙——
阿措这一剑射得好准,正中那叛军的咽喉,对方浑身一颤,便即倒撞下来。
李汲大喜,真是缺什么就有人送来啊!一个箭步蹿将上去,按住那尚未彻底咽气的叛军,就其手中夺下了横刀。
随即唤人搬来梯子,手执横刀,疾攀而上。
恰好又有一名叛军上墙,李汲不等他立稳,便是狠狠一刀斫去,正中小腹,尸身跌落墙外。趁势探头朝外面一望,只见狭窄而绵长的巷道中乌压压的,簇聚的叛军竟不下四五十人。
然而李汲不但不怕,反倒甚喜。
这些叛军多半是原本护守宫禁之卒,也有不少是巡逻各坊,或者协守城门之士,论理是不披甲的——“天子”脚下,所要对付的多是民贼,而非敌兵,穿甲做甚啊?就好比后世的武装警察,一般都不装备重武器。
尤其唐军尚未真正进抵城下,即便守城之卒,多数也都没有派发甲胄,大家伙儿全都是短袍、幞头,防护力相当薄弱。再加上巷道狭窄,长枪大戟根本施展不开,因而多数人手执的都是横刀,甚至还有短小一些的障刀。
李汲也曾亲眼见过千军万马的厮杀,甚至于还跟随李倓夜逐叛将,跟田乾真的部下交过手,深知个人武力在军阵之上的作用,其实有限。他之所以能够生擒田乾真,纯属攻其不备、投机取巧,倘若田乾真已有防备,百十人环绕身侧,别说李汲了,即便南八在,也不是那么容易便可突破的吧。
所谓“万人敌”,纯属夸张,一巴掌打死七个都是吹牛,遑论面对成千上万之敌呢?至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也没规定必须单人独骑往敌阵里冲不是。故而李汲虽然力大,武艺也还算了得,倘若墙外乱军全都穿盔着甲,长枪大戟严阵以待,估计他瞅上一眼,就自然而然会把脑袋给缩回去了……
然而眼见敌军多半无甲,也难使长兵器,李汲心中不由得大定。于是转头朝阿措使个眼色——我出去杀,院里就交给你了——随即一个纵跃,直接翻过墙去,人尚未落地,横刀劈下,已将一名正欲跟过来撞门的叛卒连肩带背,劈成两片!
横刀狭长,又是直刃,其实并不适合力劈,跟后世的所谓鬼头大刀根本没法比,但李汲本就力大,再加下扑之势,无形所就劈出了陌刀的威力。眼见同袍喋血,而且死得凄惨无比,叛军无不惊惶,纷纷朝后退让。
李汲心说正要吓退汝等,否则我还没地方立足呢;尤其巷道贯通,院门在其中部,前后都是敌人,你们若不先让开一些,我即便落了地,也难免腹背受敌之困哪。
当下脚步站稳,稍一停顿,便挥刀朝一个方向先杀将过去。一名叛卒横刀来格,双刃相
第二十章、生死悬崖
“这没卵的货倒能打——且取长枪来,左右夹击,捅穿了他!”
李汲听闻此言,也不禁暗叫不好。
他如今仿佛一个血人——当然多半是敌人的血,自己身上只被擦伤了几个小口子而已,身前、身后,倒下的倒有将近一个班——本以为那些乱军只为求财,必无胆色,哪怕再怎么精虫上脑,一连被劈翻六七个,也应该退去了吧。
谁想逃亡者有之,让过同袍仍然往上冲的,却也不乏其人。
李汲估摸着,附近一定有军将在指挥,利用其向日威声,止住了败逃之势。
随即,果然听到有人喝令取长枪来。
枪是矛的变种,才刚盛行不久,普遍比矛为短,也就两米左右吧。固然狭窄巷道,长枪根本就施展不开,但又何必施展呢?只要端平了直朝前方捅刺便可啊。
尤其一枪或许薄弱,李汲并不放在眼中,但若前后夹击呢?倘若一列兵卒,人各使枪,后枪从前人身侧穿出,密麻麻同时五六个枪头一起刺将过来呢?
