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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节(第2页/共2页)

/>     若等元帅稍稍休整后,继续进兵,规复了洛阳,则睢阳之围自解。但若在此之前,睢阳便先陷落……即便叛军还来不及切断朝廷江淮方向的赋税西运,也可以趁势南下,蹂躏淮河流域,掳民抢谷,谋图积聚啊。

    当时李汲问李泌:“阿兄既有归隐之意,睢阳如何,何必挂虑啊?”

    李泌叹息道:“若睢阳不失,犹恐叛贼龟缩回河北,使得战祸迁沿,而若睢阳有失……则我在颍阳亦不能安居矣,且或有被迫复出之日……”

    张巡守雍丘将近一年,复守睢阳,也有一年,以寡敌众,屡挫叛军,不时会有消息送至行在——虽然延迟很高——李汲也早有耳闻了。军报上的文字相当惊世骇俗,可是即便挤干净水分,亦足使人击节赞叹,哪怕李汲这种见识比别人要广一千多年的,都不禁暗挑大拇指:

    好个张巡,即便古之守孤城的名将,如田单、郝昭等,都恐不能比也!

    所以他也挺担心睢阳的,

    不在于睢阳城破,对大局会产生什么影响,而恐张巡这类忠勇之士,会最终功亏一篑,没有好下场……

    当然啦,这事儿他管不了,他当时手头只有五十个兵,就算李泌要他去救睢阳,他敢去吗?而且从凤翔、长安到睢阳,中间还隔着潼关和洛阳呢,难道空降过去?恰好此番一行四人东行,谋划潜入东京,李汲就琢磨着,洛阳城里估计打探不出什么军情,而且既已潜入,再想送出消息来,难度也挺大啊。

    既然并不急着潜入掖庭,搞清楚那个貌似沈氏之人的真实身份,并加以保护,那我不如先跑一趟睢阳城,就近看看形势吧——说不定张巡再造奇迹,又已击退了尹子奇,那我就有机会进城去见他一面了。

    这般奇才,岂可只闻其名?

    当然啦,他不会把真心话讲给陈桴听,而只说李泌关心睢阳的战况,希望我顺便打探一下消息,所以建议咱们先往睢阳一行——你放心,只是远远觇望,我还不至于胆大到去冲数万叛军,必无虞也。

    但是陈桴不同意,说李长史的命令我可没接到,我觉得咱们不宜节外生枝。李汲反复恳求,陈桴也不便彻底回绝,最终只得决定,暂时分道扬镳,两人先进洛阳,另两人去睢阳绕上一圈儿。

    反正咱们胯下都是军中好马,既出伏牛山,平原好奔驰,想来耽搁不了太长时间吧。

    早上起来一说,贾槐当即表态:“我与李致果同行好了。”

    一行四人,表面上以陈桴为首——虽然论官品,他比李汲还低一级呢——主意都由陈桴来拿,但贾槐是在体制内混过的,知道真正发号施令者,往往并不是一把手。仆固将军曾云,李致果救过广平王、建宁王的性命,还与奉节郡王相交莫逆,则只要不听李辅国之命弄死他,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啊!

    自己既已签了供状,李公那儿肯定是回不去了……为今之计,只有牢牢抱住李汲的大腿,才有转祸为福的希望。

    李汲原本是打算带上云霖的,因为贾槐会使毒,跟在身边儿实在有些危险……至于云霖所谓的“入门仙术”,也就是些障眼法,他不但并无畏惧,实话说还想找机会见识见识,“走近科学”,发掘一下真相呢。然而贾槐主动请缨,却也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已经弄死了一个江湖异人啦,剩下两个,还想跟他们打好关系,甚至于恩义相结,以免彼等背后捅刀,或者哪怕救护沈氏的时候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到时候自己都很难办哪。而似贾槐这种小人,你可以对他横眉怒目,甚至于拿鞭子朝身上抽,但不能一脚踢开,否则必生怨望啊。

    无奈之下,只得捏着鼻子忍了。陈桴深深地望了李汲一眼:“长卫,诸事小心。”不是小心叛军,而要小心这个贾槐啊。

    就此分道,李汲和贾槐策马疾驰,绕过方城山,进入河南腹地,一路朝向睢阳而去。于途郡县,多半都已从贼,固然他们身上带着伪造的“燕”国公文,却也担心关卡好过,城防难越,故而绕城避邑,每天都在野外露宿。

