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沙堤都在湍急的河水下溃散,顺着浩浩汤汤的水流拉开了一条长长的淡黄色尾巴——沙堤正在溶化。
何霄想到了彗星,在太空中被太阳的引力捕捉,被巨大的光热吹开一条辉煌壮丽的尾巴,然后彻底消失。
“我们得走!”何霄一开口就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嘶哑难听,又重复了一遍让两个女人听懂。
“太危险了!小霄……”席南风不住的摇头,梨子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勉强立起身子。
何霄把泳圈和他的腰身绑在一起,但是她游不回去的,只会拖着小霄和她一起被冲走。
席南风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自己瘫痪的双腿,这两只血肉捏的累赘……
如果不是现在十万火急,她一定要保持冷静保持温和,让小霄和梨子冷静下来,她又会忍不住开始自残了。
大姐姐用力拍了拍自己爱恋的男孩的双颊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小霄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让梨子和你一起往回游吧。”大姐姐想把青年腰上的绳子解开,温和平静地说道:“带着梨子应该还可以游回去,如果带着我……”
她不想做乌鸦嘴,但如果小霄真的被她拖累了,梨子恐怕也只能留在这里了。
何霄动作一顿,猩红的眼睛里视线发寒,梨子没了主心骨一样一直摇头,哭喊着:“席姐姐……我们一起推着你回去吧。”
“梨子你听我说!小霄真的很喜欢你,我也觉得你是个好女孩,现在还太早了,但过几年就差不多了,你嫁给小霄吧……”
这种交代后事一般的话……何霄几乎把手里的绳子掐断,人生第一次对着满脸恬静的席南风大吼:“你给我闭嘴!”
绳子解开,然后把大姐姐身上的游泳圈也卸了下来。
瘫痪的女人望着天空,对着两个孩子露出微笑,小霄是好样的,没有被感性支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大家最好。
只是忍不住闭上眼睛时候还是会挤出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么多苦难折磨,明明她和小霄都已经挺了过来,可还是……还是这样呢?明明幸福的生活已经可以预见,但老天就这么对待她们?为什么……
咔擦咔擦……席南风睁开眼睛,一抹眼角看着小霄把游泳圈外壳的塑料皮剥开,露出里面的实心泡沫。
青年用绳作锯,上下翻飞抛出一堆细小泡沫,游泳圈被切割成了好几块,在上面勒出凹痕。
“梨子!帮我捆在席姐姐背上!”何霄满头大汗,发疯一样用牙齿把涤纶绳撕开,割得嘴角流血,才撕下来一条。
那游泳圈是当年席南风大姐姐害怕他呛水所以买给自己的,因为是给孩子用的所以有些小,给梨子甚至能卡在胸上。
切割开绑在背上,就能帮到他们三个人了。
整个沙提几乎都已经被淹进了河水里,只有有些芦苇杂草还露在水面上,简梨连忙说了一声:“席姐姐你坐在水里面一会会儿。”
说罢跪在水中认真地开始按着泡沫上的勒痕捆在席南风背上,还觉得不保险,又抓起一边的鱼线钳夹断鱼线,按着鱼钩加固。
席南风眼中又燃起了求生的光芒,“集中注意力!”小霄声音沙哑,一抹嘴角的血,脸上表情冷峻坚韧:“我们能回家的!一定能的!”