李汲后背的冷汗当即就淌下来了……
他还想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呢,但那首先要有“关”,关墙上必有弓箭遮护——真以为只靠一个人,便能守住天堑吗?李汲心说我还不如不封闭院落,而以自身堵门,那即便你们把枪截短来刺我,也没有足够的发力、冲刺距离啊。如今身在巷道正中,倘若前后两队人挺枪冲刺,除非我真能飞天遁地,否则必无幸理!
为今之计,只有擒贼擒王,瞧清楚究竟是谁在指挥,先把他给拿下……可是左右一瞥,人头攒动,根本就瞧不远哪,天晓得那名军将藏身在何处?光靠声音找人,恐怕是找不见的。
且说那将呼喝过后,叛军便稍稍后退,使李汲略微喘了几口气。但随即长枪便上来了,果然多人分执,南北两个方向,各有四五支枪头遥指着他。李汲心说完蛋,不仅我今天要死在此处,而且我死之后,估计光靠阿措他们,也守不住司饎多久……一旦叛军冲进司饎,阿措、沈妃等人,怕是都将不幸啊!
你说今儿的天气怎么那么好,红日虽沉,却始终不见彻底黑下来呢?倘若天黑,即便叛军点起火把来战,估计也难照远,自己利用黑暗,还能多苟延残喘一阵子……
真不能太过倚仗自身的武力啊,须知唯有人多,才是真的力量大……今日之事,算是给我一个教训,我就不应该出来,而当严守院门,即便门破,也可堵门而战。不过估计这个教训么,我得带到地下去了……
眼见两侧各五六枚枪头迅疾向自身方向对进,李汲不由得暗自长叹,自谓不免。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啊,干脆,杀一个够本儿,杀俩赚一个!
其实吧,我早就赚了不少了,但杀敌这种事儿,难道还有嫌多的么?
于是不理北侧来枪,而挺刀直朝南侧迎将上去。他才刚一起步,忽听身后“呀”的一声惨呼,略略回头一瞥,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叛卒咽喉中剑,仰身便倒。他这一倒,紧跟在后面的四五人全都乱了套,冲锋之势就此一滞。
李汲复转头朝院门上方望去,果见阿措的小脑袋一闪而没。
他心说:“干得好!”步伐却越迈越大,瞬间便迎上了来自南侧的多个枪头。那数名叛卒是排成一直列朝前冲的,故而唯有最前面那个,视野才足够宽广,动作也相对灵活一些。当下李汲一伸手,便即攥住了枪头后部,随即奋力朝前一顶。
那名叛卒就跟中了阿措的飞剑一般,不自禁地朝后便倒,连累身后同袍也都踉跄。李汲趁势一刀劈下,将那数个枪头一并斩落。
但他左手还捏着一支枪头呢,顺势前后一倒,脱手掷出。也不过半米的距离,对方根本避无可避,正中心窝,当场就软下去了。
后面那几名叛卒见势不妙,掉头便逃,李汲踩踏着尸体追将上去,也只多斩杀了一人而已。
可是随即脑后风声响起,他匆忙一偏头,只见一支雕翎从耳畔擦过,反将正在没命奔逃的一名叛军射翻在地。李汲不由得大恐——竟然想起来放箭了,不会是阿措施放飞剑,反倒提醒了对方吧?
心说我错了,我应该不理会南侧敌人,交给阿措去处理,自己往北侧杀过去的,因为说话那名军将,分明是在北侧某处啊!
急忙转过头,反身杀回,可是巷道瞬间就又被人给堵上了,使他难以冲击得更远,去寻那名军将。
厮杀了那么久,李汲也不禁有些手软,加之手中横刀已是多处崩口,不再锋利。于是他趁着叛军惊惧,还不敢舍死迫近的机会,矮身拾起另一柄刀来,换在手中,随即瞠目大喝道:“宫廷正广,汝等何必专来此处寻死?!”
“嗖”的一声,又一箭飞来,被李汲眼疾手快,一刀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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