    夜宿或者歇脚的时候,李汲特意找话题跟贾槐恳谈,稍稍加以笼络。他主要问的,一是使毒手段,二是贾槐更详细的生平经历。

    贾槐擅长用毒,据说南起岭北,北至朔方,东大海而西巴蜀,野外不管任何地方,他都能找出几种植物来配置毒药。至于传说中的“鸩毒”,或者“鹤顶红”——也就是砒霜——还有蛇毒,那类动物性、矿物性的毒物,他就不怎么明晰了。

    此乃独有的技能,吃饭的家伙,当然不便临时配制——就算植物毒素,那也需要或研磨,或蒸煮,提纯其毒性啊——所以他随身就带着好几种毒药呢,为示至诚,逐一取出来向李汲讲解。

    李汲就问了:“可有解毒之药?”

    贾槐摇头说没有——“若外创入血,可及时吮出,并以清水洗净,再寻医者下清血消肿之药,徐徐调理;若内服中毒,唯有急取金汁(陈年粪便)灌下,催吐使尽。如此或可得生,但亦难免大病一场。”

    不过随即就安慰李汲,说草木之毒,多半不烈,若施之于兵刃,必须经常复淬,候新鲜时才能害人;若下于饮食之中,量少则无用,量多则有味,很容易被人觉察出来。

    他心里说:我自谓擅长使毒,自然别有巧妙手段,光讲些理论,你肯定是偷学不去的;但既懂理论,便能有所提防,即便防不住我,总能防住次一等的人物吧。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表一片心,我用这三分话来敷衍你,让你知我再无恶意,也就足够啦。

    李汲回想前世读过的一些通俗小说,就问:“我曾听闻,有异人能制剧毒,服后算定时辰,时至必死,时不至而取解药服下,即刻可瘳——你可有这种毒药么?”

    贾槐连连摇头,道你讲的这不是下毒,这是下蛊啊……我这儿也有些毒性较浅的货色,吃一剂无甚大碍,要反复多剂,才能内脏溃烂而死,但身体素质因人而异,我才掐不准时间呢,其间只能停药,使人虽病而不死,却无

    

    第四章、汴水遇敌

    从方城到睢阳,六七百里途程,原计划两天抵近,可惜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固然军中好马,一白昼疾驰三百余里不在话下,问题若无足够的时间休歇,战马必会掉膘,甚至于得病而倒——马这玩意儿,其实比人娇贵多了。而且李汲的骑术只是中平,贾槐却还不如李汲呢。

    再加上躲避城邑,难免绕远。好在李汲久居汲县,后迁颍阳,对河南的道路相对熟悉一些,又有后世山川地理做对照,并没有迷失过道路。

    直到第三日黄昏时分,他们方才渡过涣水,行不甚远,眼前广渠奔流,汴水在望了。李汲就对贾槐说:“且安睡一宿,明晨起来,趁着白昼可以望远,咱们前往汴水南岸,远远地觇望睢阳。倘若叛军已退,四外无警,便可渡水进入睢阳城,去吃顿热乎的……”

    贾槐问道:“倘若叛军还在围城呢?”

    李汲皱起眉头来,轻叹了一声,说:“那也无法可想,只能隔水多观望观望形势,看看睢阳还能坚守多久吧,等到了东京,再遣人向元帅通传消息。”

    贾槐点头,便去找了片背风处,打算捡柴生火。李汲赶紧阻止他,说:“倘若睢阳城下仍有叛军,多半会将哨骑遣到汴南来,若生篝火,恐怕被彼等查觉——今夜还是啃些干粮,相傍着睡好了——裹紧毡毯,应该不至于太过寒冷。”

    话音才落,突然间耳畔马蹄声响……

    李汲心说我真是乌鸦嘴啊,说什么来什么……与贾槐对视一眼,急忙纵回马上。

    倘若真是叛军的游骑,他打算将出伪造公文来,尝试糊弄过关。但不管成与不成,马是肯定不能下的,方便随时都可以落跑啊。

    果然马蹄响处,五骑叛军盔明甲亮,刀矛俱全,执辔驰骋而来,见到李汲、贾槐,各自戒备。其中一名小军官远远地便呼喝道:“什么人?!”

    李汲他们都是穿的便服,所以贾槐本能地回答道:“我等只是本乡百姓罢了……”

    那军官借着落日余晖,上下一打量,不禁冷笑道:“百姓?汝等所骑的,难道不是军中良马么?!”