说罢转头帮梨子捆上泡沫块,用掉了最后一点绳子时,水已经没过了她们膝盖,大姐姐坐在水里被激流冲地摇摇欲坠。
“准备游泳过去吧。”何霄一推梨子,怀里抱着大姐姐往前走,大青娇俏可爱的猫猫脸上有些发白:“但何霄弟弟你没有泡沫啊。”
青年侧着脑袋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呼啸而去的洪流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我已经休息好了。”
梨子无条件相信她的何霄弟弟,哪怕青年抱着席南风大姐姐的手臂还在发抖,径直往深水走去,她啜泣着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洪流之中,万物寂静——耳朵被激流灌进水,何霄已经不管眼睛的刺痛难受了,睁大眼睛看着两个女孩子慢慢往前游动。
第262章:誓言
梨子手脚并用,还算快一些,席南风只能用两只手往前游,好在背上的泡沫拉着她才没有沉进水里。
何霄在后面按着她的后背往前推,只是土坝已经被河水冲刷地不成样子,又残留着些许部分不倒,流水撞在上面发狂一样地打转。
努力辨别方向,他才惊觉他和身前两个女孩子已经被带歪了——径直朝着那土坝的溃口而去。
“不行……”抽空了身体里的力气,肺火烧一样酸痛,何霄全力别着席南风大姐姐的身体,帮她调整方向。
原本平静的水池已经因为上下两座堤坝的溃烂,而被轰鸣而来的洪汛搅烂,拦在他们面前如墙撞来。
两个女人玩了一下午早已消耗了大半力气,此刻全凭最后一点勇气支撑还有何霄在后面推搡。
只是他一口牙齿几乎咬碎,却也难以推着她们继续往前——自己的体力恐怕也已经……消耗殆尽!
再也回不去了——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仿佛抽空了他的骨头,任由湍急的水流推着他往溃堤而去。
何霄脑海里闪过往昔重重,走马灯一般划过……席南风大姐姐还没能站起来,梨子还没有上高中,苹果、叶棠心……
“小霄!小霄!你怎么了?”昏昏沉沉间,自己的脖子被人用力掐着抬高,这才呼吸到了一丝带着水腥味的空气,提起了一丝精神能睁开眼睛。
是席南风啊——她头发湿答答地贴在额前,还是能看见那双粲然关切的眼睛:“我也游不动了……小霄,听天由命吧。”
席南风还有力气,但是她在感受到背后抵着自己腰腹的那只大手消失的一瞬间,就选择了放弃继续下去。
她不能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己收养小霄的时候就发了誓——席南风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春天。
她一个十六岁下肢残疾的女人,推着轮椅见到了小霄,小男孩被他的外婆牵着,放他在外面玩,和自己面对面谈。
“按照我们说好的数字。”席南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把一袋钱推到那个刁钻老妇的面前。
她是从医院里赶过来的,出租车司机询问过要不要帮忙,席南风拒绝了,她要习惯自己照顾自己……还会有一个男孩。
当年的户籍管理还没有完全电子化,只要肯花钱,就可以把一个男孩的名字填在自己户口簿上。
“哦……这娃娃有什么好的?你个姑娘这么喜欢……”老妇捻起一张,熟稔地沾了沾唾沫开始点数。
“呵呵,不是喜欢,是……”席南风也说不出来,她觉得愧疚——是她父亲酒驾害的这个男孩失去了父母。
如果何霄的外婆是个好人,她只会远远地看着,小男孩也许会有一个恬静却残疾的邻居姐姐,每天男孩放学的时候会和她偶遇。
但是他的外婆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账,席南风只是稍稍打听了一番,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出了价码——毕竟老妇有很多儿孙。
她不能让男孩落在这家伙手里,一种难言的责任感,让席南风鼓起了勇气。
“外婆?”男孩懵懂地问道,老妇一推他的手,指了指一边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喏,你的新妈。”
“新妈妈?怎么会?”男孩着急地要去抓他外婆的手,但是那双手提着沉甸甸的一大袋钱,空不出来。
“以后你就跟着她了。”老妇头也不回地离开,男孩追出去,但只是半条街的距离,外婆就借着人流熙攘消失不见。
“何霄……你跑得好快啊……”席南风累的满头大汗,才推着轮椅勉强跟过来,凑到了哭得眼睛鼻子皱成一团的男孩跟前。
“外婆……她怎么走了?怎么不要我了?”
席南风搂着男孩后颈,捏着袖子给他擦眼睛,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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