    其实军马、私马,严格说起来并无太大差别,往往官宦豪门也能养得起一两匹骏足,成色不逊于军中所用。但若是豪门子弟,或者仆从,就得道明来历啊,若只是无名的乡下百姓,怎么可能拥有这般良马?

    因而李汲忙道:“实不相瞒,我等乃是安将军麾下,奉令自陕州前往陈留公干,不意失道,在此暂歇。”说着话伸手入怀:“有公文在此,阁下可要看么?”这年月防伪技术不过关,估计这伪造的西贝货,你一个巡哨的小军官肯定瞧不出破绽来。

    那军官将信将疑地道:“原来是安守忠将军麾下……公文便不看了……”因为我不识字啊——“汝等且随我来吧。”

    李汲一皱眉头:“要领我二人往何处去?”

    那军官伸手朝汴水一指:“尹将军见在睢阳城下,近在咫尺,汝等不如随我往营中歇息,何必要在野外露宿啊?”

    李汲心说完蛋……我处事经验还是浅啊,一不小心就被人揪住破绽了——怎么可能跟他进叛军大营去呢?到时候几句话一问,必露破绽!然而也不能就此遁逃,我们这儿跑了一整天了,人困马乏,必被追上……

    无奈之下,只得与贾槐对视一眼,然后笑笑:“如此最好,还请头前带路。”

    那军官点点头:“且随我来。”可是他虽然拨马走了,剩下四名叛骑却皆驻立不动,很明显打算把李汲他们夹在中间,一并前行,以免出什么纰漏——还是不能确信、放心啊。

    李汲当即双腿一踢马腹,跟将上去,嘴里说:“阁下且慢,还未曾通过姓名……”

    那军官略略回头,说:“我乃尹将军麾……”话音未落,李汲猛然间策马朝前一蹿,同时抽出腰间横刀来,便狠狠地当头斩下。

    对方虽然促其不意,反应倒也很快,匆忙间在马背上将身一侧,李汲这一刀竟然劈空——终究他马战技能点得还不够高。眼看敌将提槊在手,李汲心知难以在数招内败敌——而且拖得时间一长,难保对方还有援兵——心念电转之下,干脆故技重施,又再腾身跃起,恶狠狠地一个虎扑。

    他心说我这也是效法先贤——曩昔李将军为匈奴所缚,夺马逃归,不过如此吧。

    敌将正打算拨转马头,挺槊来战,没想到眨眼之间,对方直接就扑过来了……不及防备,当场便被撞落鞍桥。李汲倒还没有李广的本事,不可能把敌人搡落马下,自己倒据其坐骑,同样跟随着下落。但他横刀仍在手中,那将着甲的身躯尚未落地,他便左手按住了,右手横刀一抹,当场割断喉管,取了对方性命。

    剩下四骑叛卒大惊,急挺刀矛来战。那边贾槐早就通过跟李汲对视,明白其用意何在了,所以李汲才刚动手,他便抢先敌骑

    ,抽出了自己惯使的齐眉哨棒。眼见一敌高举横刀,匆匆起步,朝自己冲杀过来,贾槐当即一偏腿,就下了地了……

    他很清楚,自家马术不行,想在马背上跟骑兵对战,哪怕棍棒抡出花来,最终也是个“死”字。因而干脆下马,仗着身势灵活,让过马头,随即长棍贴地横扫,“喀”的一声,战马前腿便断。叛卒惨叫一声,一个空翻,栽下地来,贾槐当即扑过去搂头盖脸就是连着三棍——人还没死,估计短时间内也爬不起来啦。

    另三名叛卒则直奔李汲而去——主要也是存着一线救人的希望。其中一骑先至,挺槊朝侧下方捅刺,却被李汲让过槊尖,单手攥住槊杆,吐气开声,猛一发力,便将那厮扯下马来。人还在半空,李汲如前一般挥刀,顺势横斩——这一刀更狠,几乎将对方脖颈彻底切断,鲜血喷溅了李汲半脸。

    转瞬之间,连杀两人,汴水南岸,李长卫再奋骁勇之资,唬得剩下两名敌骑魂飞魄散……我靠这家伙这么猛,而且他还有帮手,如今两个打两个,咱们哪有胜算啊?赶紧拨转马头,伏鞍便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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